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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一点钟,视频里已经一身汗水的人收起球拍,掏出水瓶和毛巾把包随手放在了椅子上,摄像头的视角顿时压低,只能看到穿着黑色长裤的秦申林迈腿走去了一旁的洗手间,之后画面开始静止。 等了几分钟,就在谭潼想要拖动进度条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谭潼立即聚精会神起来,盯着画面上突然闯入的一个穿着白色短裤的男人。 这个人迅速走到桌子旁,摄像头的角度只能拍到他腰部以下的侧后方背影,小麦色坚实的大腿肌肉看起来不像是赛场的寻常员工。随后只见他从裤子兜里一晃而过的掏出了什么,另一只手又拿起了秦申林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瓶。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个人转身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秦申林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全然不知刚刚有人来过,径直地走到桌前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空水瓶被他习惯性地捏瘪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背起球包离开了这间训练室。 看到这里谭潼眉心轻皱的把视频倒转回去,然后把这段录像截取出来,放入专业的视频软件里开始逐帧慢速播放,最终定格在那个可疑之人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并放大画面—— 是针管。 装着淡黄色液体的针管。 谭潼立即屏住呼吸,真相似乎已经噎在喉咙,呼之欲出。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谭潼回神转过眼,看到来电显示是“秦申林”三个字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和多想,迅速接起电话想要告诉他自己发现的事情。 “秦申林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 “谭潼啊是我,我是邓川!” 邓川焦急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你能不能尽快来一趟欧洲?我找到秦申林了,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我实在搞不定,你快点过来吧!”
第92章 邓川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他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在没听到谭潼答应的声音后就匆忙挂断了。 紧接着手机收到了一个国外的医院地址。 谭潼怔愣地看着地址信息,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录像画面,内心一片纠结。 最后深吸口气,还是把地址保存了下来。 之后的一周时间,加急办理签证、提前处理好工作、请了五天年假的谭潼,在周末简单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机场之前,他打开电脑,将那个录像片段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程成的工作邮箱。 在他坐上出租车去往机场的路上,程成果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极为激动。 “卧槽谭潼这是体界大新闻啊!你太厉害了,是怎么拿到这个录像的?不是一下就能推翻网上的舆论,为什么不趁着前几天热度高峰的时候放出去?前几天我就觉得这个事风向不对劲,秦申林那么超雄的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违规使用兴奋剂,闹了半天真是被人阴了。” “视频还不能放。” 谭潼说出自己的顾虑:“这段视频没有拍摄到嫌疑人的脸,也没有明确拍摄到针剂注射进矿泉水中的画面,针管里装的是什么一概不知。现在放视频恐怕会打草惊蛇,对方如果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就更难抓到他定罪了。” 程成闻言有些惊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飞去欧洲找嫌疑人?” “嗯,是要去一趟。” 谭潼看着国际机场圆弧形的白色穹顶:“你等我消息,到了公布视频的时机我会联络你。” 他挂断电话,下车拖着行李箱步入机场。 S市国际航班的候机厅人满为患,谭潼站在大厅的角落,登机时间眼前已排起了长龙,直到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人,谭潼才拿出登机牌在最后几分钟登上飞机。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出国之旅,不是以放松的心态游玩,而是为了处理这件未平的风波。似乎那些网络营销号的每一句恶意攻击都变成了谭潼踏上异国的坚定步伐,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前去能不能摆平这件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抓到那名嫌疑人。 但谭潼清楚没有时间等下去了,作为一个新闻媒体人,他知道舆论风波一旦过去,真实的结局砸在水面上也已经激不起水花,无人在意。 乘务员的安全提示音伴随着机翼的嗡鸣声在耳旁响起,谭潼侧过头,望向舷窗外的一片云海,脚下的城市逐渐远去,宛如重生前和重生后迥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曾经七年都没再联络过的人,如今似乎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和秦申林之间都存在着一根透明的牵引绳,像这趟跨越数个时区的航班路线,不断把两个人的生活重叠。 而谭潼也清楚自己无法做到完全的置之不理,不管是为了洗清秦申林蒙受的冤屈,还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原真相。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期间谭潼几乎没有入睡,落地后拿着行李走出机场,满目金发碧眼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以及周遭异国的风情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直到在接机口看到邓川熟悉的身影朝他猛烈招手。 谭潼走过去,邓川已经开始絮叨上了。 “那天刚找到秦申林电话打得太急,好多事儿没说清楚,不过现在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总之秦申林还在医院,医生给他打了几针镇定剂,说是目前只能靠这个稳定他的躯体症状。他这个状态怎么说呢,我不是医生也形容不好,等会到了医院你就知道了。” 两人坐上出租车,邓川继续提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叹气道:“估计等秦申林清醒过来温网比赛也差不多结束了,对他的具体判罚会发通告下来,你说这事儿闹得……这家伙怎么会想到要吃兴奋剂打比赛,我实在是想不通,要不是血检报告上白纸黑字,我都要怀疑是有人故意搞事抹黑。” 听到这句话,谭潼拿出手机,把视频递到邓川面前。 等邓川看完录像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靠在医院门口,谭潼下车,身后是邓川难以抑制的破口大骂:“我就知道秦申林是被冤枉的!必须曝光这个下药的龟孙子,做这么恶心阴险的事太不要脸了,害得我都差点以为秦申林是真的磕了药,这家伙到底是谁??我现在就去找他当面对质,为兄弟出口恶气!” 谭潼转头拿过自己的手机,指着医院大厅上贴着禁止喧哗的标语:“你先带路去病房。” 邓川这才闭紧嘴巴走上前,只不过脸色依旧愤愤不平,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邓川想要开门被谭潼制止了。 他站在窗户外面看向病床上尚在昏睡的人,秦申林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似乎是为身体补给的葡萄糖水。 就算盖着医用被也能看出他短短半个多月消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色浓重,脸上的颧骨格外明显,毫无气色的薄唇紧抿,一副苍白病态的模样与半个月前做专访时判若两人。 让谭潼眉头皱起的,是病床的中间那根医用束缚带,绷紧的带子和锁扣明显是把人死死固定在了病床上。 “那个是医生建议用的,怕他醒来病情复发控制不住会伤到自己。”邓川赶紧解释。 谭潼咬了下唇,没有言语。 看了一会他转过身:“先去酒店,我有事和你说。” 邓川一脸问号:这就走了?不等人醒? 见谭潼已经走远,邓川赶紧跟了上去,他挠挠头说道:“啥事儿要说,我喊你来是想让你多陪陪秦申林,他这个样子也就你能帮他恢复正常了,我的话他根本一句也不听。” “别把我过来的事情告诉他。” 谭潼的话让邓川一愣:“为啥啊?” 走到医院外面,谭潼扬起手机:“我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邓川连忙稍息立正,这事确实更重要! 他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谭潼去了酒店,还把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个教练喊了过来。 三人围坐在酒店房间的圆桌前,逐帧盯着录像视频里的人,来回看完了几遍后,谭潼问道:“这个人是谁你们有思路吗?” 教练闻言摇下头:“拍摄的画面太有限了,只能根据品牌方提供的衣服锁定在温网的参赛选手里,但是从资格赛到正赛一共五十个选手,实在难以分辨他是谁。” 邓川同样皱着眉分析起来:“是啊,就算是从肤色判断也很难,职业选手长期在户外训练普遍是小麦肤色,排除掉几个黑人选手,剩下的四十多人和视频里的肤色、肌肉量几乎都差不多。” “如果从时间段推算呢?”谭潼询问道,“谁最有可能在正赛第一天来这里?” 教练一只手摸着下巴,否定了时间限制:“正赛第一天的开赛仪式上所有运动员都会露脸,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来这边的训练室,不能单纯靠时间推算。” 顿时所有能追溯的线索断裂,没办法缩小怀疑圈是最难办的,总不能这么多人挨个调查,时间和精力上都不允许,他们还要尽快在比赛结束前把这个人揪出来。 “——等会儿,你们看他大腿侧面,是不是有一个纹身?” 邓川凑近到电脑屏幕前,指着视频中嫌疑人掏出针管的一瞬间,裤管随着动作向上提了几寸,位于大腿髂胫束的位置有一道模糊的痕迹。 谭潼立即把这个画面放大,但由于拍摄清晰度受限,放大后也只能看到一个马赛克状的半截长条,并不能十分确定这是纹身,以及它详细的图案是什么。 盯着这个模糊的东西,教练反而聚精会神起来:“如果真的是纹身,目标人物就能锁定了,我知道是谁。” 谭潼闻言追问:“谁?” “有一个本土选手大腿这里有纹身,而且他以前和秦申林念得是同一所大学,两人是同学关系。” 念的同一所大学?那不正是秦申林独自在海外生活的那四年,两人结过怨吗? 谭潼和邓川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教练面色困惑的表示不知情:“他们以前是经常一起训练,但据我所知交集不多,因为欧洲本地人的优越感很强,表面随和,实际没那么想和亚洲人结交。” “这倒是,这边儿的人整天搞种族歧视那一套。”邓川吐槽了一句,又出主意道,“咱光在这猜也猜不出啥来,不如明天去偷偷试探一下对方,看能不能抓到包。这种会给别人下药的货色,指不定自己就是个习惯性嗑药的人!” 邓川说得不无道理,教练这边也很快想到了接近对方的方法。 如今正是比赛进行到四分之一决赛的紧张时刻,对方入了围算是夺冠的热门选手,借着赛事很容易和这些人搭上话。 三人匆匆计划了一番,第二天一早就分头行动起来。 谭潼给他们分别带了隐形摄像头和录音笔,本来没指望凭借录像能一下就找到始作俑者,但时机总是那么巧合。在四分之一决赛开始之前,教练找到了转播比赛的记者,托他给运动员做一个面相国内的临时小采访,一般这种能博大众好感的事选手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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