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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明白了秦谅的意思。 当年因为看不下去孔世镜的所作所为,在嫁出去前,孔玉璇没少被父亲传家法,母亲也无视了她与谢英相看两厌的事实,逼她整肃东宫后院,跟谢英生孩子。 在这种左右夹击下,她跟家人的关系实在不算特别好,然而他们死后,恩怨皆消,孔玉璇出家以后,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地藏殿,祈祷死去的人能早日解脱。 孔玉璇太聪明,宋欢在东宫几年搞的动作一直没被发现,十之八/九有她的手笔,宋喜来青竹寺如果是为了看她,那便很合理了。 而且除此之外,孔玉璇还跟牧允城是青梅竹马,少时还跟对方一起见过更小些时候的谢衍,他们之间早有合作都说不定。 大约实在作孽太多,在谢英死后,钟昭第不知道多少次意外得知,曾有谢英身边的人在暗处朝他放冷箭,心情十分复杂。 沉默中,面前关着的门被打开,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尼姑缓缓走出来,钟昭和秦谅神游着没立刻反应过来,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两盏并未被点亮的烛灯,一张掉漆的桌子,一叠密密麻麻抄满佛经的纸,还有个低头写字的人。 钟昭看向秦谅道:“走了。” —— 皇帝的意思是,等到江望渡那边将需要的军士调派好,再跟使团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筹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钟昭事先叫人费心留意着怀远将军府的动静,如今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留给他跟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足七天。 他回家洗了个澡,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卧房,一眼就看见姚冉正坐在榻边给他收拾行李。 “娘,我自己来就好了。”钟家如今里里外外的下人不少,这种琐事本不需要姚冉来做,而且钟昭也并非第一次出远门,委实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他心里发软,将几绺垂到身前的头发捋到后面,“儿子都多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料理明白,您快去歇着吧。” “知道你什么都能办妥,但我总得亲自看过才放心。”钟昭进门的时候,姚冉刚收拾好一个包袱,紧紧绑好放到一边,对面前的青年露出一个笑容,“我叫人给你煮了一碗姜汤,一会儿趁热喝。” 钟昭不喜欢那股辛辣的味道,闻言流露出几分抗拒,但碍于不想让她不高兴,商量道:“娘,我身体好着呢,要不就不喝了吧。” “阿兰在外面贪玩着凉,要喝姜汤或者药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我不要。”姚冉看着他微微皱起的鼻子,笑道:“那时怎么没见你顺着她,轻轻松松同意不喝?” “这是两码事,何况我跟阿兰怎么能一样?”钟昭有理有据,“如果阿兰从小习武,筋骨强劲,不爱喝药大可以由着她来,但她没有;而且阿兰比寻常人家的姑娘更喜欢在外面待着,每天接触的人各种各样的,谁知道谁的身上有什么病?要是不好好保护……” 不知是不是文臣当的时间长了,钟昭说服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换到自己的身上就没那么精细,姚冉觉得有些好笑,摇头示意他先住口,温声道:“好,不提阿兰,小渡以前受了伤,无论伤口大小,你是怎么盯着他上药的?” 姚冉想到那些钟昭受限于没将全部精力用在学习配药上,怕自己弄的方子不对症,特地将钟北涯拉起来的日子,上身缓缓往后靠。 “难道武将的身体会没你好?” 她讲起话细声细语,其中蕴含的分量却不轻,简直像在宣判,“小昭,你是当局者迷。” “我就是不喜欢……”钟昭垂着眼,想说自己那个时候就是不喜欢在江望渡身上看见伤,不过话才刚说一半,他忽然发现事情不对,话锋一转,“您叫他什么?” “小渡啊,他让我这么叫的。”姚冉的表情非常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很早以前他就这样告诉我跟你爹了,是悄悄说的,似乎是不想被你听见的样子。只不过从前我觉得他出身太好,自己也争气,不好太过放肆,但后来……” 姚冉看着钟昭的眼睛:“后来你说你喜欢他,我就想,既然你们是这种关系,我真便当他是个孩子,敢稍微冒犯一下了。” 钟昭喉头一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母亲这番话,片刻后先笑了一声道:“什么出身好……” 在江望渡崭露出头角前,这个镇国公次子的身份对他来说,是完完全全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三岁被当作挡箭牌丢进宫;差点被江望川和曲青阳欺负到没命;被迫跟谢英那种人从小一起长大,根本没人好好教他读书明理。 哪怕后来,哪怕是声名远扬的现在,他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往身上安了个不举的名头,依然是永不可能继承家业的庶子,江明的确听了他的话在府里装病,但那为的是不被皇帝忌惮和清算,想保的是江家而不是他本人。 上辈子玉松一战,江望渡货真价实地第一次带兵,排兵布阵有很多生涩的地方,江明多少起到了个保驾护航的作用;今生江望渡带着记忆回来,不需要任何人指指点点,他除了让江望渡收拾蓝家外高枕无忧,还有脸让两个儿子同坐一驾马车,变相地给江望川求情。 钟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 那边姚冉见他的神情恢复平静,手慢慢按在刚收口的包袱上:“本来我是想把这东西交给乔梵,让他到了西南再给你看的。但是就在刚刚,我转念想想,如果你心里那关始终过不去,我做再多有什么用?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钟昭对于自己身边人的安排跟上次奉旨赈灾时一样,还是乔梵和唐筝鸣陪同着一起走,他们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行李,如果姚冉往他俩那里塞一个包袱,钟昭必然不会打开检查,还真能成功。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看着也没有很大,让您亲自装就算了,怎么还弄得神神秘秘的?” 钟昭看着姚冉抿着唇的表情,不由得弯起眼睛笑了笑,原以为就算放着两块无用的石头,他也要为了哄人开心没有一句废话地带走,但当他伸手将包袱上的结拆开,嘴边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跟小渡之间发生了什么,儿女大了都有心事,我跟你爹老了,只盼着你们平安,关于其他的事没有精力过问太多,也不想管。”姚冉指着里面规规整整摆在最上面,那套蓝蕴亲手绣上图案,江望渡送他的衣衫,一字一句放得很慢,“但你此行的目的地离苗疆这般近,蓝夫人但凡有一点思念儿子,就一定会去找你们。” “除了小渡外,她全族被屠,举目无亲,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小昭,如果我没想错,你肯定也是小渡唯一送出过这种礼物的人,既然跋山涉水地过去了,不该穿上去见见她吗?”
第126章 奔波 五天后, 议和使团和由江望渡带领的军队一起出发,包括钟昭在内的二十四人各自带着三人以内的侍从,分别被安置在不同的马车里, 密不透风地护在了人群里。 在有资格参加这种大国和谈事宜的臣子中, 像钟昭这样年轻的毕竟是少数,除他跟牧允城外,其余人光是忍受了一天舟车劳顿,就已经出现了各种不适的症状。 江望渡在人员调配方面是一把好手,特别是此次从京城带出来的人还很多,守夜的活儿轮不到使臣带的小厮去做。某天入了夜, 钟昭受不了营帐里乔梵旁若无人的呼噜声,披上外衣往外走去,在一众梁国士兵沉默的注视之中, 来到了一条挨得很近的小溪旁边。 马上要到十五,头顶的月亮几近全圆, 他挑了块没怎么被踩过的草地坐下来, 偏头看向刚吐了半天, 眼神有些发直的唐玉宣。 “凉水冲服就行。” 以前在翰林院时,钟昭跟他关系就不错,见状掏出一小包从家里带来的药,言简意赅地继续道,“喝了明天会好受点。” “那便谢过大人。”唐玉宣感动地转过头,这时候也没什么心情说场面话, 止不住地赞叹道,“这次走得如此突然,钟大人还能考虑得这么全面,实在令人佩服!” 前些天江望渡去钟家找他, 钟昭在怒急下说了不少不该说的,期间也连带着把唐玉宣贬了进去。 虽然他永远不会听到那些话,但此时钟昭看着唐玉宣这张写着感激的脸,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家父家母是大夫,出门前他们给我塞的。”钟昭抿了下唇,又多说了几句,“唐大人今后有任何不适之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多谢。”唐玉宣年长他许多,起身鞠躬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真心实意地道,“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是真的有可能扛不住,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钟昭摇摇头,道了一声没事,目送他在下人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保持着这个回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重新转回头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问心有愧?”江望渡一手拎着马鞭,抱臂靠在一棵杨树旁,低下头时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只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几分笑意,“我又不会告诉唐大人。” “……”虽然今日早早便安营扎寨,但江望渡作为主帅有的是事要忙,显然直到现在才闲下来,钟昭看出他心情不错,却全然没有顺着聊下去的意思。 他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面无表情道:“如果不出所料,赶到西南的当天,齐国就会貌似友好地邀我们相见,你打算怎么样?” 前世大梁派出去的议和使团刚抵达西南,没出一天便折损六人,这是江望渡行伍多年最大的错漏,也是遭受过最大限度的羞辱。 果然听到这话,他缓缓仰起头,那点笑容早就消失在了脸上。 半晌无言,过了好半天,江望渡呼出一口气:“钟大人当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我说?” “你我皆有公务在身,容不得一点马虎。”钟昭并不正面回答,对上对面直勾勾投过来的视线,又补了一句话,“职责所在而已。” “好啊。”江望渡笑了一声,随即点点头,“此局说来也不难解,对面无非是打量着我们防备不足,几个使臣又都是文官……” 顿了顿,他又补充:“还有一个教书先生,你师父康辛树。” 钟昭轻扯了下嘴唇。 江望渡接着往下说:“各位大人年事已高,除了小牧大人体魄强健,还能出一出剑,几乎没什么自保的能力,但你不一样。” “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将他们拦下来?”钟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在最初的意外过后,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拧眉道,“只我一人,怕是没那么大本事。” “此等危急之事,自然不能全交给你,不光是不保险,给你的压力也太大。”江望渡摇了摇头,“我粗知一点易容之术,到时候也会混进去,一旦有人敢亮刀子出来,你我联手拖延一点时间,捱到守在外面的人进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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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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