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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澹但笑不语,欣然饮了此杯,他提前吃了解酒的药,此刻真如千杯不醉般来者不拒。 举子张口就吟了一首借月抒怀的闺怨诗,大意为自己心中有抱负,可惜未逢明主。 今夜的月色确实好,月如银盘,夜空无云,但诗嘛,也确实如月亮一般,昨天有今天也有,明天还会有,没什么稀奇的。 在黄善和秦员外期待的目光中,诸葛澹笑着放下酒杯,拍手叫好,但也只是叫好,除此之外,一字不提。 黄善的面色陡然变得不好看起来,宴席之前黄善拍着胸脯保证秦家举子最低也是去摄政王府做个幕僚,现如今诸葛澹跟当众打他的脸有何区别。 黄善提杯敬过去,勉强挂着笑,自以为委婉地说秦家举子多么多么有才华,暗示诸葛澹。 诸葛澹借着饮酒时衣袖挡住脸,嘴角一抽。 真有才华还吟什么诗,写篇策论给他看比什么都强,前几天黄善给他看了几篇秦家这两个举子做的文章,确有举人的水平,但也就只有举人的水平了,都混不上廪生。 他以为黄善虽然喜欢行贿,但基本的脑子还是有的。不主动就是拒绝,那几篇文章他连个好都没说,黄善现在又是哪里来的脸在几十双眼睛前架住他。 诸葛澹心里骂天骂地,脸上还是笑着的,顺着黄善的话夸了两句,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 长平上来倒酒,趁机悄声对诸葛澹说了几句话。 诸葛澹还是笑着的,但嘴角绷直了。 话很少,信息很多。 五个人找到了,十九受伤了。 诸葛澹问过影一十九武艺如何。 得到的回答是很强。 诸葛澹来了兴趣,影一的武功放眼全大宁是排得上号的,能让影一说句很强可不容易。 他问十九有多强。 影一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如果只比剑,他百招内可胜十九,除此之外,他不敌十九。 诸葛澹知道十九会用暗器,甚至还见过。一枚飞镖准而快轻飘飘穿透心脏,一个锦衣卫就这么没了。 那时的十九算来应当有二十岁,天才加勤学苦练,不稀奇;但如今的十九才十四岁,照影一说的,十四岁的十九跟二十岁的十九差不了多少了。 诸葛澹觉得对不上,这其间差了六年,十九六年怎么会毫无寸进。 十九身上的疑点太多,一个个追究起来太累,只要知道十九是忠心的就够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这段对话他问完就忘,现在他想起来,细思极恐。 十九查到了什么,什么东西能伤到十九? 黄善,或者秦员外,藏了什么?
第18章 酱焖猪蹄 宴席散的时候宾客的面色都如出一辙的不好又一齐在强颜欢笑。 黄善被落了面子,秦老爷和秦举子没得到官职,诸葛澹满脑子都是十九的事。 星夜静谧,长平在前俯身为诸葛澹推开房门。 知州府自然是没有王府宽敞的,即便诸葛澹是知州府最大的一间客房,跨过门槛房内也一览无余。 是以,诸葛澹一眼就看到十九跪对着门口,血腥味自他身上蔓延而来,旁边还躺着个闭着眼睛的青年。 “不是受了伤?怎么跪着?”诸葛澹唇角紧绷,迈步进去,长平在他身后自觉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十九跪着,从背后解下剑,双手向他的主上举剑过头顶,这是一个请罚的姿势:“属下无能,擅自行动,惊了对方。还请主上责罚。” 诸葛澹挥手让他起来,命影六这两人看诊:“杂事过后再说,这几天查到了什么从头说起。” 时间回到几天前,十九留下记号追着秦府管家一路到城外山脚下一处庄子里,庄子不大,表面上没什么奇怪,却有密道通往地下。 地下密室里墨斗、熔炉、铁锤等造器之物一应俱全,还有几十个人,管家把秦老爷的话吩咐下去就离开了,而十九留下继续查。 他在一间隔间内找到了一堆箱子装着的精铁,通过偷听得知被秦府叫去做事的工匠全在这里,在教其他人打铁器和造模具,其中,打的最多的就是甲胄武器一类。 就在秦府办宴这天,周老二跑了。 自然是跑到地面上的时候就被护卫发现了,周老二是五个工匠中失踪时间最久的,也最为特殊——他是唯一一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逃跑的人。 十九出手救下了他,但周老二只是个市井百姓,不会什么武功,跑起来也不快,十九一对多,又要保护他,左支右绌,最后逃是逃出来了,两个人也都受了伤。 在密室里生活条件并不好,据十九的观察每天吃饭睡觉加在一起的时间堪堪三个时辰,吃的也不是什么多油盐的食物,周老二一个壮年汉子面色白的吓人,被十九带回来的路上就晕了过去。 这么番动静,庄子上的人自然会尽快支会秦老爷。 秦老爷吩咐人造的铁器出现在知州府侍卫上,证据确凿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秦老爷知道就等同于黄善知道。 诸葛澹手指敲着太师椅的扶手,没再往下想,而是看着十九。 为了包扎伤口,在十九讲述的时候影六解了十九的衣服。 少年人精瘦的身体在烛火下蒙了一层光,刀剑划出的狰狞伤口也朦胧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但这不能让诸葛澹宽下心来,相反的,有股烦躁在他心中横冲直撞。 重生一世他以为一切都是新的,但总会有相似之处让他在什么时候精神恍惚,似乎他依旧无能为力一切,看着闻束,看着自己,看着所有人倒下。 比如现在,十九从天而降护着行动不便的周老二受了伤,跟前世十九从天而降护着行动不便的他,惨死在京城门口,给诸葛澹一种相像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的不喜欢没有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能为力。
第19章 萝卜猪蹄汤 长平敲门进来:“刚刚黄知州派人去问这几日扫洒偏院的下人,问我们的人是不是有出去过。” 诸葛澹颔首表示知道了。 黄善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只能说明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查就让他查,把前几日出去的影卫喊回来。” 长平应是。 影卫在暗中保护,不算在诸葛澹带来的侍卫中,黄善自然也不知道。 这几日诸葛澹查案用的都是影卫,任黄善再怎么查再怎么怀疑也没有证据。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缉拿黄善只是撕破脸的事,但诸葛澹有一件事没想明白——官衙的账本。 多出来的伙钱官员既然没贪,官府也没有加员,那钱去哪了? 联系上十九查到的炼铁庄子,诸葛澹怀疑黄善是真养私兵了。 人要当兵,既要武器甲胄,也要吃饭。 诸葛澹提笔修书一封,要闻束再给他加派人手快马赶来,特别写明不要锦衣卫,他要天子近卫的禁卫军。 他怀疑还有他没查出来的事情,比如锦衣卫。 锦衣卫作为天子耳目,自然是全境各处州府都有分布,因为他对陆昭心存膈应,青州的锦衣卫他没有联络过。 远离京城的锦衣卫不如京城的锦衣卫尽心尽力也说得过去,但是黄善都搞出精铁造兵器了,锦衣卫一无所知那就真的全是饭桶了。 如果真是饭桶倒也还好,就怕不是饭桶,跟黄善蛇鼠一窝,锦衣卫打掩护秦府有钱黄善有权,三方聚一块怕是自封土皇帝消息都传不出青州。 诸葛澹笔尖一顿,又觉不对,照这么推测下去有一点说不通,前世陆昭也是锦衣卫,同为锦衣卫应同僚之情保下黄善似乎也无不可。 陆昭不是什么正直之辈,钱权色轮番砸下去总还是能打动他的。 但前世陆昭还是抓了黄善,不对! 诸葛澹刹那明悟,问题就在这——陆昭只抓了黄善。 秦府没有受到牵连,就算是陆昭能力不行没有查到秦府头上,但黄善从被捕到下狱,中间那么长时间,只供出来自己的下属,秦府一个字都没提到。 诸葛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私造兵器甲胄是板上钉钉的死罪,但贪污不是。 经李铁嘴在皇帝面前大闹一通,瞒肯定是瞒不住了,堵不如疏,黄善替秦家坐个几年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炼铁的路子没断,钱依旧不断的有,锦衣卫那边如果真跟此案有牵连,陆昭也收了好处帮忙瞒下来了。 甚而陆昭可以以此作把柄,源源不断从青州牟利,那他拿什么好处打点户部和上峰便说得通了。 锦衣卫指挥使齐涛诸葛澹不了解,但摄政王既有摄政二字,跟政务相关的他都是有权过目的。 齐涛升上来的调令,他是看过的,那时闻束刚登基,他也刚继承爵位,对政务虽然早有了解但之前有父辈兜底那时突然只能靠自己,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而齐涛,就是那时升上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京官。 齐涛可能根本不需要陆昭打点。 诸葛澹记忆力一向不错,此刻他闭目回想,那张调令书浮现出来。 齐涛,字观澜,父皇治下隆德年间生人,祖籍地…正是青州。 同乡同年同窗……人与人之间有心去找总能找出无数相同之处来攀关系,尤其是在朝廷和史书里的那些党派之争,这些平常活八辈子都扯不到的关系,互相攻讦时张口就来。 诸葛澹时至今日对父皇执政时的党派之争记忆犹新。 父王曾带回来一封奏折给他看,奏折是甲党骂乙党的,上奏折的人是个御史,此人从某家刺史的女儿的夫家的某同年的同乡当年税收收少了一成入手,一路骂到那刺史。 年少的诸葛澹对此目瞪口呆,他连族亲有多少都记不清,这御史却像能弄清全朝廷的族谱般一环扣着一环骂下去,言语恭敬还带着令人牙酸的之乎者也,却骂的连人祖宗都没放过。 顺着这条线想下去,一些诸葛澹前世未能想通的有了答案。 前世的最后,陆昭所率的锦衣卫装备精良赶得上拢卫天子的禁卫军了,他还以为是皇后做的,如今看来,可能就是陆昭有着青州秦府这条线的缘故。 那其他的铁器向哪流通了?黄善总不可能全部拿来给知州府用,那一屋子的黄金可不是靠贪就能贪来的。 诸葛澹将书信蜡封,挑挑拣拣却发现没有可用之人。 他今晚落了黄善面子,又引了黄善怀疑,想来黄善现在盯他盯的紧,不好再从侍卫小厮中支人去送。 跟黄善撕破脸没什么,就怕此前推测成真,惊了此地的锦衣卫。 影卫肯定是要派去查锦衣卫和核查私兵,也腾不出人手。 诸葛澹深吸一口气,两指夹住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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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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