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树林深处,光线骤然昏暗。枝叶横斜,易仲玉伏低身体,脸颊被低垂的枝条刮过,火辣辣地疼。他拼命拉紧缰绳,用尽所有力气试图控制方向,好几次马蹄踏在湿滑的苔藓或树根上,险象环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力竭,或许是离开了刺激源,“夫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喘着粗气,不安地踏着步子。 易仲玉惊魂未定,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麻木。他刚要试图安抚马匹,一阵急促而稳健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 商桥驾驭着骏马灵巧地穿过林木,停在他身侧,气息只是微乱。他俊美的脸上写满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头微蹙:“吓到了吧?真是奇怪,‘夫人’是这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今天怎么会……” 他的话被一阵轻微的电机声打断。那辆观光车竟也歪歪扭扭地沿着一条更宽的、似乎并非为马匹设计的小径开了进来,停在几米开外。商明言不等车停稳便跳了下来,脚步虚浮地快步走近,脸上堆砌着夸张的忧色:“哎呦!易少爷!可了不得!有没有伤着?这马场的管理真是漏洞百出!回头我一定严厉投诉!”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直奔易仲玉的腰侧和大腿,似乎想“扶”他下马,那姿态里的狎昵与试探,令人作呕。 易仲玉眼神骤冷,在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猛地挥臂格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不再依靠商明言,甚至无视了旁边似乎准备帮忙的商桥,自己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脚下微微踉跄,但立刻站稳,与商明言拉开了至少两步的距离。他拍了拍沾上草屑的骑装下摆,声音比林间的风更冷:“不劳费心。我没事。” 四下骤然安静,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处已是树林腹地,远处马队的声响微弱难辨。 伪善的面具被当众撕开,商明言脸上那夸张的担忧瞬间褪去,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一种更加赤裸、混合着恼怒与兴奋的神情浮现出来。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像湿冷的舌头,舔过易仲玉因为方才疾驰而泛红的脸颊、微乱的发丝,以及因呼吸未平而轻轻起伏的胸膛。 “易少爷,火气别这么大嘛。”他拖着黏腻的腔调,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栋半掩在树后、用于临时休息或堆放杂物的小木屋,“你看,这儿风大,又刚受了惊。叔叔也是好意,那边有个安静地方,备着好茶,去坐坐,定定神?与其跟他们玩这些危险游戏,不如坐着聊聊天。” 他刻意加重了“聊聊”二字,其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目张胆。 自始至终,商桥就端坐在他那匹漂亮得耀眼的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制止,没有上前解围,甚至脸上那抹惯常的、风流倜傥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有些趣味的默剧。他的沉默,在此刻,本身就是一种纵容,一道无形的墙,将易仲玉围困在这片寂静的树林里。 前有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商明言,侧有默许纵容、立场不明的商桥。易仲玉背脊挺直,如同寒风中的孤竹,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两个“商”姓之人,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逼入了死角。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树林深处的光线晦暗不明。 “放手!”易仲玉厉声喝道,用力挣扎,但商明言的随从也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商桥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然而动作却愈发往易仲玉的方向逼近。 仿佛,今天是必要让商家人得手。 商明言愈发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快要搂上易仲玉的腰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越凑越近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陈起虞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树林边缘。他骑在那匹高大的纯血马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冰冷,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他根本没有下马,而是直接操控着马匹,用马身重重地撞开了商明言的一个随从! 那随从被撞得踉跄倒地,发出一声痛呼。 陈起虞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先是在死死抓着易仲玉手腕的商明言那只肥猪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杀意让商明言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然后,他的视线越最终落在了商桥那来不及收起的恶毒笑容上。 整个树林仿佛瞬间被冻结。 陈起虞没有看易仲玉,而是径直驱马来到商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失望的冰冷,一字一句地砸向商桥: “商桥,我对你很失望。” 商桥浑身一震,脸上那惯有的风流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的难堪和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叔叔,我……” “为什么是他?”商桥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陈起虞可能的话,他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声音里带着不甘和痛苦,“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在意他,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为什么……我不可以?我认识你更早!我等了你更久!我哪里比不上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赤红的血丝和积郁的嫉妒。 陈起虞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等商桥吼完,胸膛剧烈起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商桥,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刚刚脱离魔爪、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青年。 “因为你不是他。”
第32章 反击 “因为你不是他。” 这六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理由, 却像是最终极的审判,彻底否定了商桥所有的比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甘。 只因为你是商桥, 而他是易仲玉。 所以, 不行。 商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巨大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陈起虞不再看他,他调转马头,走向易仲玉,对他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易仲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眼前展开的手,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个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陈起虞的掌心。 陈起虞微微用力, 轻而易举地将他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他用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将易仲玉圈在自己怀里和马鞍之间,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商明言、失魂落魄的商桥以及远处脸色难看的陈衍川。 “合作的事,到此为止。”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多言, 一拉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两人,踏着坚定的步伐, 离开了这片充满龌龊与算计的树林,将所有的混乱、不甘与绝望,都甩在了身后。 马背上,易仲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双紧紧环住他的、充满力量的手臂。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了那份坚实之上。 耳边依然风声鹤唳,但至少有这一刻安全且温暖。 马场聚会自然因这个插曲不欢而散,随后留下的霍家一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听说霍若霖表情好像松了口气。看来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陈起虞直接带易仲玉回了别墅。雨后天气微凉,一到家,陈起虞就让赵妈煮一些安神驱寒的汤来。 几乎是一瞬间,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一旦放松下来,易仲玉果然觉得浑身难受,隐隐有些发热的迹象。陈起虞敏锐的发现他脸色红的不正常,强硬地带着人回房间休息。 还是那间卧室,尽管易仲玉只在这里住了几天,可不知为何比起陈宅那里还要令他感到舒适。 陈起虞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抚摸易仲玉的额头。 “吓到你了。对不起,我该坚持,不让你趟这趟浑水、” 说到底这也是因为易仲玉自己的坚持,如果当时他听了陈起虞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接连两天都经历这些。 头一天他的异常,根本不是因为那场台风,而是有人在他的酒里下了致幻的药物,那药物刺激神经,才让他敏感至此,出现了如同精神分裂一样的症状。 很可能就是商桥。目的也是让他在第二天出现什么“意外”,好让商明言能够顺手牵羊。 啧。这些人净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然而陈起虞却为了这件事跟他道歉。诉说着自己的不坚持。 易仲玉心中熨帖。缓慢地摇了摇头,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半边身体埋进陈起虞怀里。 “这怎么能怪你呢,还是我不好,没有听你的话。” 他脑袋发热,人也晕乎乎的,因而说话时比平时多了一些软糯。 此一刻,窗外风平浪静,阳光十足。 但易仲玉还是有自己的担心。 “可若没有商氏的支持,海嶐该怎么办……” 陈起虞略一沉吟。 “没事。商氏毕竟不是商桥话事,此事一出他们反倒要和我们赔礼道歉。就算商氏真的袖手旁观,我已经在接触船王霍家。霍若霖还算好说话,也许愿意卖我们这个人情。” “霍家?” “对。就是后来南淙认祖归宗的那个霍家。” 易仲玉啧了一声。 前世南淙摇身一变,从海外留学归来过后摇身一变成了富商之后,因此才顺理成章让方静嫦同意了这门婚事。有了霍家的助力,他才好和陈衍川分庭抗礼。 只是,是不是狸猫换太子就无人可知了。 易仲玉皱了皱眉。 “我对此事知之甚少,一直不曾追查南淙的真实身份。他到底……” “当时外界传言他是霍若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私生子。被人抱养二十年后才被认回。霍启贤非常重男轻女,因而对膝下只有一个孙女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这下多出来一个孙子,自然珍之重之,要把公司股份都给分一半给他。至于南淙到底是不是船王之后,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为什么?” “只要他愿意帮助海嶐就是好事。他若不帮,我也有办法让他想帮也帮不了。” 赵妈适时站在门口,端着银质餐盘,送来一个白色汤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