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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呼吸一滞。 来自陈起虞的短信,只是一句话,一句,看似小心翼翼的疑问:“我可以上来吗?” 自上次陈起虞自己闯入之后,他便在位曾来过这里。他没有问为什么自己可以自由进出,为什么这里的门锁有他的指纹。而今天,即便他知道自己有开门的锁匙,却还是固执地询问易仲玉,要以这样的方式换来进入的许可。 易仲玉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这里看得到楼下。雨水打在玻璃上,形成模糊地水幕,将外面的画面冲刷城一条条的油画。 楼下的路灯旁,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男人微微抬头,看着上面的方向。雨水毫不留情,打湿了他的衣角和发尾。 心里很酸。像浸没在冷冷的雨水里,无法呼吸。 易仲玉单手拿着手机,回复, “上来吧。” 几分钟之后,门铃响起。陈起虞还是没主动开门。 易仲玉从窗边踱步到玄关,这一路,像千里万里。 他打开门,陈起虞就站在门口,形容比想象中更狼狈。他像是跑上来的,胸口的起伏昭示着过速的呼吸。 “仲玉……”一声低唤,沙哑,破碎,浸满了太多易仲玉不敢辨认的情感。 下一秒,他被拥入一个结实、温热、带着潮湿水汽和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拥抱的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他肋骨勒断。那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黑伞应声倒地,伞页凌乱。 易仲玉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这声音……这拥抱的方式……这声呼唤里无法伪装的痛楚与珍重…… “陈……”他开口,声音也在抖。 “别说话。”陈起虞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先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易仲玉不再动弹。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阔别已久、真正属于他的陈起虞的拥抱。不是失忆后出于本能的保护,不是理性审视下的合作姿态,而是……而是那个在樱花树下为他披外套、在书房教他看财报、在深夜抵着他额头说“别怕,我在”的陈起虞。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带来一片炫目的空白和随之涌上的、几乎灭顶的酸楚与狂喜。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起虞才略微松开手臂,但没有放开他。易仲玉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地熨帖着他的脸。 “想起来了?”易仲玉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 “全部。”陈起虞哑声道,拇指抚上易仲玉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片皮肤,仿佛在确认真实。“雨夜,樱花,书房,公海……还有你交出戒指时,我这里,”他拉起易仲玉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疼得快裂开。” 易仲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接连滑落,没入衣领。他等了太久,熬了太多,在孤独复仇和爱人遗忘的双重夹击下近乎筋疲力尽。此刻这简单的“全部”二字,却像救赎。 陈起虞看着他的眼泪,眼神深得像海,翻涌着痛惜。他低头,吻去那些咸涩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吻从眼角,到脸颊,最后落在颤抖的唇上。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是记忆回归后的第一个。它不带有任何试探、算计或本能驱使,纯粹是情感的奔涌与确认。陈起虞的唇温暖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和深沉的爱怜。易仲玉回应着,手指紧紧攥住陈起虞背后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吻逐渐加深,从温柔的抚慰演变成激烈的需索。空气变得稀薄,温度攀升。陈起虞的手掌托住易仲玉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更密实地压向自己。易仲玉能感觉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共鸣。 当这个漫长而深刻的吻终于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喘息交织。 “对不起。”陈起虞低声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易仲玉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你活着,记忆……总会回来。我等的起。”只是等待的过程,每分每秒都是凌迟。 陈起虞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紧。他的仲玉,总是这样,看似清冷疏离,内里却藏着如此坚韧而温柔的力量。他再次吻了吻易仲玉的额头,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向室内。 灯开了,柔和的光线照亮简洁的客厅。陈起虞让易仲玉在沙发坐下,自己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这个姿态放低了惯有的强势,流露出罕见的、全然的坦诚与依赖。 “陈礼琛今晚闯进我公寓,触动了书房暗格。”陈起虞快速解释,“他看到了你少年时的照片,还有……我写的日记。那些东西刺激了我,记忆闸门被冲开了。” 易仲玉愣了一下:“日记?”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陈起虞苦笑,“写满了‘不能重蹈覆辙’、‘要给你光明正大的未来’……还有你的名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陈礼琛已经跑回去向南淙报信,虽然我威胁了他,但他靠不住。南淙和梁世尧很快会知道‘陈起虞可能有问题’。” 易仲玉立刻从情感激荡中抽离,商业和危机本能苏醒:“他们会有动作。” “对。”陈起虞点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易仲玉的手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以前常做。“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全部想起来。恰恰相反,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我因为陈礼琛发现的‘秘密’而对你产生了更深的怀疑和猜忌——我们内讧了。” 易仲玉立刻明白了:“将计就计。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放松警惕,然后……” “一网打尽。”陈起虞接道,眼神冷冽。“梁世尧躲在后面太久了。伪造文件、煽动陈礼琛、勾结缅甸残党……他必须付出代价。还有南淙,这次不会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具体计划?”易仲玉问,身体前倾。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爱人失忆时独自心碎的青年,而是重新与战友并肩的复仇者与掌权者。 陈起虞拉他坐到身边,展开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电脑,调出海嶐资产结构图和几条资金流向图。 “梁世尧伪造我签名,想要抵押的是海嶐旗下的两块地皮。”陈起虞指着图,“这两处是核心优质资产,一旦被境外空壳公司套走,海嶐现金流会立刻断裂。他们的计划是利用我‘失忆’无法亲自处理文件的漏洞,加上陈礼琛的指控,制造混乱,在董事会和法院那边蒙混过关。” “但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经不起司法鉴定。”易仲玉说。 “问题在于时间。”陈起虞摇头,“司法鉴定需要流程,而梁世尧那边会利用关系施压,催促快速办理抵押登记。一旦登记完成,即便后续鉴定出伪造,资产追回也会旷日持久,海嶐等不起。所以,我们需要在他们行动的同时,反向设局。” 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让许谦提前准备的‘诱饵’——一份看起来更诱人、实则布满法律陷阱的资产包,包括几处表面价值很高、但存在隐性债务和产权纠纷的海外资产。我们要‘不经意’地让南淙拿到这份文件,让他相信这是我在‘失忆且对你不满’的情况下,急于撇开你、私自处理的资产。” 易仲玉眼睛亮了:“引他们去抢这个诱饵,同时我们暗中对真正的核心资产申请紧急保护令,并以伪造文件罪直接报警,抓现行。” “没错。”陈起虞赞赏地看他一眼,“但戏要演足。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公开场合对你表现出明显的疏离和猜忌。董事会会议上,我会质疑你的几个提案;媒体那边,可能会‘泄露’一些我们关系破裂的传闻;甚至,我会暂时收回一部分你的临时授权。” 易仲玉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他知道这是策略,但想到要再次面对陈起虞冰冷的眼神和公开的质疑,心脏仍不免抽痛。 陈起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变化,伸手将他揽近,声音低柔下来:“我知道这很难。看着我演戏,甚至配合我演戏……对不起,又要让你受委屈。” 易仲玉靠在他肩头,深吸一口气,摇头:“比起你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比起你忘记我……这点演戏不算什么。只要能彻底解决他们,我愿意配合。” 陈起虞收拢手臂,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不会太久。我保证。”他顿了顿,“还有,私下里,只有我们和霍若霖、许谦知道真相。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这个安全屋,我们的私人线路,绝对安全。” “霍若霖和许谦知道你想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你是第一个。”陈起虞深深看着他,“我必须先见你。一刻也等不了。” 易仲玉心里最后一点不安的褶皱被这句话熨平了。他抬头,主动吻了吻陈起虞的下巴。“好。那我们分头行动。我继续扮演那个被猜忌、但仍努力稳住局面的‘篡权者’,你扮演那个失忆、多疑、试图重新掌控一切的‘旧主’。让南淙和梁世尧以为我们鹬蚌相争。” “然后,”陈起虞接口,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我们做渔翁。” 计划的大纲就此敲定。两人又就细节讨论了近一个小时:如何通过许谦的技术手段“泄露”诱饵文件,如何安排霍若霖在关键时刻提供“第三方证据”,如何利用媒体放烟雾弹,甚至如何应对可能狗急跳墙的陈礼琛。 当所有策略脉络清晰后,夜已深。雨势渐小,海浪声显得格外清晰。 陈起虞关掉平板,客厅重新陷入相对静谧的昏暗。他转向易仲玉,目光在柔和的夜灯下变得深邃而柔软,先前讨论计划时的锐利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几乎满溢的情感。 “公事说完了。”他低声道,手指轻轻拂开易仲玉额前的碎发,“现在,说说我们。” “可以原谅我吗?仲玉。” 那几日的失忆,尽管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对陈起虞来讲,总是对易仲玉心怀愧疚。 "噗嗤。" 易仲玉忽然轻笑了一笑。 “原谅你什么?” 易仲玉的反问,让陈起虞心里一跳。怎么会这样?易仲玉还是在意吗?他就知道会这样,不过没关系,若要赎罪也可以,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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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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