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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与他对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极大,但或许是打破僵局、引出幕后黑手的唯一办法。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极沉痛的神色。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冷静地布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窗外的夜,依旧深沉。但房间内的空气,已然不同。
第52章 雨夜, 维港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陈起虞位于半山的公寓沉寂如墓。 陈礼琛像一条湿漉漉的毒蛇,从消防通道的暗处滑入。南淙给他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雨声掩护下几不可闻。他脸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父亲垮了, 母亲被关,妹妹被送走, 而他, 成了南淙和梁世尧手中最后一把见不得光的刀。 “找证据。”南淙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任何能证明陈起虞和易仲玉私下勾结、操控海嶐的文件。他们一定藏了什么。” 公寓内部一片漆黑。陈礼琛打开微型手电, 光束切割着昂贵的家具与艺术品投下的阴影。他直奔书房——那是权力的心脏。 书房比他想象的更简洁。一整面墙的书,大多是各式各样的专著;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空无一物。陈礼琛快速翻找抽屉:印章、空白信笺、财务报表复印件……都是些表面东西。 他焦躁地环视四周。手电光扫过书架侧面时,他顿住了。 靠近墙角的一个书架侧面,木板纹路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那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若非特意寻找,绝不会察觉。陈礼琛屏住呼吸,手指沿着缝隙摸索,在书架底部触到一个微小的凹陷。 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 书架侧面弹开一道约二十公分宽的暗格。陈礼琛的心脏狂跳起来。 暗格里没有文件,没有印章, 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罪证”。 只有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照片里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早熟的疏离。是易仲玉。陈礼琛认得——那是几年前, 易仲玉刚上高中时候的模样。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 像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 照片下面,压着一枚陈旧的铜制校徽,上面刻着“圣保罗书院”的字样。校徽旁, 是一支早已停产的英雄牌钢笔,笔帽有磕碰的痕迹。 最下面,是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陈礼琛颤抖着手拿起笔记本,翻开。 字迹是陈起虞的,却又与他平日里冷峻工整的签名截然不同——那是种近乎癫狂的、用力穿透纸背的潦草笔迹,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第三次了。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要给他光明正大的未来,不是阴影里的交易。” “樱花开了。他今天看了我一眼。心脏疼。” “公海计划必须推进,但得确保他远离爆炸半径。我算过了,三层防护,应该够。” “如果记忆是代价……那就付。他活着就好。” “仲玉。仲玉。仲玉。” “这次一定要守住。” “雷雨夜……不能再有雷雨夜……” 字句支离破碎,夹杂着日期——有些是今年,有些却标注着陈礼琛无法理解的、早已过去的年份。那些词句里透出的强烈情感,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那是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欲,深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以及……某种超越时间的悔恨。 “这是什么……”陈礼琛喃喃自语,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和被背叛的怒火涌上心头。所以陈起虞早就认识易仲玉?早就计划好一切?那些所谓的“失忆”、“本能保护”,全是演的吗?! 他抓起照片、校徽和笔记本,像抓着烫手的铁证,跌跌撞撞冲出书房。他要找陈起虞对质——现在,立刻! 陈起虞正在公寓顶层的私人健身房。汗水沿着紧绷的背肌滑落。失忆带来的空白感仍在,但商业本能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下午与易仲玉在书房的对峙——那些证据,那句“你用记忆换我活”——像楔子敲进意识的裂缝,有什么在下面蠢蠢欲动。 雨声敲打着玻璃幕墙。 然后他听到了急促的、近乎踉跄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陈起虞转身,毛巾搭在肩上,眼神瞬间恢复掌权者的锐利。 陈礼琛冲进健身房,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眼睛赤红。他喘息着,将手中的东西狠狠摔在陈起虞面前的地板上。 照片滑到陈起虞脚边。 铜制校徽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声。 笔记本摊开,那些疯狂的字迹暴露在顶灯苍白的光线下。 “这是什么?!”陈礼琛嘶声质问,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物件,“你早就认识他!你早就计划好了!什么失忆,什么本能——全是骗局!你和他一起算计海嶐,算计我们全家对不对?!” 陈起虞的目光,先落在照片上。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不是缓慢的记起,是轰炸——是海啸。是封锁记忆的堤坝被万吨洪水轰然冲垮。 ——雨夜。冰冷的雨水混杂着血腥味。怀里的人身体在变冷。他徒劳地按压伤口,嘶吼着叫救护车。闪电撕裂天空,照亮那张苍白的脸,眼睛半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雷声淹没一切。他在暴雨中抱着逐渐僵硬的躯体,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生生掏空。那是第几次失去? ——然后是另一个场景:海嶐大厦外的樱花树,花瓣纷飞。易仲玉从旋转门走出来,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还有些单薄,但背脊挺直。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侧脸在春日阳光下有一种易碎的美感。那一刻,陈起虞站在街对面的车里,隔着车窗,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是他。他还活着。这一世,他还活着。 ——樱花树下,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易仲玉肩上。少年讶异地抬眼,睫毛很长。他说:“小叔?”陈起虞想说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变成一句:“风大。”指尖无意擦过对方后颈,触电般的颤栗。 ——书房里,易仲玉第一次主动吻他。生涩,试探,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回应时小心翼翼,怕惊碎了这失而复得的梦。空气里有雪松和纸墨的味道。 ——公海。爆炸的火光吞没视野的瞬间,他唯一的念头是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剧痛。海水咸腥。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易仲玉惊骇欲绝的脸,和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睛里崩裂出的恐慌。他想说“别怕”,但发不出声音。 ——“你用记忆换我活。” 记忆的碎片——不,是完整的、沉重的、带着四世轮回之痛的生命洪流——咆哮着冲进陈起虞的脑海。他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器械架,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呃……”一声压抑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他扶住墙,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视野模糊又清晰,无数画面重叠:易仲玉少年时的脸,青年时的脸,雨夜苍白的脸,樱花树下微红的脸……全部融合成此刻心脏处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疼痛。 “仲玉……”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的仲玉……” 不是疑问,是确认。是跨越生死与遗忘的、刻入骨髓的归属。 陈礼琛被他剧烈反应惊住了。这不像伪装。陈起虞脸上的血色褪尽,额角青筋凸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运动衫。那双总是冷峻莫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陈礼琛完全无法理解的、过于庞大的情感风暴:狂喜、剧痛、悔恨、珍视、失而复得的恐惧……复杂到令人心惊。 “你……”陈礼琛的话堵在喉咙。 陈起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彻的清明。记忆回来了——全部。包括这一世与易仲玉相爱的点滴,包括公海爆炸前的布局,也包括……此刻海嶐面临的危机,暗处的敌人,和易仲玉独自承受的一切。 他看着地上摊开的日记本,那些在遗忘期写下的、源自潜意识的句子,如今都有了确切的指向。 这一世,是第四次。他步步为营,提前数年布局,清洗方家,肃清内患,甚至不惜以记忆为代价换易仲玉在爆炸中活下来。 而现在,记忆归来。但敌人仍在暗处,伺机而动。南淙,梁世尧,海外的残党……他们正等着陈起虞和易仲玉因“内讧”而自乱阵脚。 不能乱。 陈起虞弯腰,捡起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近乎神圣。他将照片、校徽和笔记本仔细收好,然后抬眼看向陈礼琛。 那眼神让陈礼琛脊椎发凉——不再是刚才情感崩溃的混乱,而是一种深渊般的平静,底下却蛰伏着致命的锋刃。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陈起虞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我要告诉所有人!”陈礼琛强撑着威胁,但底气不足,“你根本不是失忆!你和易仲玉早就是一路的!你们骗了所有人!” “你可以试试。”陈起虞向前一步,身高和气势带来的压迫感让陈礼琛不由自主后退。“但在此之前,想想后果。南淙和梁世尧把你当枪使,事成之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这种知道太多、又没用的弃子。” 陈礼琛脸色煞白。 “现在,”陈起虞的语气不容置疑,“滚出我的公寓。如果你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继续当南淙的狗,或者……给自己留条后路。选一个。” 陈礼琛嘴唇哆嗦,最终在陈起虞冰冷的注视下,连滚爬爬地冲向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陈起虞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仓皇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脏仍在狂跳,为记忆的回归,为差点再次失去的后怕,为即将见到那人的渴望。 但他不能立刻表现出异常。敌在暗。南淙和梁世尧正通过陈礼琛这类眼线监视着他和易仲玉的一举一动。记忆恢复是王牌,必须藏在最后。 他需要见易仲玉。现在。 易仲玉在旧日温馨回忆构筑的新的牢笼里,站在落地窗前。维港夜景璀璨,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他手里无意识转动着一枚戒指——是陈起虞之前给他的那一枚,被他小心收着,不曾再戴。 放下戒指那一刻的心痛,至今仍在胸腔里隐隐作祟。他理解陈起虞的“失忆”,理性上接受所有试探和疏离,但情感上……每一次被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审视,都像钝刀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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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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