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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渡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从上到下将他整个人扫了一圈,再开口时险些没收住那一点防备,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钟昭继续讲道:“庄百龄。” 说着,他的眼神分毫未变,唇边却扬起了个很浅的弧度,江望渡很快也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才懂的心照不宣。 庄百龄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年纪不大,资历马马虎虎,在齐国的朝廷里并不引人注目。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议和时翻脸的提议,是从他嘴里说的。 “大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江望渡一动不动地同人对视,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道,“能掐会算的军师都想不到这样的方法。” “前世轨迹如此,死他一个也只能说活该。”钟昭不为所动,退开半步问道,“如果江望川到那边后安分守己,只单纯忙活议和的事,自然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若他敢有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跟给对面送刀有什么区别,人人得而诛之——你以为如何?” 江望渡微微抬起头,良久以后才慢慢:“我觉得很好。” —— 半个多时辰后,山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江望川身边的小厮赶着来请江望渡,想要让他跟大公子一起回镇国公府。 想到刚才聊的话题,钟昭用一种外人听不明白,但江望渡却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语气,半笑不笑地道:“不久后就得一起离京了,今天还偏要一起离开,两位大人的感情这么好,真叫人羡慕。” 小厮还记得江望川吩咐自己过来时阴冷的面容,听罢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钟昭这么说恰恰是因为太了解这二人的关系,还以为对方不懂江家的龃龉,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努力圆:“哈哈是啊,小江大人跟我们大人年岁差得虽然多些,但亲兄弟嘛,总是不一样的。” “……”江望渡连头都没抬,原本打算拒绝,手已经伸到身前往外挥了挥,但是说到一半又停住,看了一眼对方手里多拿的油纸伞,旋即将其放到了钟昭手里。 那小厮并非江望川的心腹,在江家地位很低,并不清楚如今朝上有关这两人的传言,见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只是还不等说出什么,就被江望渡拧着手臂带走了。 这么点小雨,没法给钟昭的身体带去半点伤害,他随手将伞交给了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便顺着刚刚江望川来的方向找秦谅。 只不过人还没寻到,他的视线中先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喜。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钟昭心里蓦地一惊,在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过青竹寺之名。 它是孔家被抄后,得到特赦的孔玉璇奉旨落发出家的地方。
第125章 行李 自从在宋欢嘴里知道了他们的亲戚关系, 钟昭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喜,对方没像他一样在雨里淋着,正撑着一把伞在附近踱步。 像是感受到了后边的目光, 宋喜磨蹭了一阵子之后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一时间非常尴尬。 但尴尬归尴尬,面都见了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钟昭抹了一把额上的水,客气道:“宋公公好。” “钟大人。”献媚讨宠不择手段的太监做了这么久,如果钟昭这时候直接提起他原来的身份, 宋喜反而不会好受,听罢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笑道, “听闻大人马上就要出京,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正因即将远行, 才需要在佛前供奉香火, 祈祷一切顺利。”自从离开东宫后, 外面都在传宋喜从前背主投靠谢英,谢英垮台之后又哭号着回晋王府求恩典,被谢衍罚得不轻,但其实他现在过得不错,眉目远比从前舒展。钟昭随即反问:“那公公来此又是为了什么?莫不是晋王殿下在这里?” 说着,他留意着宋喜的神色, 缓缓接话道:“如果是这样,下官依礼当去拜见。” “近日来皇后娘娘身体欠佳,殿下入宫侍疾了,抽不开身。”宋喜摇头, “但怀远将军和议和使团出发在即,殿下放不下心,故遣我来此上香,聊表心意而已。” “原来如此。” 别管宋喜在东宫过得怎么样,他在晋王府是实打实的功臣,谢衍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给不了宋喜明面上的权利,就给他私下里的尊重,全当养着一个闲人,像这种跑腿的活根本轮不着他做。 所以对于对方这个解释,钟昭半个字都不相信。 能让宋喜出山,这青竹寺肯定有什么古怪,钟昭面色如常地回了那四个字,拱手准备告辞,心里却想好了等下要折回来探查一番。 可就在他转身走了没几步时,宋喜又在后面叫道:“钟大人!” 钟昭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公公还有什么事情吗?” “承蒙晋王殿下关照,我今日是乘马车来的。”宋喜将伞收起来,走到钟昭面前往他手上递,善意地笑笑道,“看天色等下这雨怕是要下大了,我没办法将马车让给大人,所以这伞还请您收下吧。” “多谢公公好意。”别说等下,饶是这三言两语之间,雨都比刚刚大了一些,钟昭有些意外于宋喜会说出这话,“下官愧不敢当。” 宋喜比他矮不少,也不是习武之人的身形,在雨中单薄得不像样,听人拒绝得这么干脆,索性没继续劝,只是道:“她还有几月便要临盆,也不知你能不能赶上。” 钟昭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照月崖那一日,乍然得知宋氏兄妹跟自己沾亲带故,他心软留了宋欢一命,但她到底跟前世钟家案沾边,钟昭做不到完全没有隔阂,真把这两人看得多重要。 然而对于宋喜和宋欢来说,虽然以前接触不多,如今又立场相悖,可钟家这一家四口,已经是他们在世上仅存的血亲。 “我们俩此生也就这样了,不配跟大人相认,但这个孩子……”宋喜似是想到自己的妹妹,神情闪过几分不忍,低声道,“她希望你能来喝这个孩子的满月酒。” “……”钟昭听着对面这人饱含自嘲的低语,久久无言。 谢衍今年十八,皇后对这个儿子的忍耐达到极限,正在给他物色晋王妃的人选,他喜欢或不喜欢都无甚妨碍,反正只要他脑子没病,都不可能将宋欢抬进府中。 另一边宋喜的情况更不用提,他已经去势,还委身给谢英当了好几年的男宠,以后最圆满不过,也就是进宫当个总管。 至于他在家中突逢大难之前,对自己的未来有过什么样的畅想,已经无关紧要了。 半晌后,钟昭算了算时间:“西南的情况目前谁也不清楚,京城距边关太远,一来一回可能要半年左右;再加上我现在……” 说着,他垂眼停了片刻,宋喜微微一顿,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钟昭为端王府效力,却在前不久公然举荐江望渡出征,紧接着就被皇帝安排进了议和使团,成了第一个敲定下来的言官。 大敌当前,所有党派之争都得往后推一推,这个道理说给前几年的谢淮,他或许还能听得进去,但是现在却难于上青天。 卧床不起这些时日,谢淮的脾气不说坏上许多,但到底较原来变了不少,根本听不进去解释。 历来越无法掌控身体的人,行事就会越古怪偏激,钟昭也不想触他霉头,早做好了这事结束后,就不再跟谢衍的人来往的准备。 而在谢淮看来,宋欢曾是谢英的宠妃,谢英又是自己亲弟弟派人杀死的,若自己这边的臣子去宋欢孩子的满月宴上晃悠,跟明着说自己有二心没什么区别。 当前的情况摆在这里,钟昭无论如何都不能满足她这个愿望。 “没关系,应该的。”宋喜重新把伞撑开,面上还算过得去,“她就是随口一提,估计现在都忘了,钟大人不必往心里……” “家母前些时候对我说,二十余年前,她同一位远房姐妹叙话,开玩笑的时候聊过以后家中孙儿或外孙的名字。”钟昭问道,“公公觉得宋小姐有兴趣听吗?” 皇帝对宋欢这个孩子颇看重,八成会像前世一样直接赐名,但如果只是小名,谢衍眼下对宋欢正在兴头上,应该能让她亲自取。 话落,钟昭安安静静地看着宋喜怔愣的神情,一言不发地等着,并没有出声催促的意思。 过了片刻,宋喜嗓音发哑,连连点头:“有,她当然有。” —— 告别宋喜,钟昭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同样到处找自己的秦谅,他们都没带伞,又没叫下人跟着,不得不加快脚步冒着雨往山下走。 重新经过刚刚宋喜站着的位置,钟昭若有所思,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他四下扫了一圈,认出此处是一佛殿的后身,平时鲜少有香客会来到这里,钟昭方才是为了寻人才摸过来的,但是看宋喜的样子,他刚刚分明是在等人。钟昭越想越觉得不解,遂对秦谅道:“我有点私事。” “哦,好。”秦谅没多想,点了点头便准备走,但他的右腿迈出去一半,又突然收回来,仔细看了看这是哪里,忽然一笑,“咱们这次出京是有公务在身的,就算和谈失败,也是怀远将军率部留下,用不着你上战场,不至于吧?” 虽然连一刻钟时间都不到,但眼下此地除了他们再无他人,宋喜大概已经走了,钟昭没听懂,视线转了过来:“你说什么?” 秦谅指指面前的屋子:“前头是地藏殿,供奉着以孝著称的地藏王菩萨,你口中的私事,该不会是觉得四年两次远行对不起父母,特意过来忏悔一下吧。” “当然不是,都什么跟什么。”钟昭蹙眉,看向秦谅的神情时的有一些错愕,他前世最崩溃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求神拜佛,对这里供奉着的佛像并不熟悉,而且如果他记的没错的话,秦谅也不信这个,当即问道,“谁跟你说的?” “还能是谁,小玉呗。”秦谅答了这么一句,笑容也跟着收起来,低声道,“她以前跟孔家二小姐关系不错,这事你记得吧。” 钟昭颔首应了一声,说起来如果没有孔玉珍和唐筝玉那点渊源,水苏也不会在她们起冲突的时候,意外看到她头上那枚金钗,然后引发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见他没忘,秦谅叹了口气:“孔家金矿案中,孔世镜一脉除了前太子妃躲过一劫,其余人悉数被杀,也包括这位二小姐。” “小玉以前真把她当朋友过,虽然后来闹得很僵,但也没想过要人去死,出了这样的事,她有事没事就来为孔二小姐上香,阴差阳错之下……结识了一个人。” 话到此处,秦谅着意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身前的人猜出答案。 钟昭无端心一沉:“孔玉璇。” “地藏王被称为大孝菩萨,是因为她在数次轮回中,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秦谅讲道,“孔世镜罪无可恕,前太子妃大义灭亲,保全了孔家其他族人,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但到底……亲手把至亲送上了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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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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