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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京师不缺世家,也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喜欢穿金戴玉,天子就喜欢白龙鱼服,难免没有世家子弟有样学样。 是以郑当时笑容和煦说道:“小谢公子,鄙人姓郑。这位是我的好友长孺。” 谢晏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拍拍手起身。 人家恭敬有礼,他也不能给狗狗们丢脸啊。 谢晏拱手:“郑兄,长孺兄。” 郑当时还礼。 这可跟东方朔设想的不一样。 东方朔羡慕谢晏并非韩嫣之流,皇帝依然对他信赖宽容。 东方朔又嫉妒谢晏隔三差五卖一只傻狗得十贯。 两种情绪揉搓到一处,又赶上他成了庶人,心里愈发不平,以至于见着谢晏落单就忍不住上前讥讽。 东方朔急眼:“郑大人,他可不是什么小谢公子,他是狗舍的一名啬夫。” 长孺此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惊觉失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恢复如常,也没有解释,也没有凑上来找补。 谢晏看着这一个两个的,登时气得笑一声,便正色道:“东方兄所言不错,我正是狗舍的一名啬夫。” 郑当时点点头,心想说,年纪不大,心胸不小,要是换成他儿子,轻则拂袖而去,重则不是给东方朔一拳,也会嘲讽他好友几句。 郑当时的神色依旧谦和,脸上挂着淡笑,“小谢公子请坐。” 谢晏挑眉。 这家伙情商不低啊。 “郑兄若不介意,请坐!”谢晏说完落座。 郑当时在他对面坐下,又叫同来的友人在他旁侧坐下。 子孺眉头紧锁。 “歇歇脚也无妨。”郑当时对友人说完,转向东方朔,“曼倩若不介意,也坐下歇歇脚。” 东方朔,字曼倩。 谢晏眉头一挑,看向东方朔,你敢吗。 东方朔坐到子孺对面,一脸“我会怕你个狗官”的样子。 谢晏朝伙计招招手,伙计笑着跑过来:“客官有何吩咐?” “我这是茶叶水,郑兄想必喝不惯,再来一壶茶,两份点心。” 谢晏给自己倒杯水,郑当时不由得看过来,浅碧色水上漂浮着几片茶叶,因此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东方朔和子孺没想到有人这么吃茶,也愣了一瞬。 郑当时笑着恭维:“这样的茶倒是新鲜。” 东方朔讥笑:“狗官自是与旁人不同!” 啪! 闲聊的茶客们倏然噤声。 有的茶客面露好奇,有人害怕,有人一脸茫然,然而皆不约而同地朝谢晏看去。 东方朔感觉脸热,睁开眼,谢晏缓缓放下水杯。 郑当时和子孺惊得呼吸骤停。 这小子什么脾气? 怎能二话不说抬手泼人一脸热茶! 东方朔一把抹掉脸上的茶水,气得拍桌:“谢晏,你敢泼我?!” “为何不敢?”谢晏神色淡淡地瞥向他,“我在此喝茶,没有招惹任何人。你左一句狗官,右一句狗官,我不理你,你反倒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我年少是个软柿子?” “那那,你先嘲讽我!”东方朔涨红了脸指着谢晏。 谢晏:“不是你先告刁状,方才又阴阳怪气?是不是这个意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我没有!我不叫你小谢公子,叫你什么?”东方朔怒问。 谢晏:“狗官啊。” 东方朔口中含着“狗官”二字,差点被口水呛着。 谢晏收起轻佻的样子,冷声说道:“都是在陛下身边当差,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东方朔,先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我把你剁了喂狗!” “你敢!” 谢晏这样说,东方朔反而不怕。 谢晏神色凉薄,悠悠道:“恶狗发疯咬死人,每年长安城中都有几起。陛下令廷尉严查,结果也是如此。东方先生不怕,大可试试。” 东方朔红色的脸皮变白。 子孺见他如此草菅人命,忍不住开口:“你说是恶犬就是恶犬?” 郑当时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这里头怕是有别的事。 子孺甩开,指着谢晏:“谢晏是不是?狗舍啬夫,我记住你了,明日朝会,我不上奏陛下,我不姓汲!” 谢晏心中一动,汲黯? “你是汲黯?”谢晏问。 汲黯字长孺:“我是汲黯!” 谢晏冷笑。 换个人他会给面子。 然而汲黯的做派实在令他不喜。 又是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不能怪他仗势欺人,落实“狗官”的做派。 汲黯生性耿直,看出谢晏神色不对也没有深思,仅仅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不信?” “我想起一件事。是今年发生的事吗?”谢晏记不清了,“听说陛下令你为荥阳县令,你嫌官小,以病为由辞官回乡?” 汲黯敢于承认:“是又如何?” 谢晏:“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乃臣子之本分。你竟然视其为耻辱!陛下仁厚,召你回朝,你身为中大夫又做过什么?我虽为啬夫,可以把狗养的油光水滑。你呢,内忧藩王,你无计可施。外患匈奴,你不能御敌。除了卖弄口舌,还会些什么?就你也配弹劾我?!” 汲黯自出生之日起,从未被人怀疑过不配,指责他的竟然还是个小小的狗官,一时间感觉受到了极大羞辱,出气多进气少。 郑当时看不下去:“子孺曾为——” 谢晏:“为民请命?这事听人说过。有一地发生火灾,陛下令其查看,他说无大碍。可笑至极!房屋烧没了,粮食衣物也没了,牵连千余户,上万人无家可归,无需朝廷救助?发现别处水涝旱灾,他私自开仓放粮。遭受火灾的无辜者不是人?朝中百官人人像他一样,陛下指东他奔西,还要律法廷尉作甚?还要陛下作甚?大家各自为政得了!” 这,是不是有点强词夺理?郑当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盖因确有其事。 汲黯神色倨傲:“干你何事?陛下并未降罪于我!” 谢晏好笑:“此事过后,陛下令你为荥阳县令,要不是降罪,你为何认为是耻辱?你汲黯是武能上马定乾坤,还是文可提笔安天下?” 汲黯无法回答。 谢晏:“文不成武不就,朝中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我看你只配当县令!” 汲黯两眼一翻,气晕过去。 东方朔吓得惊呼。 谢晏愣了一下,心想说,气性这么大吗。 左右一看,药箱不在身边,他抬手倒杯水,朝汲黯脸上泼去。 郑当时气得转向谢晏。 谢晏抬抬下巴:“醒了。” 郑当时转过头去,汲黯悠悠转醒。 东方朔把他扶起来。 汲黯看到谢晏,又呼吸急促。 谢晏颇为可惜地啧一声:“连心性也不如我个黄口小儿!” 汲黯又晕过去。 郑当时转向谢晏:“算我求你,少说两句?” 谢晏:“我和东方朔的事,干他何事?他可以威胁我,我不能数落他,因为他是中大夫,我是狗官,我不配?他身为中大夫可以指责高高在上的陛下,我说他两句又何妨?只需他放火,不准我点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普天之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郑当时无言以对。 东方朔:“那也不能,不能口无遮拦!” 谢晏:“你说我是狗官的时候,怎么不见遮掩?东方朔,你敢对天起誓,你口中的狗官是养狗的意思?”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东方朔不敢对天起誓。 谢晏朝看傻了的伙计招招手,递给他一串钱,瞥一眼眼皮跳动的汲黯,冷笑一声:“狗官请了。”施施然到后院,牵着马去肉行。 寂静的茶馆瞬间热闹起来。 先前闲聊游侠恩怨情仇的几人移到郑当时身边,好奇询问:“那小子何方神圣?” 郑当时也不清楚,只是瞧着他面皮和手,不是穷苦出身。 听完谢晏的一番话,他愈发认定谢晏不止是一个养狗的啬夫。 郑当时看向东方朔:“今日之事因你而起,你还要隐瞒吗?” 先前东方朔告状不成,心里犯嘀咕,查过谢晏的身世。 “谢晏本家乃蜀郡望族谢氏。谢晏虽为旁支,家中也颇为富裕。他叔父谢经因前些年来京犯了事,处以腐刑,如今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东方朔道。 郑当时不信只有个小黄门叔父谢晏就敢当众嘲讽汲黯:“没了?” 东方朔:“他不养狗,是狗舍兽医。早年馆陶大长公主的人伤了卫夫人的弟弟卫青,是他及时为卫青止血。应当读过一些书。有一手好厨艺。听闻近日名声大噪的五味楼的食谱便是出自他手。背后东家是卫夫人的二姐夫陈掌。” 郑当时比方才还要有口难言。 “救过卫青,帮卫二姐开酒楼,叔父又是天子心腹,你也敢一口一个狗官侮辱他?”郑当时越说越无语。 汲黯坐起来:“他真敢杀人不成?你怕他,我不怕他!” 郑当时心想说,不怕他你装晕? “他杀你何须用刀?” 汲黯语塞。 东方朔不服气:“他就是强词夺理。” 郑当时:“他是个啬夫,做的事对得起他的俸禄。我管着京畿事务,我对得起我的俸禄。以前你对得起你的俸禄吗?你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反驳?我听过你的事,你认为没有得到陛下重用,那我问你,你是能当好一方父母官,还是可以解决内忧外患?” 东方朔哑了。 就在这时,窗外靠墙而站,身着褐色短衣,面色发黄之人忽然跳动起来,手舞足蹈宛若癫狂,匆匆跑到城外小院,翻出空白竹简,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谁也不知此人姓氏名谁。 谢晏也不在意汲黯是否弹劾他。 一个小小的狗官。 闹到朝会上,只会令人发笑。 被嘲讽讥笑的人自然不会是谢晏这个半大少年。 而是小题大做的汲黯。 是以谢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买了肉和菜,该吃吃该喝喝。 约莫过了十多日。 刘彻来到建章离宫,韩嫣向他禀报卫青等人的学习进度。 小黄门摆放好棋盘和茶点,刘彻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韩嫣说完正事,才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执白子。 刘彻把玩着黑子,漫不经心地问:“去病近日如何?” “那孩子很喜欢骑射武术。只是在室内,过了三炷香就想出去。微臣觉得他年幼,现下学的可能过两年就忘了,不必苦读书,便假传陛下口谕,叫窦婴看着时辰,过了三刻就放他玩一会。又给他备一些茶点。比上半年踏实多了。” 韩嫣认为皇帝待卫青和霍去病极好是因为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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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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