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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这话说得没错,这件事拖得越久舆论上越难以把控。 谭潼在办公室和教练聊了一个多小时,了解了大概情况,又存了其他几个教练的电话后才离开。 踱步在回公寓的路上,谭潼终于拨通了手机上的那串号码,听筒内果然传来的是已关机的提示音。 谭潼收起手机,站在路边,有些需要时冷静地靠在电线杆旁。 他现在没有急于寻找秦申林的想法,脑海里满是如何抓到这件事的证据把舆论的影响降低,猜测可疑之人的同时,也思索着秦申林都得罪过什么人……不过以他那个臭脾气,恐怕得罪谁都有可能。 就在谭潼对这件事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串来电音突然响起。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一个国外的陌生号码拨来的,谭潼迅速接起:“秦申林你——” “我是秦温竹。” 谭潼有点惊讶:“……温竹姐?” “嗯,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查到了你的电话,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潼潼你跟我说实话,秦申林这两天和你联系过吗?” 谭潼一怔,垂下眉眼。 “没有,我们没有联系。” 秦温竹的声音有些沙哑,满是疲惫:“好,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等一下。”谭潼握紧手机,声音有些急促:“你们都看到新闻了是吗?叔叔和云姨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都知道了。”秦温竹叹气道,“国内外全是这个新闻,想不知道也难呀。现在家里一团糟,又联络不上秦申林,老头已经快被他嗑药打比赛的事气进医院了,他要是再不回来做个解释,我怕老头会被气出病来。” 谭潼却抿紧嘴唇,心口有些淤堵:“叔叔是认为秦申林真的吃了兴奋剂才生气的吗?” 秦温竹闻言停顿半晌,他知道谭潼想说什么,缓缓开口解释:“我们也不想相信,可检查报告和新闻不会作假,怪只怪我们这些做家人的放任他不管太久了,没有做到监管人的教育义务才导致他行差踏错,这是我们作为家人的责任。” 谭潼盯着不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心底极其压抑,他深吸口气。 “温竹姐,连你也不相信他吗?” 秦温竹的声音再次停下,她沉默了许久,才带着有些情绪不稳的颤音回答。 “我相信他,谁又来相信我呢?维系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我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做,我只求秦申林能管住自己少出点事。他是我弟弟,可另一个人也是我父亲,应该照顾谁的情绪我清楚先后顺序,秦申林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和长辈道过歉再说,不管他是不是在赛场服用了兴奋剂,就算他因为这件事丢了职业身份,家里也不缺钱养他。我要做的只是让他们父子关系缓和不要决裂这一件事而已。”
第91章 秦温竹的话像是一座沉压下来的千斤顶,让谭潼再无话可说。 挂断电话的时候,谭潼有些卸力的靠在电线杆上,后背冷硬的石灰让人一时感受不到初夏温热的晚风。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内心知道秦温竹没有做错什么,站在她的立场两边都是重要的家人,而谭潼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闲话,更没有资格去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从小学就懂了,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主动问过秦申林家里的事情。 时至今日,谭潼才有一丝意识到,或许那个家庭在他高中毕业后已经走入了另一个极端,没有哪个正常家庭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四年不管不顾。 谭潼站在路边吹了近一个小时的夜风,直到马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他才转身慢慢走回公寓。 第二天一早,欧洲温网赛事上开了一个小型记者见面会。 出面的是秦申林的教练团队,几人对于这次兴奋剂的风波做出了一番解释和致歉。解释的大概内容是想要为出事的选手开脱,只是血检报告的实锤摆在台面上令任何话语都尽显苍白,记者们尖锐的提问更是让场面变成了单方面的讨伐,最后教练们只能集体起身鞠躬道歉。 这个记者见面会加剧点燃了网络上的舆论,网友们一致认为教练的道歉是默认了选手违规使用兴奋剂,顿时谩骂声比昨天还狠,连同教练团队的人无一幸免,热搜词条下还有人故意P鬼图讽刺兴奋剂事件,这个事被推至了风口浪尖,每个营销号都想来蹭一下热度的程度。 如果说专访只是让秦申林网球运动员的身份被一部分人知晓,那么兴奋剂事件就是令大众对“秦申林”这个名字无所不知,甚至开始有人扒他以前的过往。 不到半天时间,秦申林的家庭和从小到大所念的学校都被开盒公之于众,他唯一一次初中的打架事迹被网络黑子蓄意说成是霸凌行为。 还有关于他的原生家庭被传得五花八门,有人说他的亲生母亲是被他克死的,姐姐和父亲都不喜欢他,父亲担心他把后妈也克死,所以在他高中毕业后把后妈接到了国外生活。“瘟神”这顶帽子被重重扣在秦申林的头上,充满恶意的舆论裹挟着被扭曲的事实在网络上席卷成一股骇人的飓风。 谭潼坐在工位上握着手机,看到这些莫须有是的骂名,心底腾升起一股巨大的怒火。 初中的打架行为是秦申林教训了想要霸凌自己的人,他的母亲是在他年幼时生病过世,后妈云姨自打进了秦家从始至终就没缺过钱过得十分滋润,家庭的矛盾存在了十几年,怎么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他一个人身上。况且这些事情又有哪一点和秦申林有关了? 就是因为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谭潼越是看这些离谱的帖子,越是怒火中烧。 一整天坐在工位上眉头紧皱无心工作,下班后对着外卖也食难下咽,直到晚上十二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谭潼的脑海里盘旋的还是这些恶言恶语。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看了都会睡不着觉,当事人看了会怎么样呢? 秦申林他有看到吗? 谭潼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还是拿起手机,尝试着拨打了秦申林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熟悉的机械声音传入耳中,让谭潼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手机关机也是好事吧,至少没有渠道再去关注网上发生的一切了。 谭潼也顺手把自己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卸载,然后侧过身勉强入睡。 兴奋剂事件已经发酵了整整三天时间,公司本来不想涉及这个事,但无奈网上越闹越大,只能做了紧急的危机公关处理,将原本热度只增不减的专访视频立即下架删除,还发了一通免责声明和对体育赛事应当公平竞争的支持。 出事前因为专访红火认为自己又添了一项出色业绩的领导,这几天在公司里脸色就没好看过,有时迎面撞上领导,谭潼都会拐个弯去卫生间里假装洗个手,对着镜子平复下这几天同样受影响的自己的心情。 在他擦完手转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却在桶内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正是专访那天中午秦申林来员工休息区找他时拍的,只是与他合照的人把自己剪掉了,又在秦申林的脸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被揉皱的半截照片混在白色抽纸中赫然醒目。 谭潼站在原地,还是选择弯下腰把那张照片捡了出来,指尖轻轻将其抚平。 秦申林的持续失联,似乎未能止息这场舆论。 五天的时间过去,这件事状似定了性,所有人都认定没有翻转的可能,网友们开始要求将秦申林的职业运动员身份剥夺,并从国家队除名。 曾经热衷于和谭潼讨论秦申林的同事最近也没再和他说过话了,甚至看向谭潼的眼神还有一丝尴尬和怜悯,似乎和秦申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成了过错。 但谭潼没有多说什么,他深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徒劳。 眼看一周的时间过去,周一早晨谭潼起床站在洗手池前刷牙,眼神有些放空的盯着池边细小的黄色污渍,水流顺着池沿的沟壑汇聚到边角形成一个带着光晕的圆点,像是凝视世界的摄像头。谭潼的瞳孔在这一刻聚焦,然后刷牙的动作忽然停顿。 对了,摄像头。 那枚别在球包上的微型摄像头,是不是没有拆下来……? 谭潼猛地放下牙刷,含着满嘴的泡沫跑进屋内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的登录上云盘。 loading的提示在空白页面上不断转动,看着加载数字一点点升到99%,谭潼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攀升至顶峰。 登录成功后,十几个未读信息弹出界面,谭潼移动鼠标点开查看全部—— 是连续十五天的拍摄记录! 那枚微型摄像头将最近十五天的录像都定时上传到了自己的云盘,几乎是从七月初秦申林落地欧洲到温网事发的所有录像都在,看到这些记录谭潼惊喜得险些把嘴里的牙膏沫咽下去,然后手指微颤地立即把所有录像备份在电脑和U盘上。 谭潼匆匆洗漱完毕,比以往都要积极的去了公司,坐在工位戴上耳机就逐个查看视频。 记录是从七月二日开始,秦申林跟随着国家队的人一起乘坐飞机前往欧洲,到分配在酒店的单人大床房都一切正常。三号温网正赛前的资格赛已经如火如荼的打响,不需要参加资格赛的秦申林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训练场,视频里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全是枯燥的训练,他甚至一天下来都不怎么说话,教练和其他队友喊他一起吃饭也都被冷言拒绝。那些独自一人在训练场挥动球拍的动作变成了视频的主旋律,衣服被汗水浸湿也没有停下过,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断重复着一个动作。 连续五天的时间他的行动轨迹就是酒店和训练场,期间没有去过任何其他的地方。 这样的秦申林让谭潼感到一丝陌生和惊讶,不知道该说是他过于专注,还是在试图用挥汗如雨的过度运动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 而这种没有节制的训练也仿佛在自虐,让谭潼看得眉头紧锁,莫名揪心。 回过神来继续查看着这些天秦申林的饮食,他的三餐和其国家队成员一样,吃得都是国家队的营养师搭配的餐食,饮用水是训练场里赛事方提供的公共饮水机,也是所有来训练的球员接水的地方。 这么看来似乎在正赛开始前,一切都有条不紊,没出现异常。 谭潼滑动鼠标点开了七月七号事发当天的录像,这也是正赛开始的第一天。秦申林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教练的陪同下前往赛场。 他的比赛被安排在了下午两点钟,上午的时间一直是在赛场旁的一间室内训练室里热身,这个时间段没有其他人,视频里只有秦申林挥拍打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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