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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完全没觉得自己用手制的毛笔有什么丢人的,她举起那只刻着小小花朵的‘毛笔’,懵懂灿然的光铺洒在她澄澈的眼眸里,驱散了里面的阴霾和惧怕。 如此富有顽强命力的孩子,是季槐很少遇到的,在他的教学涯里,学大多循规蹈矩,偶有家庭贫困者,也是谨慎小心,没有像阿花一样骄傲又坦诚的。 季槐手指微颤,想吟诗一首抒发胸襟,又苦于胸中无点墨,没那个诗人才华。 林鹤钰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捏着手里季槐赠与的启蒙书,沉稳注视着季槐和阿花的互动。 一袭青衫的季槐,被淡淡的阳光笼罩着,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里,都让人看的挪不开眼。 那人眼里的心疼、感慨、沉思、欣赏都被林鹤钰纳入眼眶,一颗顽皮恶劣的心,也随着季槐眸中光影的变化而鼓噪跳动。 一时激烈,一时和缓,一时踟蹰。 清凌凌站在那的夫子,无端给人一种寂寞孤独的感觉,那种感觉迫使着林鹤钰,拉扯着他上前去安慰。 心随意动,林鹤钰上前一步,扭捏的想去拉季槐的手,正巧季槐回头,冰凉黑亮的发丝撩过他的脸侧,如水波般在他的心湖里荡起了波纹涟漪。 砰—— 砰—— 砰—— 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都没有如此激烈的心跳,更没有胆怯害怕过,可此刻的林鹤钰,却慌的血液逆流,血冲头顶。 陌的情绪,陌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他愣愣的捂着自己的心口,急切品味着这到底是什么。 季槐可没他那么多心思,眼前一个学乖巧可爱,另一个却…… 一言难尽…… 看着自己这个时不时就爱走神的叛逆学,季槐深感心力交瘁。 “回魂了。”季槐伸出手,在林鹤钰眼前晃了晃,没等他收回手,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攥进一只火热的掌心里。 季槐一怔,有些无措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试图挣扎出来。 但林鹤钰就像头小牛犊,力气大的吓人,根本不是季槐一个柔弱书能抵抗得了的。 “怎么了?”季槐看看兀自出神的林鹤钰,又看看一脸担忧的阿花,无师自通,“哦~你是怕我欺负阿花吗?不会的,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不是。” 季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林鹤钰掌心里自带冰凉体温的手细长柔软,是林鹤钰从不曾接触过的手。 仿佛他再用力一点,就真的能把这只手碾压融化在自己掌心里。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直愣愣的,却半晌说不出后面的话。 不是什么?不是怕欺负阿花,也不是怕欺负自己,而是…… “啊—”林鹤钰狠狠摇头低吼一声,晃着自己空无一物却充血异常的大脑,眼前季槐的脸忽远忽近,似天边的云一样捉摸不定。 林鹤钰的突然发疯,倒是吓了季槐一跳,他也顾不得自己抽不出来的手了,连忙招呼着阿花快去请大夫,他则扶住林鹤钰晃来晃去的脑袋,小声嘟囔:“怎么了,林小鸟?别是突然疯了吧?” 关切之余,季槐也不忘毒舌一把:“不能传染人吧?不能咬我吧?” “……”林鹤钰被固定住脑袋,近距离直视着季槐颇具冲击力的狐狸眼和精致面庞,稍稍褪去血红色的脸颊又再一次爆红。 “不,不用大夫。”就连说出口的话都磕磕绊绊,语不成调,甚至连季槐的毒舌他都没顶嘴反驳。 而小阿花现在最听季槐的话,根本不把林鹤钰的“不”字听在耳朵里,她噔噔噔一路小跑,很快就跑没了踪迹。 此时宽敞明亮的书房里,只有林鹤钰和季槐两个人沉默对视。 季槐有些不自在的转动手腕,却被林鹤钰抓的更紧。 他不解的看着林鹤钰,纳闷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发癔症了?”季槐对着突然变傻的林鹤钰难免多想,脑补各种古装剧里被人陷害成傻子的桥段,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又担心又怕,毕竟身为老师,自己的学出问题,那他这个老师也基本是当到头了。那些不理智的家长能吃了他。 但是现在更不理智的是学。 林鹤钰眨眨眼,神游般来了句:“送我的书还要吗?” 季槐噎了一下,连忙顺着林鹤钰的意说道:“不要了不要了,你喜欢就送你。” 季槐连说连摆手,更是不敢看一眼那本引起这大傻子执念的书,怕林鹤钰以为自己要抢。 季槐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也柔和下来,慢慢安抚疑似傻了的林鹤钰,“我不抢你的,你别咬人,更别咬我啊。” 这傻模傻样的,咬一口还得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林鹤钰,下一秒。 “嗷呜——” 结结实实的一口咬在了季槐被攥住的手指上。 “林鹤钰——你别传染我狂犬病啊!”
第20章 “老师,老师,我找来大夫了。” 阿花拽着白胡子老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额头跑出了一层晶亮的汗珠。 季槐抱着自己的手指,嘶嘶吸气,林鹤钰抱臂站在一旁,面露尴尬。 阿花不明所以,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还是老大夫捋着胡子,喘了口气,幽幽小眼睛落在了屋内这三人身上,琢磨了半天,才问出口:“小阿花,你把我找来学堂是给谁看病啊?” 大夫刚从隔壁李大娘家出来,李大娘劳碌命,一到酷暑严寒,腰就受不了,他刚开了副膏药,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被村里的卖花女给拽来了学堂。 李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医,没多大本事,治个头疼脑热还算得心应手,不过这人年纪大了就爱絮叨。 从他进门起,嘴就没停过。 “哎呀,季夫子啊,是你伤着了?”李大夫又看看站在旁边静默不语的林鹤钰又问道:“是这皮猴子伤着了?” 二人被点到名,默契又尴尬的摇头,林鹤钰没脸跟人承认自己刚刚那发癔症一样的尴尬举动,季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学给咬了。 林鹤钰偷觑了一眼季槐带着薄红的面皮,抿了抿唇,有些心虚,还有点心猿意马。 唯有阿花心思单纯,还没搞清楚此刻的状况,清脆的嗓音带着疑惑开口:“老师,不是你刚刚让我去找大夫吗?林小鸟刚刚都发疯了。” 阿花一句‘老师’,引得李大夫侧目看来,他蹙着眉头,重复着:“老师?阿花,你一个女娃娃,可不兴叫老师啊,还有这学堂,你可来不得啊,这都是男娃子们该来的地方。” 李大夫思想更为迂腐,说着就要拉阿花从学堂里出去,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你一个女娃子,跟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啊。快走快走。” 阿花被拉的踉跄几步,眼睛里的卑微怯懦又被李大夫几句话给激了出来,她站在原地倔强的不肯再走一步,转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季槐。 季槐也顾不得手指上还残留的酥麻咬痛,当即上前一步轻轻拂开李大夫枯槁如柴木紧抓阿花的手,他拉过阿花,淡然微笑:“大夫,这是我的学,她就该在这里。” 李大夫瞠目结舌,大张着嘴一字未发,弥久,他才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骇道:“你一个秀才,竟然教女娃娃?你是秀才,你是男的!” 李大夫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和对他们这种超出他所以为的‘纲常伦理’的痛批。 季槐面色不变,仍是静立在阿花面前,就像一根任尔东西南北风都无法吹折的劲竹,森然挺立,拔于高地。 “大夫,教书育人乃我之不可推卸之责,男女从不该两立。” 季槐的话在李大夫听来简直是震骇无序,他跳着脚打断季槐的话,焦急辩论,卖弄着自己的优越感和贫瘠的词库:“大丈夫于天地——” “大丈夫于女子裙摆之下。” 季槐的声音铿锵有力,只,就气的李大夫颤颤巍巍,指着他手抖到说不出话。 憋到最后,嘴笨口拙的李大夫闷出一句“伤风败俗,没有师德!”后,仓皇离开。 季槐胸口堵着一口气,仅仅是让阿花在学堂里读书,甚至还有林鹤钰在这,都能被说成伤风败俗,这种刻意重伤女孩子的话,让季槐无法维持冷静。 一向淡漠如竹的季槐,呼吸略微急促,他拼命忍着胸中激荡的愤懑和对这个社会教条的鄙夷,站的端正,立的肃直,以自身为标杆,燃己之血肉,挡世俗之恶光。 “啪啪啪--” 季槐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振奋有力的鼓掌声,他回头望去,林鹤钰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掌声正是他奋力拍响的。 很快,一阵稍弱的掌声也加入了进来,阿花紧绷着一张小脸,双手用力的为她的老师献上了感激与崇拜的掌声。 “你们……”季槐胸口的激愤被这掌声缓慢平抚,他清亮的眸光一一落在阿花和林鹤钰的身上,竟有片刻的失语。 在这落后且不平等的朝代国家,唯有他一人带着现代的平等开放思想,他痛苦他挣扎,他想改变这一切,可他又太渺小如尘烟,他站在思想道德的最高处,苦涩的看着巴掌大村子里的一切困苦,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乱世中,唯有他一人清醒。 他清醒的想要靠自己的微薄力量去改变这个村子里的一切,从何出就从何处起,既然他重于此,那他就该为这具被他占领的身体燃烧最后的奉献意志。 前路漫长艰险,他孤身一人,定是要披荆斩棘方可踏出一条小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季槐欣慰的看着站在他身后认同他、感激他、崇拜他的两个学,一瞬间的责任感油然而,他觉得这污浊天地间,还是有人认同他的观点,认同他的思想,认同他的做法,只这简单的一个认同,就足以让他鼓起勇气去对抗着封建教条。 至少有人相信他,而不是用异样的眼神说他伤风败俗,说他没有师德。 林鹤钰眼里的欣赏和赞同就没有停下过,他平视着季槐的目光,与他站在同一高度,发自肺腑的说:“季槐,你真的很了不起,你说的话也很了不起。新皇继位,延续旧朝礼制,没人敢说这样的话。” 林鹤钰的一番话稍稍活跃了点气氛,季槐也没有刚才崩的那么紧了,他朝林鹤钰眨眨眼,须臾间又成了那么爱和林鹤钰对着干的夫子,笑着开玩笑:“说了会怎么样?会砍头吗?” 本是一句戏言,林鹤钰却很认真的点头:“传到陛下耳朵里,应该会被砍头吧。” “……”季槐无语凝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愣愣的问了句:“真的?” 问完就意识到,这是古代,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自然是想砍谁的头就砍谁的头。 季槐后知后觉的捂住嘴,眼睛里却没什么惧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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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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