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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间,易仲玉努力让自己平静。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生死抉择,为了保障三个人的安全,他不得不先让海伯平息下来。尽管他不知道海伯为何要这样,但至少他猜测一定是海伯放的火。 他伸手安抚。 “海伯!你先冷静!离火源远一点!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出去再谈。至少……至少你要想一下露露!她是你的孙女啊!” 海露坐在一旁的轮椅里,俨然已经被眼前的火势吓哭了。她张着嘴,因为疾病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的哭泣。海露的眼泪不收自控,很快便哭到缺氧,一张脸已经涨红,嘴唇却已经发白。 “小露……”海伯望向海露,然而最终却无动于衷,也许这最后一声就是一个道别。他身体后仰,撞翻早已空心的木门,完全浸没在火海里,被火舌彻底吞没,跌进天井的深渊。 就是这一瞬间,易仲玉好像听到了海露的一声尖叫。 火势越来越大了。易仲玉和海露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火焰很快就要烧到室内。那条长廊是唯一的出口,尽管一路过来可燃物太多,但只要跑得快,离开这条长廊那么生还的机会很大。 可是海露呢? 海露行动不便只能借助轮椅移动,那条出口联通了那么多的电线。海露的移动速度有限,如果这时候跑出去,即使有幸不会被火烧,也很有可能会触电。此时茫然出逃,绝无生还的可能。 小小的海露已经被火势吓傻。神情呆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像是PTSD的症状,她已经无法做出对外界任何的反应。 易仲玉咬牙提了一口气。他冲到海露身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瘦小的海露从轮椅上抱起,紧紧护在怀里。女孩儿轻的过分,易仲玉稍一盘算,两人冲出火海生还的可能性很高。烟越来越浓了,再留在这里即使不被烧死,也会因缺氧窒息而亡。他脱掉外套沾湿,盖住海露的口鼻,打算一口气冲进火舌喷涌的长廊。 这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生的希望。 易仲玉闭了闭眼。浓烟熏得他眼睛酸痛,高热灼的他双眼很干。就是这一刻,他必须要走。长廊不过五米距离,进来时还未觉得,如今却漫长的好像永远也无法走完。终于,好像温度有所下降,眼前的橘黄也不再那么刺眼,出口近在眼前! 也偏偏是这最后一刻,就在他即将跨出那道门槛的最后一刻,“咔嚓”一声巨响,通道上方,一根燃烧的横梁带着千钧之力,猛地砸落下来,奔着易仲玉怀里的海露而去! 灼热和缺氧让易仲玉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一片血红。他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海露,条件反射一般奋力转身调转方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身下,以自己的脊背作为最后的屏障,迎向那根掉落的剧烈燃烧着的横梁。 几十斤的木材加上重力加速度冲击了易仲玉的脊柱,火舌攀撵顷刻爬上了易仲玉的后背。 这一次,比前世那次重卡碾过身体还痛。绝望堪比肆虐的大火,吞没了最后一丝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在一片爆裂声、呼啸声和灼热的气流中,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幻觉。 又是那道一身黑色的身影,死士一般闯进阎罗神殿要将他从判官手里夺回。 浓烟与火光扭曲了视线,易仲玉什么也看不到,却能感觉到自己沉落在一个带着室外清冷空气和熟悉茶香的怀抱。 一个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穿透所有喧嚣、直接落在他心尖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战栗的魔力。 “别怕。” 随后,仿佛有一颗微凉的水滴,落在了易仲玉的颊边。 是,陈起虞的眼泪吗? 他也会哭吗? 是,因为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轮回 火太大了。 火舌肆意攀援, 顷刻之间就将易仲玉吞噬殆尽。易仲玉想要逃离,然而眼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通道。他只能全力向前,朝着唯一的出口奋力奔跑, 却还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场大火。 窜天的火焰包裹着他,耳边尽是燃烧的噼啪声。 火焰遍缠全身。肌肤滚烫, 无法呼吸。任凭如何努力此刻也已经无济于事。 也许今天就要被烧死在这里。 但就是在这孤立无援之时,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大火被浇熄,取而代之的变成了漫天水幕。密闭狭窄的通道变成了宽阔的大道。周遭场景也从室内变成室外。 可是水幕好像形成一道完全密闭的茧。易仲玉双眼被雨水模糊, 只能依稀辨别眼下阴天不见天日。他无法呼吸,也看不到来路。随后,一声汽笛尖叫着逼近,再之后,是几十吨重物碾压全身的剧痛。 这是一种未曾感觉过剧痛。来自于前世,前世的末日。那些被身体的保护机制刻意忽视过得疼痛忽然间悉数反馈回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正在碎裂,五脏六腑都在炸开。 一种绝望吞没了他。是昔日躺在医院走廊荒凉等死的绝望,耳边人声嘈杂, 可是没有一言一句是为他。 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随后是两张模糊的脸。 一个年轻的男人怒斥:“你这没用的东西, 不配做我易有台的儿子。” 一个年轻的女人怨恨:“为什么不去夺回我们的家产?为何你如此懦弱?!” 是爸爸,是妈妈! 但。不!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刻意拱手让人,他不愿做这个缩头乌龟! 好不甘心。好悔!好恨! 为什么是他来承受这一切?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手刃仇人?! 等梦境消散,一切化为浑身湿透的黏腻冷汗和心脏被攥紧般的窒息感。 易仲玉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 急促地喘息, 如同溺水的人,又或者像是缺水的鱼。他在梦的边缘挣扎,两只手凌空乱扑。 不远处, 陈起虞背对着病床正在倒水。闻声脚步凌乱。 他折返回病床前,太过于匆忙导致动作看起来有些慌乱。 陈起虞抓住易仲玉悬在空中乱舞的手。借力抚摸真实,易仲玉终于清醒。 醒时已是满脸湿凉。 见是陈起虞,他忍不住,再一次崩溃大哭。 窗外夜色沉沉、繁星满天,私立医院坐落城市边沿,因而窗框也像画框,框柱一副唯有零星灯火的港城夜景。 陈起虞坐在床头,将易仲玉揽进怀中,拇指擦过双颊,替他把满脸已经冰凉的眼泪擦干。此刻已经言语,他只需要安静聆听易仲玉心中的酸和哭。眼下他脱去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上的温度足够温暖怀里的人。 此一时的相拥就好像一个单独的世界,将所有的不安、困苦,统统隔绝在外。 陈起虞似乎总有这种春风化雨的本事,能平息易仲玉一切的负面情绪消解。他无需多言,只等待易仲玉自己开口。 易仲玉像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短暂地哭到缺水,眼泪流尽,疲惫的泪腺已经无法再盛产酸咸的泪。火场过后,他的喉咙喑哑,却仍然想要倾诉。 睫毛上仍然悬垂着经营的泪珠,月光下只有奶白的壁灯照在头顶,使这一刻稍微增加了一些温馨。可是温馨并不恰当,噩梦过后,只有冰凉。 易仲玉抽噎不止,嘶哑着诉说。 “我梦见……我梦见好多。大火、大雨,那辆撞向我的卡车,还有……爸爸和妈妈。”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陈起虞不免瞳孔紧缩。他无法急于开口安慰,而是先拭去易仲玉额际、鬓角以及颈间沁出的冰冷汗水。他的动作轻柔,如同擦拭薄如蝉翼的琉璃,熟练得仿佛已重复过无数次,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皮肤,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存。 “只是噩梦,没事的。”陈起虞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探身,却没有松开易仲玉,只是去端起床头柜上一直温着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易仲玉唇边。 易仲玉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干涩灼痛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陈起虞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应。他当然固执地不认,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这场火,我差点死了。” 因为太过激动,易仲玉稍稍离开陈起虞的怀抱,可只是刚一动弹,背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肌肉被撕裂又带着灼烧感的痛楚,迫使他只能维持原状。陈起虞揽着他的肩膀,原来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的伤痕。易仲玉动弹不得,心下哂笑,难怪自己刚才觉得陈起虞的照顾好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此刻动弹不得,怎么不是一只被钉在原地、脆弱易碎的琉璃杯盏。 火光闪回、滚烫的赤红遍布双眼,坠落的木棍、海露惊恐的眼神、还有……那个如同死士般不顾一切撕裂火幕冲入的黑色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 “你……”他发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单一音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陈起虞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梦境最后,那一点落在颊边、微凉如露珠的触感,此刻变得异常清晰。火场固然万分可怕,但易仲玉终于想起来至关重要的一个画面。 他鬼使神差地,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轻声问:“那时候……在火场里,我好像感觉到……你哭了吗?” 他问得迟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待与惶恐。 陈起虞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向易仲玉,只是将水杯缓缓放回原位。然后,在易仲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确定的凝视中,他极其小心地、完全避开了他包裹着厚重纱布的背部,俯身,用一种近乎珍视的力度,将易仲玉轻轻地、却又不容挣脱地揽入了怀中。 好温暖,好安心。就这样取消了所有内心的惶急。易仲玉的脸颊完全埋入陈起虞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颈动脉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以及羊绒衫下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茶香。这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噩梦的余悸中温柔地打捞。 “仲玉,”陈起虞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长河、浸透了疲惫与沙哑的质感,“差一点,这将是我第四次失去你” 易仲玉的身体在他怀中瞬间僵硬,连背部的剧痛都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暂时麻痹、忘却。 陈起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继续低语,像是在陈述一个埋藏太久、已然锈蚀剥落、却依旧沉重的秘密:“第一次,我愚蠢地被所谓的家族责任和规则束缚,眼睁睁看着你溺毙在别墅的水池中。第二次,我终于救到你,然而五年之后还是让你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我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第三次,我拼尽全力,尽管晚了一步但至少能够救回你。我试图将你完全护在我的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以为那样就能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我早你一步离去。那次很奇怪,我的灵魂还没消散,陪伴了你一日,你竟然还是被人……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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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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