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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商桥的话像绵里藏针,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向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的出身、他付出的代价、他与陈起虞之间看似不对等的关系。 陈起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口,易仲玉却抢先一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商桥那带着笑意的审视,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商先生过奖了。尽职本分而已,谈不上什么代价。至于底蕴和缘分,”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陈起虞,声音沉稳,“比起光环笼罩,我想靠自己也不错。毕竟钻石从里到外都是钻石,但有些精雕细琢的珠宝首饰,只有外壳才算得上值钱。” 商桥无懈可击的面具微微松动。易仲玉如此牙尖嘴利,和陈衍川递给他的情报完全不符。他顶腮,嘴巴里哼了一声。绞尽脑汁过后正要开口,却被陈起虞打断。 陈起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赞赏。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是时候叫停: “商桥,仲玉身上还有伤,需要休息。你远道而来是客,别只顾着说话。”这话看似是在关心易仲玉的身体,实则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商桥的咄咄逼人,并将易仲玉划入了需要被维护的“自己人”范畴。 商桥脸上的笑容不变,方才想着如何攻讦的话也咽了回去。他何等聪明,不是真傻只是装傻,知道再不翻篇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立刻听出了陈起虞话里的维护之意,耸耸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包装极其精美考究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叔叔说的是,是我疏忽了。”他将盒子递给陈起虞,笑容重新变得灿烂,“一点小礼物,祝贺瑷榭儿新生,也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愉快。” “合作?”陈起虞接过盒子,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是啊,”商桥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外公对海嶐在东南亚的新能源布局很感兴趣,觉得我们双方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具体的,我过两天再去公司拜访您,详细聊。”他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试图探听这边动静的陈衍川,“看来,对海嶐未来感兴趣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呢。” 这话暗示性极强,直接将陈衍川乃至其背后的陈追骏都拉入了局中。 ——— 当晚,易仲玉回到半山别墅,背部的疼痛和心口的滞闷让他疲惫不堪。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商桥与陈起虞站在一起的画面,以及商桥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 尽管陈起虞已经明确选择了他,但,商桥这人目的性太强,他很难释怀。 陈起虞处理完后续事宜,回到别墅时,看到的便是易仲玉蜷在沙发里,眉心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的模样。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 易仲玉睁开眼,看着陈起虞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庞,白天压抑的酸涩情绪几乎要决堤。他别开眼,声音有些闷:“没有。” 陈起虞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商桥的外公在大马势力不小,不仅仅是资本的力量,他是联邦拿督,尽管明面上没有实权,但很多事情都受他影响。我小时候、”陈起虞顿了顿,最近他有些避忌关乎年龄的话题,“二十出头的时候,我在东南亚游学,意外在商绶的集团做过事,所以他对我还算赏识,我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商桥那时十五六岁,正式爱乱想的年纪。” 这是在向他解释那份不同寻常的熟稔。 易仲玉抿了抿唇,没说话。道理他都懂,但情感上无法轻易接受。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那种仿佛拥有共同过去的熟稔,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陈起虞看着他这副明显闹别扭却又强装冷静的样子,心中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忽然起身,离开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极其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珠宝名表,而是一套看似普通的文房四宝,但仔细看去,那砚台墨锭,皆非凡品,透着一股沉静的古意。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陈起虞将木盒推到易仲玉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早些时候被拍卖,本来已辗转多个卖家,还好前不久我将它寻了回来。上次带你写过,但毕竟没到最尾。练字可以平心静气,我以前心烦意乱时,便会写上几笔。” 易仲玉记得那时。陈起虞还冷若冰霜。 而那些层层叠叠的纸张,原来是心乱如麻的证明。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陈起虞也险些按捺不住。 他心里稍微轻松,任由陈起虞执起他的手,那亲一支温润的青玉笔杆。陈起虞的手亦覆盖上去,掌心温热,带着他,蘸取清水,在特意铺开的水写布上,一笔一划,缓缓写下四个字—— 心玉为证 水迹淋漓,字迹清隽有力,带着陈起虞独有的风骨。 “外界纷扰,人心叵测,但这里,”陈起虞握着易仲玉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目光深邃如夜海,紧紧锁住易仲玉的双眼,“始终如一,只为你动。” 这不是直白的“我爱你”,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它承认了外界的诱惑与复杂,却给出了最坚定的承诺。 易仲玉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在水写布上缓缓晕开、最终消失无踪的字,又抬眼望进陈起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深情的眼眸中,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海浪包裹,所有的不安、嫉妒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抚平、融化。 他反手紧紧握住陈起虞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 “不用说。”陈起虞阻止了他,俯身,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他的额头,如同烙印,“我明白。” 浪漫的涟漪在心间荡漾开来,驱散了白日的阴霾。易仲玉靠在陈起虞肩头,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陈起虞才重新提起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商桥提出的合作,关乎海嶐下一步的东南亚战略,他外公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必须周旋。” 易仲玉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陈起虞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冷意,“你也看到了,陈衍川和他,似乎早有联系。他们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和机会。” 易仲玉立刻明白了:“你是想……将计就计?” “没错。”陈起虞眼神锐利,“陈追骏父子一直不甘心,暗中动作不断。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商桥的出现,正好是一个绝佳的诱饵和舞台。” 他看向易仲玉,目光深沉:“是时候,让陈衍川正式入局了。只不过,这一次,游戏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易仲玉终于笑出来。一切井然有序,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次日一早,易仲玉再次回到海嶐集团。只不过这一次没和陈起虞一起,他自己打车到公司楼下。然后直奔陈衍川的办公室。 公司里有些人窃窃私语。易仲玉不予理会。 这几个动作足够有心人看图说话。算是坐实和陈起虞“不合”的传闻。 他来的不早,将近中午。 原以为按照陈衍川的性格说不定要比易仲玉来的还晚,但不想办公室里竟然有人在。 陈衍川整个人窝进落地窗边的沙发里。窗外是港城繁华的景致,但他显然无心欣赏。领带扯得松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头发也不似往日那般精心打理,显得有些凌乱。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的茶几上,竟然放着一个水晶威士忌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一半,旁边还有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 大白天就在办公室借酒浇愁?易仲玉心中冷笑,看来昨天被商桥无视、又被陈起虞当众下面子,再加上可能来自陈追骏的压力,让这位太子爷很不好受。 “衍川?”易仲玉推门而入,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你这是……?” 陈衍川抬眼看他,眼神带着宿醉未醒的浑浊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哟,稀客啊。怎么?不在小叔身边待着,跑我这小庙来干什么?看笑话?” 他的语气冲得很,充满了失意者的迁怒。 易仲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可能存在的耳朵。他环顾了一圈,最终挑了陈衍川身边的位置坐下,动作间似乎牵动了背部的伤,让他微微吸了口凉气,眉头轻蹙。 “哪里的话。”易仲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的酒杯,语气有些低落,“我现在,跟你是一样的人。” 陈衍川闻言,眯起眼睛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什么意思?我小叔那么‘看重’你,昨天为了你,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易仲玉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赌气般的抱怨, “是么。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我恐怕,怎么也比不过那位从天而降的商公子吧。他们从小就相识,我小时候,见过他几面?”易仲玉连小叔也不愿意叫了,只把人叫做“他”,看样子是真的伤心了。他继续道, “他今天一早就去找那个商桥,说是谈生意,谁知道是不是叙旧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因“失宠”而产生的怨怼,巧妙地将重点偷换成商桥要与陈起虞合作的信息。 陈衍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嫉妒, “商桥?哼!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二世祖!还不是仗着家里,跟我有什么两样?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看他那副样,贴我小叔贴得那么紧,我看着都恶心!” 易仲玉内心冷笑不已。昨天不知道是谁,看到商桥时眼睛发亮,第一时间就谄媚地迎了上去,今天就在背后恶语相向,真是十足的虚伪小人。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找到知音”的认同感,叹了口气:“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早就认识了,关系真的不一般。” 他刻意模糊了“不一般”的具体含义,留给陈衍川无限的想象空间。 陈衍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不就是仗着他外公那点旧交情!我小叔也是,被这种人缠上,真是……”他似乎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终究还是顾忌着陈起虞,没敢说出口,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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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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