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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虞闻言连眼皮都未抬,只是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他今日罕见地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更添几分冷峻疏离。 陈衍川见陈起虞如此镇定,心中莫名一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示意助理操作投影仪,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份文件的高清扫描件——正是那份深灰色特种纸信托文件的局部放大截图! 尽管关键信息如受益人姓名、具体资产列表等部分被刻意模糊处理,但文件格式、陈起虞的私人火漆印图案、以及“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易姓人士”等字样,却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元老级董事皱起了眉头,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陈起虞和易仲玉之间来回扫视。 “小叔,”陈衍川站起身,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语气痛心疾首,“这份文件,你作何解释?将海我父亲陈追骏,你的亲生大哥毕生的心血——如此巨额的私人股份和流动资本,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受益对象却是一个外姓之人?这是否严重违反了海嶐集团信托基金章程中关于‘资产最终处置需优先考虑家族血脉与集团整体利益’的核心条款?!”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幕布上:“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做出如此重大、且明显有违常理的资产处置决定,是否经过了严谨的医学和法律评估,以证明决策者在做出决定时,神志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们是否需要请专业机构,对您近期的精神状态进行一个……必要的评估?” “精神评估”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如同毒针,狠狠刺向陈起虞,也刺向在场所有人的神经。这已不仅仅是质疑决策,而是近乎赤裸的人身攻击和污蔑,意图从根本上摧毁陈起虞的权威和掌控力。 商桥嘴角的弧度加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易仲玉的心猛地揪紧,怒火与寒意同时窜起。他看向陈起虞,却发现对方依然平静,甚至将茶杯轻轻放回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陈起虞缓缓抬起眼,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目光如极地寒冰般射向陈衍川。他没有立刻反驳陈衍川的指控,而是转向自己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个小巧的播放设备连接到了会议室的音响系统。 陈衍川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起虞没有理会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音响里立刻传出一段清晰的录音,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但对话内容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商先生,您放心,那份信托的影印件,我们已经通过‘特别渠道’拿到了关键部分.足够引起董事会的质疑了。] [光是质疑不够。陈起虞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必须让他失去最基本的决策资格,‘精神问题’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找对人,出一份‘需要长期观察治疗’的鉴定,应该不难吧?到时候,他自身难保,那份信托自然可以想办法挑战甚至废止……那个姓易的小子,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拿捏?]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而且,陈起虞毕竟是我小叔……] [明显?成王败寇,谁在乎过程?陈衍川,你要记住,想坐稳那个位置,就得有把脏活干到底的觉悟。我帮你扫清最大的障碍,你帮我打通海嶐内部的关节,我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海嶐和商氏的合作,自然会更加‘紧密无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个被称为“陈衍川”的男声之一,正是此刻站在幕布前、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陈衍川本人!而另一个,是大马商氏的商明言! 勾结外人,企图用伪造精神鉴定的龌龊手段,构陷、扳倒集团真正的掌舵人!这比任何资产处置争议都要严重千倍、万倍! “砰!”一位白发苍苍的元老董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气得浑身发抖:“陈衍川!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海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是诬陷!伪造的录音!”陈衍川如梦初醒,声嘶力竭地喊道,额头冷汗涔涔,恐慌地看向商桥。商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坐直了身体,眼神阴沉地盯着陈起虞,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手里竟有如此致命的反击武器。 陈起虞这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即便隔着眼镜,那目光中的压迫感也足以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再降几度。他看也没看惊慌失措的陈衍川,而是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董事们。 “关于我私人资产的处置,”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需要澄清一个事实。我名下这部分拟设立信托的资产——包括约占集团百分之十五的非公开股份,其最初来源,并非陈氏家族信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几位在听到“百分之十五股份”时脸色骤变的老董事。 “这部分股权的原始持有人,是易有台先生。” “易有台”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会议室里明显响起几声倒抽冷气。一些资历极老的董事,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陈起虞的视线,拿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易仲玉的心猛地一颤,抬眸紧紧看向陈起虞。 陈起虞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财务报表:“当年,易有台先生遭遇不幸前,已通过合法合规的法律程序,将这部分股权赠与我,作为我成年后独立发展的资本,以及对我在海嶐早期贡献的认可。相关法律文件、股权变更记录、以及易有台先生的亲笔遗嘱附录,皆已公证备案,随时可供查验,以上文件具有的法律效益不可动摇。” 他示意助理,后者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份文件副本,分发到各位董事面前。泛黄的纸张、清晰的签名、公证处的钢印,无一不证明其真实性。 “易有台先生赋予我这部分股权的处置权时,并未附加任何限制条款。换言之,我拥有对其完全的、自主的处置权力。” 陈起虞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如死灰的陈衍川脸上,话语字字千钧, “我将属于我个人的合法资产,以信托形式进行规划,受益对象为何人,是我个人的自由,与海嶐家族信托章程无涉,更轮不到任何人,以任何龌龊的手段来质疑和干涉。” 他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不仅彻底驳斥了陈衍川关于“违反家族信托”和“精神问题”的指控,更翻出了那段许多人不愿提及的过往——易有台的股份,当年是如何被瓜分、消化,才成就了在座某些人今日的荣光。此刻陈起虞手中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心底的不安与愧怍。 “还有,这部分股份赠与易仲玉,并非赠与,而是归还。”陈起虞沉声开口,在座不少人脸色更难看了三分、 他说,归还。 归还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根本心知肚明! 易仲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一股深沉而复杂的情感在他胸中激荡。他看到父亲的名字被如此郑重地提起,看到那些曾经可能参与瓜分父亲心血的人此刻的难堪,也看到陈起虞以如此强势、智慧且合法的方式,捍卫了父亲的遗赠,也守护了他。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背脊挺得更直。当陈衍川怨毒而不甘的目光扫过他时,他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丝淡淡的、为父亲感到的悲凉与骄傲。这份不卑不亢的姿态,落在某些老狐狸眼里,反而比激烈的辩驳更令人心惊。 陈衍川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商桥脸色铁青,手中的钢笔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形。他死死盯着陈起虞,又瞥了一眼易仲玉,眼中翻涌着被反将一军的羞怒和更深的算计。 陈起虞不再看他们,转向全体董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基于陈衍川先生今日的表现,及其与外部势力勾结、意图损害集团与本人合法权益的录音证据,我提议,即刻暂停陈衍川先生代理主席的一切职权,并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此事及相关财务问题进行彻查。在调查结果出炉前,由我暂代主席职责。现在,表决。”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合法,证据确凿,形势彻底逆转。先前支持或默许陈衍川的董事,此刻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 无人反对,只有几个陈追骏得到绝对亲信选择了弃权。但在董事会中,这些人的话语权已经无足轻重。 …… 表决毫无悬念地通过。陈衍川被保安“请”出了会议室,他失魂落魄,甚至忘了挣扎。商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易仲玉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董事们鱼贯而出,无人敢与陈起虞目光相对,更无人去关注失势的陈衍川。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陈起虞和易仲玉。 陈起虞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一丝极淡的疲惫从他冷硬的轮廓中流露出来。但他看向易仲玉时,目光依旧沉稳温和。 “害怕吗?”他问。 易仲玉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份被遗忘在投影幕布前的信托截图上,又看向桌上父亲遗嘱的副本。“只是觉得……有些悲凉。”他轻声道,“为了这些东西,人心可以扭曲到这种地步。” 陈起虞抬手,轻轻将他被空调吹得有些凉的指尖握入掌心。“贪婪与恐惧,是永恆的主题。但总有些东西,是它们无法侵蚀的。”他的拇指摩挲着易仲玉的手背,“比如你父亲留下的清醒,比如……” 他没有说完,但易仲玉懂。 他反手握紧了陈起虞的手,放到脸颊旁边轻轻摩挲,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 “南淙那边的调查,我会加快。”易仲玉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还有商桥……他不会善罢甘休。” “嗯。”陈起虞望向窗外肆虐的雨幕,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他们来。” 在这一片静谧中,易仲玉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要证据,我想,就要去一次最危险的地方。小叔,我想回一趟陈家大宅。”
第41章 可怕 易仲玉那句“想回一趟陈家大宅”说出口, 陈起虞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审视,衡量, 最后化为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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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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