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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捋了把胡须,看着季槐,问道:“你就是李村的秀才,季槐。” “正是在下。”季槐诚惶诚恐,没想到林相竟然知道自己? “嗯。”林相点点头,态度平温继续说:“劳烦你教育我儿了,不是个美差事吧。” 季槐轻笑,在林鹤钰拼命朝他使眼色面前,也适当的维护了孩子的自尊心,他笑着摇头:“鹤钰,嗯,挺好的孩子。” 没想到这回答反倒是林鹤钰第一个不满意,他跳起来反驳:“我不是孩子了,怎么老是说我孩子呢,我已经可以成家立业,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林相撇他一眼,话里带着家长式的嫌弃,继续和季槐说话:“你看,如此德行,好在哪?” 季槐看着林鹤钰跳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他眸光温柔,嘴角含笑,语气很认真的回答林相:“鹤钰的好太多了,他善良,会力所能及的帮助被人,他勇敢,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慷慨,会在别人需要银钱的时大方相助,他无畏,会在被人受到欺负时,上前理论,他沉稳又不居功自傲,会在背后解决所有问题却不自得骄满。” 林鹤钰耍宝的表情刹那间凝固在脸上,耳边一字一句皆是季槐对他的评价,那么清晰明了,甚至都能让林鹤钰回忆起那段在李村共同活经历过的具体到每一件事,他愣愣的听着,目光斗移,随上了季槐柔情似水的目光。 “季槐……”林鹤钰喃喃出声,心里的动容和喜爱快要在他父亲面前藏不住了。 “不过……”在林鹤钰感动到哭的眼神里,季槐轻轻柔一笑话音一转,给了林鹤钰一个暴击:“鹤钰也有自己的个性,勇武好斗,争强好,和同学们时常逃课就不说了,还带头捉弄夫子,好在鹤钰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努力改正了自己,如今的林鹤钰,和之前可完全不一样了。是个真正的优秀的人。” 季槐的评价太高,竟然让林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了眼林鹤钰隐忍感动的表情,又看了看端坐如钟,面色诚恳的季槐,一时之间不知道季槐口里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幺儿林鹤钰。 “你说的,是我儿林鹤钰?不是旁的林鹤钰?”林相不大相信的问出口。 季槐挑眉看了眼林鹤钰,语气笃定:“当然。” 林鹤钰一听这话,立马昂首挺胸起来,对着他爹就是一顿炫耀:“看吧看吧,总有人赏识我,在您那我一无是处,可是在别人那,可是宝贝的很。” 无可奈何的表情爬上季槐还在微笑的脸庞,他咬着牙,小声问林鹤钰:“谁宝贝你了?” 林鹤钰不答,兀自洋洋得意。 林相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小举动,但碍于面子,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收起对林鹤钰的嫌弃,开始和季槐聊起了正事 “听闻季夫子在李村宣扬人人都可读书的理念,甚至还打破村民世俗固执己见,招收了第一个女学?” 季槐颔首,招招手,把季新英拉了过来,他介绍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女学,名叫季新英,这是我的邻居李圆圆。” 林相带着探究的目光依次打量两个孩子,尤其是在季新英的身上多停留了几息,他捋着胡须叹道:“看得出来,季夫子有在认真教导他们,看到老夫竟没有诚惶诚恐的下跪,胆识已远超常人。” 我不是,我没有,这纯属俩孩子不知道您是谁,再加上圆圆的呆,不怕你才是正常的。 这是季槐的心里话,他不敢说,他只能笑笑应下,还要故作谦虚:“您谬赞了,是林相您平易近人,孩子才不会怕。” 林鹤钰适时插嘴:“才不是,刚出的小狗崽子都能被我爹吓得立马学会跑。” “乱说什么!” 林相一个梨子砸过去,被林鹤钰接在手里,满不在乎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本来就是。” 季槐拼命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连忙扯开话题:“父子感情真好。” “泼猴!” “老顽固。”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外貌神韵都极其相像的父子俩同步扭过头去。 真是让人羡慕的父子关系。 季槐揣着手站在一边,眼睛发涩,由衷的羡慕着。
第42章 于是,季槐带着两个孩子,就这么在林府住下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林鹤钰,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季槐的院子催着他上早课,日日如此,比在李村的时候还要勤奋。反倒是季槐,开始不适应起来。 他初次来到李村,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为了纠正林鹤钰这个皮猴子所制定的一系列‘学习法则’,如今却被林鹤钰说给了他父亲听,林相是有大智慧的人,听闻此法,当即觉得非常适合林鹤钰。 于是,在林相的授予下,林鹤钰依然遵循着那套‘学习法则’,甚至比季槐还要热情高涨。 从曾经的不愿意,到现在的主动为之,全是因为他央求着父亲,将季槐收为学,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季槐,诬陷构害的事更是看在林相学的面子上,不会有人敢做了。 林相也是在林鹤钰软磨硬泡下接受了这个只是秀才的学,只要林鹤钰愿意听他讲课,他不介意多加一个秀才,于是忙碌的林相在公务之余,日日都要亲自将季槐和林鹤钰叫到书房,亲自授予这个时代的理论和思想。 晨昏定省,日日不落。 每日布置得功课,林相都亲自审阅,林鹤钰写的依然狗屁不通,字里行间都是对学武和从军的向往,而季槐写的东西,反而让林相捉摸不透。 在季槐的文章里,通篇都是和这个朝代格格不入的思想,这要是落在圣人眼里,必是大逆不道。 可林相仔细阅读一番,却觉得季槐写的也没有那么离经叛道。 季槐字里行间,都是对于庆国教育体系的改革思路,甚至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还有未来能达到的效果。 字字珠玑,可谓是用心良苦。 林相暗暗将季槐的文章收起来,第二日的点评里,也只是把林鹤钰狗屁不通的文章批判一番。 而对于季槐,却也只是含糊其辞。 季槐敏感的察觉到了林相的态度。 他敢写这些东西,就是在试探林相的底线和态度,也是在试探这个朝代的可接受度。 可结果看来,季槐失望了。 他明白林鹤钰安排他父亲为他授课的良苦用心,有了林相的保媒拉纤,他往后的考学之路和仕途会轻松很多。 可这一番苦心, 经过王兴海王庆坤等人的诬陷后,季槐就对自己的教书育人方式产了一些怀疑,他开始迷茫,开始不解,开始自审,他这样做,在这个王朝到底是对还是错。 所有人都叫嚣着这是错的,季槐独自一人坚持这是对的,可逐渐的,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季槐自己也开始了质疑自己。 我难道真的是错的吗? 我真的不配当一个老师吗? 我真的不可以教导女孩子读书,这个世界真的不能做到人人平等读书吗? 季槐也只是肉体凡胎,强大自信的外在表现也只是他的伪装,而真实的他,懦弱又无助。 而季槐自我矛盾的这一系列反常,都被林鹤钰看在了眼里。 林鹤钰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傻大个,他有自己的见解和眼识。 虽然季槐总是骂他没有眼力见,可事情一旦牵扯到季槐,他那心思比谁都敏感。 住进林府半月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季槐一个人坐在院中凉亭里,厚厚大氅裹在他的身上,是林鹤钰送他的衣服。 这是庆国的冬天,季槐双手揣在衣袖里,仰着脸迎接了初雪。 古代的雪花,没有经过任何污染,扑簌簌大朵大朵坠落,洁白晶莹,落在季槐温热的脸上迅速化成一点水渍。 漫天大雪,如雾如织,纷纷扬扬,让人看不清。 季槐站在雪地里,第一次不可遏制的想家了。 他想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学们,还有六个月,这些孩子们就要高考了,也不知道复习的怎么样了。 他也想福利院的家人们了,阿姨们年纪大了,今年冬天会冷吗?她们能照顾好自己吗? 往年季槐都会在放寒假的时候回去福利院帮忙,知道孩子们写寒假作业,帮助阿姨们管理福利院,如今这一切好似都成了模糊的记忆,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 五个月?还是六个月? 从盛夏到晚冬,竟如此之久了…… 浓浓思家之情让季槐心里难过不已,他联想到如今的困势,一时之间迷茫不知所措。 他没有了目标,遗忘了理想,失去了斗志。 他看着自己因再也握不了粉笔而变得光滑无茧的修长手指,怔怔愣神。 “嘶——什——” 温热的硬物毫无防备的贴在了季槐的侧颊上,烫的他一哆嗦,季槐气的抬眸,就看到林鹤钰拿着一个酒壶,笑意盈盈的朝他晃了晃酒壶。 “尝尝?”林鹤钰手中的酒壶精美异常,壶中酒液晃荡发出轻微的撞壁声,他看着季槐轻笑:“今冬新雪热的梅花酒,独一份的酿造方式,在别的地方还喝不到呢。” 雪不知何时已铺了厚厚一层,不大的客院里,悬挂着几个灯笼,映衬着雪地,将小小院落里的二人照的清清楚楚。 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季槐,大雪落在林鹤钰的发丝上,将他染成了白色。 季槐在那双专注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小小的瞳仁李,只有他自己。 季槐也跟着笑了,思家愁绪随着林鹤钰的到来变得浅淡轻薄,他朝林鹤钰伸出手,想要接过其中一只酒杯。 可下一秒,季槐微凉的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只带着人体温的大手。 “你是要牵我的手吗?”林鹤钰眨了眨眼,很认真的问道。 季槐嘴角微扬,狐狸眼微微眯起,却也没有拒绝林鹤钰牵手的动作,他说:“你牵着我的手,怎么喝酒?” 林鹤钰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他推推季槐,和他挤在了同一张凳子上,酒壶被他护在怀里,还热乎着。 空着的那只手,动作麻利的给两只酒杯倒满酒,林鹤钰拿起其中一只递给季槐,又拿起一只,挑眉看着眼前人。 张扬的少年在大雪中笑的恣肆洒脱,明媚皓齿的人儿比之雪景也不逊色分毫,林鹤钰举起酒杯,碰了碰季槐的杯子,轻声念诵:“第一杯,敬这美景。” 院子里种满梅花树,此时正当节,花开的正好,幽缈的香味淡淡飘在人的鼻尖,给这雪景增添了几分动的嗅觉体验。 季槐笑着,饮下了第一杯。 入口甘香,回味悠长,浓厚的梅香掩盖了热辣的酒味,很适合季槐这种不怎么饮酒的人,热乎乎的酒液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鹤钰又斟满了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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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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