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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这里哽住,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缓了片刻,才继续道,“这一次,我再次遍尝辛苦,却没想到意外改变了进程。若没救回你,便是第四次。” 他的话语,如同数道惊雷,接连在易仲玉的心湖中炸开滔天巨浪,将他所有的认知和预设都冲击得七零八落。重生!竟然不止他一人!而且,是三次轮回!所以,那些他以为的“信息差”,那些陈起虞看似未卜先知的维护,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试探……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不是在和一个单纯的“今生”的陈起虞周旋,而是在和一个承载了三次痛苦记忆的灵魂博弈! “按理说,重来这么多次,看过那么多生死反复,以及……最后一次的你,终于看见我的那些信笺,我本不该再有遗憾,不该再有任何放不下的执念。”陈起虞的下巴轻轻蹭着易仲玉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易仲玉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与困惑,“规则、得失、甚至这海嶐集团的权柄,在我眼里都已褪色。可是……唯独看着你,每一次,每一次重新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还是……放心不下。” 这声“放心不下”,裹挟着三次轮回爱而不得、得而复失的巨大重量,沉甸甸地砸在易仲玉心上,将他重生以来一直小心翼翼筑起的心防、那些关于利用、复仇和身份秘密的算计,瞬间击得粉碎。一股汹涌的、酸涩的热流冲上他的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也许吧。也许就是这种放心不下,让我有了这第四次机会。我本不想接近你,因为我真的害怕,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提前迎来我不愿承受的结局,再让你遭受莫大的痛苦。可是我忍不住,你知道的,我忍不住放任你——直到你这小家伙,竟然主动跑过来。看你的态度我就猜到,是不是你也重生了。” 喉咙微酸。真相竟然比想象中更加缱绻动人。易仲玉喉头滚动,接着陈起虞的话自行开口, “是的,我也重生了。尽管我只有一世的记忆,就是我们灵魂短暂相交的那一世。是不是老天爷觉得可惜,明明我们终于心意相通,却没有一刻能够相爱。所以,我们在这个时空里一起重生?” 这一刻,易仲玉不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棋局,不再去权衡利弊得失,只是顺从着内心最原始、最真实的冲动,微微仰起头,湿润的眼睫颤抖着,望向陈起虞。 他的疑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因为上苍得到眷顾,错过的真爱在这一刻终于重逢。 易仲玉哭着笑出来,用嘴唇去寻找那双总是紧抿着的、此刻却泄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的另一双薄唇。 这是一个混杂着泪水咸涩的吻。开始时只是唇瓣间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劫后余生的确认与试探,仿佛两只受伤的野兽在互相舔舐伤口。随即,便是压抑了太久、积蓄了三世的情感如休眠的火山骤然喷薄,炽热的岩浆奔涌而出,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焚烧殆尽。 陈起虞的回应热烈而迅猛,却又带着刻入骨髓的小心。他一手稳稳地托住易仲玉的后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加深这个吻,唇舌缱绻交缠,掠夺着彼此的呼吸与气息;另一只手则始终谨慎地、保护性地环在他的腰侧和臂膀,避免任何可能挤压到他背部伤处的力量。 在这个漫长得几乎令人窒息、却又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的亲吻中,前世的阴霾、误解,今生的试探、挣扎,都在这唇齿间毫无保留的交融中融化、流逝。 他们像两个在无边荒漠中孤独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彼此这片唯一的、生命的绿洲,除了紧紧拥抱、确认对方的存在,再无他念。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易仲玉因为缺氧而轻轻呜咽,陈起虞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但额头仍与他相抵,呼吸交融,炙热而急促。昏暗的光线下,易仲玉能看到陈起虞素来沉静的眼眸中翻涌着从未示人的、深沉如海的情感,那里面有关切,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一种历经轮回也无法消磨的深刻爱恋。 易仲玉忽然笑起来。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前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沉默。我早就知道你的好,知道你每天都来看我,陪我看海,陪我吹海风。虽然我身体不能动,可是我是有意识的——”所以才会感动。在沉默的十年里将前半生的每一帧都洗洗回味,从每一处细枝末节里探寻隐藏在深处的爱意。 “谢谢你告诉我。”陈起虞轻笑一声,有一种顿悟之后的恍然,“是因为我们彼此之间的固执都太深,所以才能同时重生。为了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还有,要说完所有未竟的爱。” 这是陈起虞第一次谈爱。他是年长的人,但年龄差距的沟壑并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障碍。易仲玉曾经以为陈起虞的人生成功太多,从他有记忆开始,陈起虞已经完全是一副成熟的成年人模样。他所知道的一切在陈起虞面前都是太稚嫩的把戏,陈起虞走过的路太多,他已经无法和陈起虞站在同一个平面上,对等的攀谈。但是今天,他终于意识到,在爱这个字眼上,陈起虞和他一样。 陈起虞和他一样,从第一笔落笔,开始描摹。 易仲玉完全忽视了一身的伤痛。吻毕过后需要紧紧的拥抱填补戒断反应的空白。他感到周身前所未有的轻快,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不是每一处都有光亮,但此刻身为主角,他与陈起虞都被追着最幸福的光。 表情鲜少的人此刻也会流露出微笑, “疼吗?”陈起虞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易仲玉湿润的眼角,声音低哑得厉害。 易仲玉摇了摇头,随即又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吻后的糯软:“背……还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灵被填满后的酸胀与安宁。 陈起虞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侧,却又不会压到伤口。两人一时无话,病房内只剩下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海伯他……”易仲玉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纵火。他照顾了海露那么多年……” 这是他醒来后,一直盘亘在心头的疑团。那个在火海中毅然选择与秘密同归于尽的老人,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陈起虞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痛苦的片段。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梳理着易仲玉额前的碎发。 “第二次轮回时,我查到了更多。”陈起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海伯,其实是方静嫦的远房表叔,也是当年瑷榭儿商场建设时的电工之一。” 易仲玉猛地抬眼,眼中充满了震惊。 “十年前那场火灾,最初的电路问题,他参与其中,是受方静嫦指使,目的是为了伪造事故,骗取高额保险金,并趁机赶走一批不肯合作的商户。但他们没料到火势会失控,更没料到,林德祥教授的女儿当时会在商场里。” 易仲玉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海露真的是林教授的女儿?” “不是。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你要知道贪念一旦占据上风,人性就很难再重新掌权。这件事起因是因为一个贪字,后续的一切都是失控的产物。林教授的女儿当时已经葬身火海了。不过,大哥他知道林德祥不会善罢甘休,也会日后有一日会真的重查真相。所以他让海伯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童——也就是海露。并且,海露的腿和耳朵,都是人为造成的,并非天生。” “什么?这不会太残忍了吗?林教授的女儿无辜,可是海露,她是一个和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人啊?凭什么遭此不幸!”易仲玉震惊到无以复加!人性,竟残忍至此! 陈起虞顿了顿,继续道, “整件事,海伯心知肚明。他知道海露无辜,所以内心深受谴责,出于赎罪的心理,对海露他也算悉心照顾。这些年,他活在巨大的愧疚和恐惧中。然而方静嫦和陈追骏则一直用这件事威胁他,让他成为他们在瑷榭儿的眼线,防止那边真的都有人也在追查真相。” “这一次,你开始调查火灾真相,林教授也重新出现。海伯知道秘密快要守不住了。同时,他也不想林德祥真的误以为海露是他的女儿,因此放弃追查。并且,他害怕真相揭露后,海露会恨他,更害怕方静嫦他们会对他和海露不利。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试图与所有的证据,以及他内心的罪孽,同归于尽。或者,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永远守住海露身世的秘密,让她能以‘海露’的身份,结束这段短暂也悲惨的人生。” 原来如此。一场大火,背后交织着贪婪、赎罪、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守护。易仲玉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沉的悲哀。海伯是可恨的,却也是可怜的。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指向了陈追骏和方静嫦夫妇的贪婪与狠毒。 “那海露现在……”易仲玉担忧地问。 “她没事。还好有你,她只受了点轻伤。我已让人安置好了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林教授,之前我告诉过你不要告诉林教授相关的事,因为我怕对他来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陈起虞的声音很稳,“海露的身份,对林教授来讲,太残忍。” 确实。真正的露露早已死在那场大火中,看似相关的人其实是一个无关的替身。这对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来讲,又会是多么大的打击呢。 易仲玉叹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陈起虞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背后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份心安而减轻了不少。陈起虞就这样抱着他,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黎明之光。 …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易仲玉的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小口吃着陈起虞亲手削好、并切成小块的苹果。 陈起虞今日不在,一早被工作叫回集团。 临别前,二人交换了一个缱绻的吻。 于易仲玉来讲,这是真真正正的初恋,因而吻毕还带着一丝羞赧。 陈起虞在人颊侧吻了有吻,捋了捋易仲玉的额发,应声上午会尽快忙完工作,晚些时候就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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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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