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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苏应声退下,钟昭旋即率先带着乔梵和唐筝鸣离开。 谁知道刚走了一步,他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回过头看着江望渡,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江望渡这会儿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见此一幕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还握着钟昭不放的手,语气平静地道:“去吧。” 话虽如此,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放心的样子,钟昭侧了侧头,提议道:“说起来,恐怕外面直到现在都不怎么太平吧,不如请武靖侯派一队人马送我进宫?” 其实一般来说,朝臣进宫不能带下人,哪怕即使只送到宫门外,太过大张旗鼓都不是好事。但现在是非常之时,钟昭和唐筝鸣是汾州一系列案件的人证,宫里向着谢停的禁军已被清洗,但背后有没有其他主子尚不可知,他们进出之间无人护卫,江望渡无法安心。 听到方才还跟自己牵着手的人主动开口,他嗯了一声,立刻看向孙复:“孙文州恢复得怎么样了,要是还行的话,让他负责带队送灼与和唐筝鸣过去,门口的守卫若是阻拦,就说是我的意思。” “他没事,杜建鸿手下当时跟孙文州一起过去的人,也有几个已经平安回京,我现在过去一趟,让他们一道跟钟大人走吧。”孙复表情复杂,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两人这股腻歪劲,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答了这一句便躬身告退。 “……”乔梵见状,沉默着左右扫了一眼,拽住绷着脸站在一边的唐筝鸣,“唐公子,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一起套车吧!” 先前在山洞里,唐筝鸣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但也不是完全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没有感知,钟昭孤身离开之前,将发带交给孙文州的一幕,他也有一些印象。 此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唐筝鸣视线上移,向江望渡的发顶投去一瞥,随即咳嗽一声,严肃地点了点头,随乔梵走了。 钟昭向来喜静,靠近他院子的地方仆从本就不多,再加上乔梵退出去的时候又刻意给零星几人使了使眼色,于是视线所及之内,便只剩下了钟昭和江望渡两个人。 “你自己小心。”江望渡抬头吻了他一下,“我去去就回。” “别放松警惕。”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脱,钟昭没说别的,只用额头贴了贴江望渡,“我在宫里等你。” —— 载着钟昭和唐筝鸣的马车在宫门口慢悠悠滴停下,后面的路需要步行入内,孙文州和佟虎等人没有携带刀剑,但仍然护在他们两侧,并没有留下的意思。 守卫果然提高声音将他们拦下,孙文州也昂首回答,说自己是一路从汾州厮杀过来的,而且已得了武靖侯首肯,进去顺理成章。 问话那人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站在城楼上穿着禁军副统领衣装的人,那位副统领是个生面孔,接收到他的迟疑,偏头问了句话。 而站在他边上的人打着一把伞,似乎是用来遮阳的,伞面压得很低很低,即使钟昭以仰视的角度抬头望去,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毕竟伞只有那么大,能遮住面容已属勉强,身上的衣袍全部暴露在外,钟昭看着对方系在腰上的玉带,眯着眼睛没说话。 佟虎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心里有点没谱:“大人,看那人穿的衣服,应该是个太监吧?” 钟昭的眼神没有半分偏移,听到这话应了一声,表示默认。 佟虎咋舌,登时紧张起来:“咱们已经给宫里递过帖子了,想进去为什么要一个太监来过问?” 顿了顿,他想到什么不好的事,神情扭曲道:“难道是皇后杀丘秀成未果,想到咱们跟徐大人在一块待了那么久,保不齐会知道什么,所以打算掉转矛头?”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尽管佟虎的时候已经努力压低声音,但他震惊之余,音量还是控制不住地放大,孙文州在边上忍无可忍,“衡王殿下在天牢把刺客抓了个现行,皇后要是还敢动手,不就彻底坐实她心里有鬼了吗?” “说得跟现在没坐实一样。”佟虎嘀咕了一句,犹不死心,“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还能因为什么,那个副统领老子连见都没见过,明明昨天还不是他在守大门,今天咱们要进去了忽然换人,还听信一个太监的指派,一看就不是……” 钟昭忽然开口:“别说了。” 佟虎人虽然不太聪明,但好在还算听话,闻言一下子噤了声,倒是孙文州从钟昭的态度中察觉到几分不对,握拳道:“大人?” “他会让我们进去,但大约会将我们分开,你们被其他人带走,他单独领着我离开。”钟昭已经猜出上面的人是谁,语速很快,“待会儿不要反抗,也不要多说话,别跟任何人起冲突。你们身上若是携带了暗器,马上放到马车上。” 进宫不能带兵器,佟虎记着这一点,什么都没拿,但除他和唐筝鸣外的其他人留着心眼,包括孙文州在内,或多或少都带了点。 听到这样的吩咐,他们虽诧异,但都没有一丝迟疑,迅速照做。 唐筝鸣看着众人从身上的各处地方,将各种各样的暗器拿出来,平白觉得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钟昭:“大人……” “那人是段正德,宫里的首领太监,陛下第一心腹。”钟昭解释了一句,在对方倒吸冷气的声音中,缓缓开口,“还记得我将你派到宁王身边前,都说过什么吗?” “您说,如果宁王安分守己,鲁端将军在西南立足后,就会将我送回去。”唐筝鸣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勉强按捺着,“但是如果宁王有动作,那或许我的前程,就不需要您费心了。” 钟昭颔首,低声道:“万民书就在你的身上吧,组织组织语言,将它用好,用稳了。” 唐筝鸣一愣,继而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城墙上的禁军副统领跟旁边的老太监商议完毕,终于下了决定,对底下的守卫挥手:“开门,让钟大人他们进来。”
第172章 等候 钟昭一行人进宫以后, 所发生的事情并未出乎他所料,很快便有人蜂拥而至,引走了以孙文州为首的一群士兵, 并且要搜他们的身, 只剩他和唐筝鸣一路往里走。 待走到距离皇帝寝宫不远处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从廊下踱步而来,客客气气地对唐筝鸣道:“请这位公子稍等片刻,先随我来。” 此话一落,钟昭立刻便感觉到唐筝鸣朝自己看了过来,他回身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唐筝鸣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对刚刚那给自己指路的小太监道了句:“多谢。” “钟大人从汾州死里逃生,宫里本该有所表示。”目送唐筝鸣背影远去,段正德对钟昭摇了摇头, “但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还得请大人海涵。” “段公公这是哪里话?凡下官所有都是陛下赐予的,此番能够顺利回京,也多亏了陛下的护佑。”此时四下里除了照常值守在附近的御林军, 已经没有什么人, 钟昭熟练地往段正德手里塞钱, 扯了扯嘴角开口道, “在您面前,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敢问陛下是否?” 剩下的话他及时打住,没有问出声来,有些事本身也无需说得太过明白, 段正德掂量着手里的银票,抬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钟昭抿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京城内外经历了好一阵鸡飞狗跳,谢衍的身世扑朔迷离,谢停非要江望渡亲自去接,才肯缴械投降的档口,皇帝醒了。 钟昭记得自己刚出京那会儿,谢衍刚监国,有意扶持自己人上位,宫里的首领太监名义上虽然还是段正德,实际上早已换人,亲近皇后的霍景都敢踩在他脸上。 而面对这种情况,段正德识相地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甚至连房间门都不怎么出,闲事一概不管,只专心照顾病重的老皇帝。 然后这位多年前就已经身患重病的帝王,在又一次性命垂危,濒临死亡的关头,奇迹般地在鬼门关处拐了个弯,重新睁开了眼睛。 钟昭缓缓呼出一口气:“敢问段公公,陛下是何时转醒的?” “今早。”段正德没有瞒着他,却也不欲多说,躬身行礼,“皇城内外的情况不用我多说,钟大人想必也心知肚明,陛下的心思向来没有能人揣摩,我言尽于此。” “公公言重了,您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钟昭将他扶起来后,也低头简单地回了个礼,就这样和后退几步,转身迈上了台阶。 在行至最高处,双手即将碰到门的那一刻,钟昭回头看了一眼,段正德正在给门口的护卫打手势,示意他们都警醒一些,该防着的人要防,不该听的话别听。 他一言不发地将身子转回去,再没有半分迟疑,拉开门走了进去。 —— 皇帝安寝的地方,钟昭还是第一次来,上次离这里最近时,是西南战事的主帅人选迟迟没有定论,皇帝的精力撑不起去乾清宫议事,便要他们去偏殿等候。 比之上一次,这回他的身体显然还要更糟糕些,尽管人是醒了,却连去偏殿见大臣的力气都没有,躺在榻上便召了人来, 钟昭越过门槛一进屋,首先便闻见了一阵醉人的龙涎香,双目所及之处无不璀璨奢靡,随便取走一物都足够普通人家受用十年。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拥有着无边的权力,轻易间便能定人生死,没有皇子不会为之目眩神迷。 “臣见过陛下。”在叫他进来之前,皇帝应该已经提前请过场,此时屋内只有钟昭和龙床上的皇帝两人,他未有一丝懈怠,在一个离对方不远不近的地方跪下,将这一礼行得格外严谨庄重。 “起来吧,边上给你留了座。” 上首的老人轻咳两声,钟昭听罢惊诧地抬起头,直到谢恩依言坐上去后,心中都仍有些不可思议。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四,远远没到能在御前有座的年纪,特别是在这种他跟皇帝独处的时候,对方这种态度可谓不寻常到了极点。 不过越是如此,钟昭越是觉得这并非坏事,他感受着心脏处开始久违地狂跳,就像第一次面圣,被皇帝要求起草诏书时一样。 钟昭起身落座之后,屋内的气氛出现短暂的凝滞,他很快便意识到皇帝不会先开口,因此主动垂目问道:“臣此次进宫是因为汾州一起令人心惊的案子,这一身伤也皆因那事所起,但在宫门口便遇见了段公公,被他一路引到这里,不知道陛下召臣来所为何事?” 最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太多,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离京之前皇帝是什么模样,只是眼下这位帝王的头发已经全然变得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样深深地刻在脸上,每次呼吸发出来的声音都非常大,任谁都能看出皇帝的疲惫。 刚刚离得远时,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近前一点,轻易就能闻见一种类似腐烂的味道,正源源不断地从皇帝的身体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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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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