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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别装了,骏叔。从你们计划夺权开始,每逢大事,你便‘病重’。仿佛只要躺在病床上,就能与所有的罪恶与责任撇清关系。” 陈追骏浑浊的眼珠僵了一下。 “但这一次,”易仲玉缓缓倾身,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眼底,“你躲不掉了。南淙招了,梁世尧也自身难保,方静嫦的录音……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车祸,纵火,走私,官商勾结……桩桩件件,证据链正在闭合。病床,不再是你的避难所。” 陈追骏脸上的“病容”如同潮水般褪去一些,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虽然身体依旧枯瘦,但那股属于他的阴沉气质却重新浮现。他死死盯着易仲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子”。 “呵……”陈追骏低笑一声,带着浓重的痰音,“我真没想到……这辈子,会栽在你这个小崽子手上。易有台那个傻子,竟然生出了你这么个……狼崽子。” 易仲玉不为所动:“我父亲不是傻子,他只是重情。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咒骂,也不是看你演戏。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所有。从你们三人离深来港开始。” 陈追骏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怨毒和破罐破摔的疯狂。 “真相?好……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他声音嘶哑,开始了叙述,如同打开了一口积满污秽的深井。 “我,易有台,还有陈起虞……那年起虞的母亲离世,我便带着他离深来港,想着港城遍地是金,来这里讨口饭吃。然而这并不容易。直到遇上你父亲,日子才好过了一点。虽然仍然很穷,但也是真把彼此当亲人。”陈追骏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后来,易有台有本事,又走了狗屎运,得了黄天谷那个老家伙的青眼,进了海嶐,一路顺风顺水。他倒也没忘了我这个兄弟,把我拉了进去,给了我些无关痛痒的职位。”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酸涩:“可他永远是一副施舍的样子!‘追骏,这个位置适合你’,‘追骏,那些风险大的投资不要碰’……他懂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炒股怎么了?我眼光准,魄力大!他呢?守着海嶐那点死工资和所谓的‘稳健投资’,像个缩头乌龟!” “所以你赌上了全部身家,还欠下巨额债务。”易仲玉冷声道。 陈追骏脸上肌肉抽搐:“是!我输了,输得一干二净!债主逼上门,要砍我的手!我去求他,易有台……他帮我还了。但他怎么说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准碰股票,安心在海嶐做事。’哈!他把我当什么?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清我的债,就像给了狗一根骨头,还要狗对他感恩戴德,从此只听他的话!” 嫉妒的毒蛇,在那时便已深深咬入心脏。 “黄天谷死了,机会来了。”陈追骏的眼神变得诡谲,“易有台是黄天谷最看重的接班人,但他太干净,太讲原则,挡了很多人的路,包括当时一些想靠歪门邪道发财的‘大人物’。我只是……顺水推舟,提供了一些‘证据’,证明他决策失误,给集团造成重大损失……很简单,不是吗?他太信任我了。” 易仲玉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可他命大,车祸没当场要他的命。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陈追骏模仿着气若游丝的声音,“‘追骏……我不行了……嘉龄和我们的孩子……拜托你……照顾他们……’哈哈,照顾!他至死都以为我是他那个可以托付妻儿的好兄弟!” 他的脸因为激动和病态而扭曲:“黄嘉龄……我从见她第一眼就想要她!可她眼里只有易有台!易有台死了,她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可她宁死也不从!还生下了你这个小杂种!”他恶毒地看向易仲玉,“她以为自杀就能保住清白?就能让你摆脱我?愚蠢!易有台和黄嘉龄,一个赛一个的蠢!但他们确实给你留了不少东西,信托,股份,保险金……本来都该是我的!我‘照顾’了你那么多年,那些东西,当然应该归我!可那些该死的律师,那些繁琐的规定……不过没关系,你在我手里,慢慢来,总能拿到。” 平静的叙述下,是令人骨髓发寒的算计与无情。易仲玉听着,仿佛亲眼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是如何被践踏,母亲刚烈赴死背后的绝望,自己童年少年时那些“意外”、“疏忽”、“严格管教”背后森冷的恶意……原来,他人生中所有的寒冷与黑暗,源头都始于眼前这人因嫉妒和贪婪而彻底腐烂的心。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至死都未能看清身边豺狼的父亲,为了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儿子的母亲。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哽咽溢出,但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哈哈哈哈哈……”陈追骏爆发出嘶哑疯狂的大笑,一边笑一边剧烈咳嗽,枯瘦的手却猛地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廉价的一次性打火机! 易仲玉瞳孔骤缩! “一起死吧!小杂种!都给我陪葬!”陈追骏脸上尽是癫狂的恨意与同归于尽的快慰,用尽最后力气,将打火机打着,猛地掷向床头柜上那个半人高的备用氧气钢瓶接口处!那里,因为刚才他粗暴的动作,已经有嘶嘶的氧气泄漏声! “不要——!”易仲玉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声,猛然后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炽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易仲玉身上!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和翻滚的橙红火焰吞噬,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剧痛从后背传来,耳中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灼热的气流和漫天飞舞的碎片、烟雾。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雨声。冰冷的,密集的,砸在身上的雨点。 易仲玉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潮湿街上,耳边是来往车辆的嘶鸣声,污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髓。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到暗红的血正从肋下的伤口不断涌出,混合着雨水,在身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踉跄着靠近,脸上充满了焦急、恐慌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深重的绝望。 是……陈起虞? 不,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那个人比他印象中的陈起虞更年轻,更……痛苦。 他张嘴想说话,却只吐出血沫。力气随着血液一起流失,视野逐渐模糊,黑暗再次侵蚀而来。最后的感觉,是那人颤抖着抱起他,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冰冷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好熟悉,好熟悉的场景。是梦,还是现实…… ‘又要……死了吗?’一个念头模糊地闪过,‘这一世……还是……’ 不甘,浓烈的不甘,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挣扎。 然后,是光。 白色的,柔和的光。 还有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水面传来。 “……体征稳定……” “……脑部扫描无异常……” “……应该快醒了……” 是谁在说话? 易仲玉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飞速闪过:樱花树下陈起虞深沉的凝视,书房里交握的双手,公海爆炸时将他护在怀里的坚实臂膀,董事会上陈起虞恢复记忆后那深邃痛楚的眼神,混乱中将他紧紧护在身后的背影,额间相抵时那句“再也没有下一次轮回了”的誓言…… 还有,陈追骏扭曲疯狂的脸,打火机划出的刺眼弧光,爆炸的轰鸣与灼热…… 这一切……是梦吗? 是他临死前,不甘心而产生的幻梦吗? 如同庄周梦蝶,不知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那些刻骨的爱恨,那些惊心动魄的争斗,那些失而复得的狂喜,那些携手并肩的温暖……难道,都只是他在那个冰冷雨夜濒死时,大脑编织出来的一场漫长而奢侈的梦? 绝望,比前世死亡时更深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如果那一切都是梦……如果陈起虞的爱护、信任、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句斩断轮回的誓言……都只是虚幻…… 那他重活这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鬓发。 “仲玉?” 一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担忧,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握紧。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和温度。 “仲玉,醒醒。我在这里。” 不是梦。 易仲羽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消毒水的气味萦绕鼻尖。视线缓缓移动,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焦灼与后怕,却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落满星辰的深邃眼眸。 是陈起虞。 他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下巴上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那份专注与珍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灼热。 不是梦。 易仲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但泪水却涌得更凶。 陈起虞立刻俯身,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别怕,没事了。爆炸气浪冲击,有些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没有严重内伤。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易仲玉恍如隔世、充满不确定的脆弱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着他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目光沉沉地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确认: “不是梦,仲玉。我在这里。南淙、梁世尧已经落网,陈追骏……当场死亡。海嶐正在恢复,霍若霖和许谦在外面等着。你父亲和母亲的仇,我们报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易仲玉的,气息交融,是真实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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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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