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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拱手道歉。 为首的村民指着刘彻,叫他赔钱。 出来打猎谁带荷包钱财啊。 刘彻身上没钱,春望有钱,可是他和几个不善骑射的谒者被留在建章离宫。 以至于近五十人凑不出仨瓜俩枣。 谢晏犹豫片刻,翻身下马,从高粱地里钻到前面:“诸位乡民,我等出来狩猎,忘记带钱。您看我们这些猎物,您随便选几样如何?” 野物在乡民眼中不如粮食。 比如野猪肉,又腥又柴,瘦猪肉狗都不吃。 兔肉没有一滴油,越吃嘴巴越淡。 乡民一听没钱就要拉着他们去见官。 见官不可能,刘彻还是要脸的。 刘彻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如这样,待我回城叫人把钱送来。” 乡民:“说得好听。长安城那么大,你往城里一钻,我们上哪儿找去。” 刘彻噎了一下:“我——我是平阳侯,诸位总该知道平阳侯?我小舅子是皇帝,宫中的卫夫人以前就是我府上讴者。” 乡民对平阳侯的情况知之甚少。倒是卫子夫的大名,乡民早有耳闻。 据说卫子夫为皇家添个女儿,被皇帝如珠如宝地疼着。 馆陶公主以前嚣张跋扈敢绑卫青,如今不敢同卫子夫打照面,担心皇帝怀疑她对卫子夫不利。 这两年村中有人想要小子生了女儿很是不快,稳婆就劝,你看看卫夫人,侯府奴婢都能到天子身边,你女儿兴许也可以光耀门楣。 是以长安周边许多百姓便不再跟以前似的,得个儿子欣喜若狂,得个女儿悲痛万分。 乡民半信半疑:“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我是皇帝他舅!” 谢晏想笑。 [皇帝他舅可不如你。] [田蚡个老小子只会搜刮民脂民膏!] [府中的狗都比乡绅富户吃的好!]] 刘彻瞥向谢晏,心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幸灾乐祸。 忽然想起一件事,杨得意在皇帝跟前见缝插针称赞谢晏时说的一句话,“十里八乡没人不认识小谢先生。” 恰好谢晏背上挎着药箱。 刘彻指着谢晏:“不信我总该信他。十来岁的半大少年,会给牛接生,给羊看病,还能给人开药方——” “小谢先生?!” 众乡民惊呼。 谢晏吓一跳,反应过来,赶忙点头:“是的,是的,侯爷担心半道上马病了,人中暑,宫中医者又只有我会骑马,所以令我随行。” 谢晏下乡诊治从不收费,最多拿几个蛋一把菜或者乡民网的鱼。 乡民往路两边看一眼,没有糟蹋很多庄稼,“看在小谢先生的面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说你是平阳侯,就是皇帝,我们也不怕!” 谢晏心底很是吃惊。 [大汉百姓这么彪悍?!] [彪悍好!他日遇到匈奴才敢真刀真枪地干!] 刘彻耳朵一动,心情大好,笑着说:“是我等有错在先,该怎么赔怎么赔。” 乡民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位侯爷还算懂礼数。” 刘彻身后众人面露不忿。 没有皇帝下令,谁也不敢开口,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挡路的乡民。 乡民没把刘彻的随从放在眼里,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谁怕谁! 谢晏:“您看是不是先让侯爷过去?天色不早了,诸位也该回去准备午饭。” 打头的乡民挥手,有的往后退有的小心钻进高粱地里。 刘彻上马,谢晏挤到后面就叫卫青帮他一把。 卫青瞥一眼前面的乡民:“终于知道吭哧吭哧往上爬不好看?” 谢晏:“快点!” 卫青抬手把他扔上马。 谢晏坐稳,卫青已经回到马背上。 这一刻说不羡慕是骗人的。 谢晏:“明日起,每天早上加一炷香,练上马!” 卫青无奈地摇摇头。 谢晏经过乡民身边抱拳道谢。 乡民抬抬手表示小谢先生无需言谢。 刘彻进了建章园林就下马,待谢晏上前他便问:“朕看起来不像平阳侯?寻常人家能凑齐这么多人和马吗?那些人什么眼神?” [你该庆幸你姐夫平阳侯还活着!] 谢晏:“陛下,乡野豪强家中也有这么多人和马。那个什么郭解,是叫这个名?一呼百应!” 刘彻听过此人的名号。 谢晏:“武安侯、魏其侯府中也有这些人和马。还有一些勋贵之家。这些人和马不稀奇。百官皆知,平阳侯身体虚弱。幸好今日遇到的是乡野小民。但凡有一人在城中谋生过,他都会怀疑您冒充皇亲国戚,押着我们去见县令!” 刘彻恍然大悟。 卫青、公孙敖等人庆幸糊弄过去了。 刘彻懊恼:“是朕失策。改日朕安排几人负责此事。” 谢晏不在意他安排谁,反正不可能叫他日日等着乡民上门拿赔偿:“陛下,微臣可以回狗舍了吗?” 刘彻点点头。 谢晏看向卫青。 卫青无奈地把他扔到马背上。 刘彻忍不住问:“脸上有光吗?” 谢晏扬起马鞭走人—— 掀起阵阵尘土,刘彻猝不及防,连连打喷嚏。 尘土消散,刘彻指着远去的谢晏:“这个小鬼头!朕早晚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公孙敖腹诽,天天这样说,也没见你动他一下。 卫青:“陛下,该回去了。” 刘彻瞪一眼卫青,亲疏不分! 每次遇到同谢晏有关的事,卫青都会挨瞪。 瞪着瞪着,他也习惯了。 谢晏到狗窝,他的两个同僚在果林里摘豆角,准备做豆角凉面。 谢晏下马,两人从林子里出来,发现马背上空无一物:“你打的猎物呢?” “三丈之外靠运气,三丈之内一换一。我不可能叫猎物近身,运气又不怎么样。”谢晏把刘彻送他的马栓树上,闲庭信步般进院。 杨头张口结舌:“卫,卫仲卿打了几只?” 谢晏停下:“好像有一头小鹿,几只野鸡,一串兔子,兔皮剥掉,可以给咱家大宝做个斗篷毡帽和一副暖手套。”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好意思吗?” 杨头早已过了习武的年龄,希望谢晏能圆了他幼时的梦,可这家伙实在像一块滚刀肉,普天之下,没有他在乎的人和事! 谢晏:“我叫你用一半热水和面一半凉水和面做葱油饼,你用热水烫面,我只能改成炸糖糕。你好意思吗?” 杨头噎住。 谢晏抬手:“我累了,做好饭菜再喊我。” 谢晏另一个同僚拉一下杨头:“他那张嘴得理不让人,有理还能让着你?忘记司马相如因为他的那番话,隔天就把姬妾打发了?” 此事杨头记得,只是方才忘了。 这件事还是卫青的大哥说的。 卫青的长姐出嫁前两日,卫家大哥去离宫接外甥。到了学堂,卫家大哥才知道谢晏烤鸭,早早把小孩接过去。 小霍去病要吃了鸭腿再走,卫家大哥担心他哭闹,只能陪他等。 闲着无事,卫家大哥同杨头几人闲聊,说近日城中出了一件趣事,风流才子司马相如不风流了。 是不是他用卓家送给卓文君的钱财养姬妾,传到卓文君父兄耳朵里,卓家上门要钱,司马相如没钱了啊。 杨得意告诉卫家大哥,司马相如要面子,听到旁人说他用妻子的钱养姬妾,忘恩负义,朝三暮四,他实在受不了,才决定痛改前非。 想起这件事,杨头问同僚:“你说司马相如是不是恨不得阿晏不得好死?” 同僚摇摇头:“他没有这么狠。他是个读书人,要报仇也是用他擅长的法子,比如写文章嘲讽阿晏是佞臣狗官。不过就小孩这张嘴,司马相如估计不敢给他添堵。” 杨头:“司马相如今日写文章嘲讽他,明日小孩就敢登门指着他的鼻子骂。” 同僚点头:“耿直如汲黯,也不想招惹他。” 可是两人忘了,谢晏今年十四岁,半大少年,唇红齿白,就像个软柿子,很好捏。 五日后,谢晏骑马进城,先去益和堂卖蝉脱,后去布庄卖兔皮。 这个兔皮不是卫青的,是谢晏在林子里抓的。 野兔偷吃他的菜,谢晏在菜地旁边做几个陷阱,最多一次一日抓四只。 谢晏在猪圈另一侧搭个窝,极小的几只养起来。 布庄收兔皮做衣物,给的价格极高。 谢晏收了钱,发现斜对面有个茶馆,想他来到此间五六年,从未去过茶馆酒肆之地,便决定去茶馆歇歇脚。 好在茶馆有后院,他的马可以先放到后院。 谢晏不想吃茶,叫人给他冲一壶茶叶水,按照茶汤的价格。 可以省下许多食材,伙计和掌柜的自然十分乐意,因此还送谢晏一份瓜子。 谢晏嗑着瓜子,听隔壁桌讲述游侠之间的恩怨情仇。 “这不是小谢先生吗?” 不阴不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晏扭头,想笑,冤家路窄啊。 “这不是东方先生吗?” 转身屈膝,一手嗑着瓜子,一手随意搭在膝头,睨着东方朔:“许久不见,东方先生可好?”不等人东方朔回答,“想来不好。听说前些日子醉酒失态,被罚了?难怪今日东方先生不去酒肆改来茶馆。” 东方朔这两年很不容易官升一级,因为醉酒在宫殿内小便,被刘彻变为庶人。若是交给廷尉,他早已人头落地。 东方朔喝酒是因为抑郁不得志。 酒醒后懊恼不已,决定戒酒。 可是他习惯了每日出去来两杯。 在家中憋得难受,索性改到茶馆。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谢晏是专捅旁人心窝子。 东方朔面色涨红:“我是比不了小谢先生,天子近臣,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狗官!” 将将进来的两人停顿一下,心下好奇便走过来。 两人神色截然相反,一位面容刚毅苦大仇深,一位面带笑意,看起来宽容谦和。后者笑问:“什么狗官啊?” 东方朔居高临下指着谢晏:“郑大人想必不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狗官谢晏!” 第23章 倒反天罡 “郑大人”是掌管京畿事务之一的右内史郑当时。 能在王侯将相聚集的京畿重地干得下去的官员,无一不是八面玲珑圆滑老道。 郑当时自然也不例外。 郑当时听出东方朔语气中含有嘲讽之意,也没有以貌取人。 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谢晏,身穿贫民百姓的衣物——短衣和草鞋,可是他的肤色显见没有经历过烈日风雨。 贫民子弟听到“郑大人”二字,即便不认识他也会很是惶恐地起身。然而这个谢晏,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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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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