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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嫦的目光随意扫过那张纸,起初是不屑,但当她看清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探员,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病号服的衣角。 探员没有给她太多调整的时间,紧接着,又展示了那份毗邻瑷榭儿商场的仓库租赁合同影印件,以及海露回忆中提到的“丙酮”、“货”、“烧干净”等关键词的整理记录。 “十年前,瑷榭儿商场大火,造成多人死伤。”探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我们现已掌握充分证据表明,这场火灾并非意外,也不是简单的个人泄愤失手。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用以掩盖大规模走私高纯度丙酮——制毒关键原料——的罪行。方启雄,你的哥哥,是主要策划和执行者之一。而你,方静嫦女士,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协助者?还是……被利用来制造‘意外’的棋子?” 方静嫦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变得急促。 另一名探员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我们还查到,在火灾发生的十年前,易有台先生就已经掌握了方启雄走私活动的关键证据,并起草了这封举报信。而就在他准备正式举报的前一周,他遭遇了‘车祸’,不幸身亡。方女士,你对易有台先生的车祸,了解多少?陈追骏先生,在其中又参与了多少?” “陈追骏”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方静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混合着恨意、恐惧和某种扭曲快意的光芒。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咒骂,却又强行忍住。 探员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那份举报信影印件又往前推了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淌。方静嫦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桌上的文件和自己紧攥的双手间来回逡巡。那封举报信,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怨毒的那个魔盒。那些被刻意遗忘、用疯狂和傲慢掩盖的罪恶与恐惧,连同对陈追骏的恨、对易有台和黄嘉龄的妒、对方家可能覆灭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终于,她猛地伸出手,抓起那份举报信影印件,狠狠地撕扯起来,一边撕,一边发出嘶哑而癫狂的笑声:“哈哈哈……易有台!黄嘉龄!你们活该!你们都活该!凭什么……凭什么他易有台就能娶到黄嘉龄,还能接手黄天谷那个老不死的全部产业?陈追骏那个废物!他哪点比易有台差?不就是晚了一步吗?!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她将撕碎的纸片扔向空中,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却又透着一股宣泄般的狠厉:“陈追骏……他以为靠着我方家,靠着我怀了衍川,就能得到黄家的一切?做梦!易有台挡了他的路,也挡了我们方家的财路!他发现了……他发现了大哥的生意……他必须死!车祸?哈哈哈……那怎么能是意外呢?那是……那是陈追骏点头,我大哥安排好的!干净利落!”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的癫狂状态,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哈哈大笑:“还有那场火……对,火!我讨厌瑷榭儿!那是黄嘉龄最喜欢的地方!烧了它!我一开始只是想烧了它!给我一点教训就行……可是大哥说,正好,有一批‘货’要处理,仓库有点痕迹……一起烧了,一了百了!还能制造混乱……多好的机会啊!阿昌……对,是阿昌去动的消防阀,泼的油……我只是……我只是点了根蜡烛……” 她的话语混乱,夹杂着大量情绪宣泄和零碎信息,但核心的罪行脉络已经清晰无比:陈追骏因嫉恨易有台,并觊觎黄家产业,与方家勾结,谋害了易有台;方启雄利用方静嫦对黄嘉龄和瑷榭儿的嫉恨,策划了纵火,实则为了掩盖丙酮走私的痕迹;方静嫦既是受害者,也是从犯。 单向玻璃背后,易仲玉静静地听着,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霍若霖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方静嫦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哭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地重复着那些罪行细节,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然而,易仲玉看着她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听着她语无伦次的供述,心中那片冰冷的怒火之下,却泛起一丝更深的疑虑与寒意。 真的……只有这些吗? 陈追骏的嫉恨,方家的贪婪,走私,纵火,谋杀……这些罪行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但直觉告诉他,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或许还藏着更隐秘、更可怕的漩涡。父亲易有台,真的只是偶然发现了丙酮走私?黄家的产业,除了明面上的,是否还牵扯了别的什么?陈追骏和方家,是否还有更深的、未被挖掘的勾结? 真相,似乎掀开了一角,但显露出的,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更多的阴影,依旧潜伏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之下。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陈起虞还在昏迷,而前方的路,似乎依然迷雾重重。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将罪恶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方静嫦已疯, 然而吐露出来的东西,俨然带着更多谜团。 很累,很混乱。易仲玉靠在警局门口, 口袋里,烟盒滚烫。 他从没有抽烟的习惯, 只有一次见陈起虞有过。后来陈起虞昏迷, 一人时便会借此消遣。 窗外夜色如墨。一点火星在这样的夜色里明灭。 口袋里,忽然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是医院的直接号码。 易仲玉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有些手抖地划开接听。 “易先生吗?这里是圣玛丽安医院,陈起虞先生病房。”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清晰,却难掩一丝汇报好消息时的轻快,“陈先生刚才出现了一些明显反应,眼球在快速转动,手指也动了,对疼痛刺激有躲避反应。主治医生说,这是即将苏醒的强烈迹象。您最好能尽快过来。” 即将苏醒。 一阵狂喜瞬间冲刷所有的阴霾, 易仲玉几乎不敢置信。 “……我马上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甚至来不及对护士多说一句感谢,便挂断电话,转身就朝着警局外狂奔而去,甚至忽略了身后警官有些错愕的呼唤。 车速被提到了允许的极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易仲玉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些关于商战、关于阴谋、关于血仇的沉重思绪,此刻全被一个无比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取代——他要见到他,立刻,马上!他要亲眼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睁开,看到那里面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冲进医院,穿过漫长而安静的走廊,VIP病房区特有的静谧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期待所浸润。易仲玉推开病房门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病床上,陈起虞依旧躺着,但明显与之前深度昏迷的状态不同。他的眉心微微蹙着,不再是全然放松的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的束缚。露在被子外的手指,确实在不规律地轻微蜷缩、伸展。床头监测仪上,心跳和呼吸的曲线也比之前更有力,更富有变化。 易仲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轻轻握住陈起虞那只正在无意识动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比之前暖了一些。 “起虞……”他低声呼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期盼和小心翼翼,“是我,仲玉。你听到吗?” 陈起虞的眼皮颤动得更加明显,眉头也蹙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易仲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在易仲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又一次无意识的反应时,陈起虞的眼睫,终于如同蝶翼般,缓缓、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珠转动,一点点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落在了紧握着他手的易仲玉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易仲玉熟悉的深邃轮廓,但此刻里面盛满的,却不是往日的沉静、温柔或锐利,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痛苦后的迷茫、脆弱,以及……陌生的疏离。就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历经劫难后终于归家,却发现家已不是记忆中模样的旅人。 他的嘴唇嚅动着,干燥起皮,尝试了几次,才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破碎的音节:“……水……” 易仲玉立刻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倒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喝了点水,陈起虞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目光再次聚焦在易仲玉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那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些许,似乎是在辨认,在回忆。 “……仲玉?”他终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依旧低哑,却让易仲玉瞬间红了眼眶。 “是我!是我!”易仲玉连连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紧紧回握住陈起虞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陈起虞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似乎对易仲玉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感到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目光在易仲玉脸上逡巡,最终,有些迟疑地、缓慢地问道: “……你父亲……有台大哥……他……还好吗?” 如同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灌而下,将易仲玉满腔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冻结。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 父亲……易有台?还好吗? 易有台已经去世二十年了!陈起虞怎么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怎么会用这种带着关切又似乎有些久远回忆的语气,询问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起虞……”易仲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试图从陈起虞眼中找出开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真切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与等待回答的认真,以及……一种仿佛停留在很久以前时间断层里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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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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