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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守虽吓得不轻,但还是鼓起勇气向荣观真求证:“我爹此番受邀前来赴宴,却不知他是犯了什么错,竟要让你们这样苛待他!” “他犯了什么错,不如问问他自己呢。”施浴霞冷冷地说,“你大可问问他是如何引发了空相山大灾,又如何害死了闻音娘娘。你最好再问问他是怎么想的,非要在山神殿里下咒,随随便便就带走了五条无辜的性命!” 穆守大惊失色:“有这回事?!”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天到晚嚼来嚼去的到底有完没完!”穆元沣烦躁地喊道,“是!山神殿的人是我炸死的,大灾有我出的一份力那又如何!老子也不知道荣闻音竟然那么脆弱,就这么点小动静就能给她逼死了啊!” 他扒着穆守的胳膊说:“就算我做了这些事,那也是为了你们好!自古能者多劳,荣闻音管不住空相山,那自然该由我来接任!” “你终于承认了啊!”施浴霞怒笑道,“好啊!就算这都是往事,是不值一提的破事!你做这些也都是为了给你的后代铺路——那我问你!净界山里本来有那多灵兽,其气蕴丰沛在四岳之中都算是顶尖,可为什么近年来,在你山里得道的修士精怪数量,却越来越少了呢?” 穆元沣卡了壳:“这……这是因为有人滥加砍伐,肆意占地……山中灵脉受损,所以才……才……” “所以,你才都把他们吃了吗?穆老爷真是心善啊。” 荣观真终于发话了。 他慢慢走下台阶,站在离穆元沣稍远的地方说道:“你山中的修士,灵兽,还没化形的小妖,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乡民,甚至于你对外宣称夭折的那些孩子,都落到了谁肚子里,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不得了啊穆老爷,您也算是亲自破了这个说法。” 穆元沣的脸色逐渐发白,他的断臂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冒血,就像是黑红色的喷泉。 穆守扑通跪倒在了他身边。 “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绝望地问道,“爹……他说的,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之前说大姐,还有哥哥他们是被猎人害死的!可……可是荣老爷说……” 穆元沣一脚把他踹翻了过去。 阴风陡然升起,黑云带着闪电砸向了地面。大涣寺内顿时飞沙走石,怨灵咆哮声中有什么东西冲出了黑云:那是一头黑鬃红斑、右臂独断的巨虎! 它的目标是施浴霞,也是她身后的荣观真。它双目血红,面目狰狞,齿间恶臭臭不可闻,全不似方才仙气飘飘的山君,根本就是一只吃人杀生的恶兽! “吼啊啊啊啊啊——!” 虎啸震耳欲聋,众宾客退避不及,唯有施太浩向前几步抬手——铁索出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恶虎紧紧缠缚了起来。 锁链一经接触虎躯,便激发出了阵阵青烟。黑虎哀啸不止,它连连挣扎无果,终究是力气耗尽,重重倒下,变回了一个干巴巴、瘦瘪瘪的老头。 穆元沣颤颤巍巍伸出一条胳膊,他还想再逃,只是已动弹不得。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他努力撑起眼皮,对上了荣观真平静无波的眉眼。 以及一把通体流火的宝剑。 是三度厄! 时妙原震惊地拔出怀中剑:这剑鞘是三度厄的没错,里面却只是一把最最普通的铁剑! “荣观真!!!”他焦急大喊,“荣观真,你不许——呃!!!” 他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也中了迷药。和穆元沣比起来,他虽然毫无痛苦,但却连半点力气都调度不出来。很显然,这药是荣观真为了阻止他而制作的! “荣老爷!求求你放过我父亲吧!” 穆守连滚带爬地挡在了穆元沣身前。他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了伤,脸上血迹斑斑,浑身满是尘土,胸口还被踩了好几脚,看起来就跟难民一样狼狈。 他苦苦祈求道:“我父亲做错了事,我不会包庇他的罪行,可他是山神,净界山中生灵都要仰仗他生存,他若是死在这里,他们也全都要面临灭顶之灾啊!!!” “那你取代他不就好了。”荣观真无所谓地说,“你就在这继位,只要速度够快,净界山就不会有事,相信我,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穆守!你不要求他!” 穆元沣趴在地上叫骂起来:“老子是杀了他娘,但这也要怪他俩自己实力不济!荣观真!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你也别觉得你查到了多少秘密!我告诉你,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穆守几乎心神俱裂:“爹啊!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嘴硬了!你这样他真的会杀了你的!快点认错吧,咱们想想办法弥补过错,荣老爷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只要你愿意认错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呸!你这个败家子,软脚虾!你这没用的东西,老子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像是我的种!”穆元沣气得满地打滚,直带得身上的锁链咣当作响,“老子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认过错,他要杀要剐随他的便,不过他要是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了!” 他瞪向荣观真,眼中的恶毒几乎要滴落下来:“荣观真,你别以为你有多无辜!今时今日你所受的一切果,都是荣闻音当年亲手造的因!你不要看你现在风光无两,山神之力终有竟时,总有一天你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荣观真推开穆守,将三度厄举过了头顶。 施太浩嗅到了一丝不妙:“观真?差不多威胁他一下就可以了,你可冷静点,把三度厄拿开,要是不小心脱手了就不好了……观真?观……” 他话没说完,荣观真直接抬手造起四面土墙,将自己与穆家父子与旁人隔绝了开来。 施太浩见状大骇,他想也没想便催动灵力轰散土墙——只这眨眼的功夫,荣观真已经将三度厄搭到了穆元沣的脖子上。穆守扒在他身上嚎啕大哭,他抱着荣观真的小腿死活不放,求情的话说得颠三倒四,鼻涕眼泪也流得到处都是。 “来啊!杀了我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穆元沣还在挑衅,“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是正统封庙的山神,你看看你对我动手会有什么下场好了!” “荣观真!你不会真想在这杀了他吧?!”施浴霞大喊道,“把三度厄放下!别脏了师父的剑!” “观真!你快别胡闹了!” 有三度厄在,施太浩不敢贸然上前,他只得远远地劝阻荣观真:“他造的孽自有冥府清算,我今日来帮你不是为了替你造杀业的!” 荣观真看了他们一眼,他冷冷地说:“我的业我来背,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施太浩气急:“你……!” 荣观真沉声道:“今后不论有什么后果,都由我自己来承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元沣,看他如何在剑下强装镇定、又抖如筛糠,看穆守如何哭天喊地,祈求上苍,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直到这时,穆元沣到终于知道害怕了,他开始四处求饶,他扯着嗓子喊道:“喂!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我死了净界山要出事的!你们总不能真的看着我死吧!!” “你们这些王八蛋!白眼狼!平日里收了我多少好处,到紧要关头就一个个都装清高了是吗!” “快来人……快!有没有人能来阻止他一下啊?你们全都是胆小鬼是吗!!” “穆守!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荣观真!!!你不得好死!!!!” “荣观真,荣观真……荣观真啊啊啊!!!” “荣观真!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你也要和你娘一样——————” 穆元沣的脑袋掉了下来。 叫骂声戛然而止。 骨碌碌碌碌。净界山神的头颅没滚几下,便驻停下来,在满地尘埃中留下了一张老脸。 一张暴跳如雷的老脸。 “呼……呼……爹……爹爹……?” 穆守甚至忘记了要继续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太分辨得出地上那颗头的样貌。 穆元沣的脖子齐整整地断了。他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再流,断掉的喉管与颈骨中飘出阵阵恶气,其中还夹杂着冤魂怨灵的哀嚎。 它们有的喊着老爷,有的喊着山君,有的不会说话,有的则喊的是: 爹。 北方隐隐传来震动,众宾客无不陷入骇然。 没有谁敢在这时说话,直到有人拍拍手,收回了插在穆元沣脖子上的黑色羽毛。 “看什么看。” 时妙原问。 “没见过吊丧乌鸦杀人吗?” 荣观真握着剑,望着他,茫然不安,一时语塞。 三度厄上的火熄灭了,它没有被派上用场。 在荣观真斩杀穆元沣前一秒,时妙原抢先一步替他完成了复仇。 穆守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已经无法处理眼前所见的画面,只能呆呆地看着时妙原挪动步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在他身边蹲下,跪下,摆弄穆元沣的头颅,又拨弄了他的躯干两下。然后他双指用力—— 从穆元沣的胸腔中剥出了一颗还在冒热气的心脏。 时妙原捧着那颗心,把它递到了穆守面前。 “吃吧。”他说。 “就当是为了今年冬天的雪。”
第139章 倒春寒 生灵故后, 当入地狱。 不论是好是坏,是人是怪,都要在岱岳大帝座前接受审判。 “施大人。” 此值春日, 天空中莫名飘起了冰晶。 宾客已尽散去, 时妙原走到施太浩身前, 对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施大人,我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他问:“像穆元沣这样的恶神,身死之后, 会被送到哪一层地狱去呢?” 施太浩微微一顿。 他略带迟疑地说: “大概会去……十恶大败狱吧。” . . 事发之后,穆守很快便带着父亲的尸首离开了。 他承接了山神之力, 既需要尽早回山料理后事,也得赶快把穆元沣身亡时引发的骚乱平复下来。 前来赴宴的宾客很快就走的走、散的散。他们离开时无不神色匆忙,有些是因亲睹了屠杀现场而心慌意乱, 也有些是为了赶回领地和亲友分享见闻。 穆元沣作恶多端,他会被当场诛杀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杀他的不是荣观真,也不是施太浩, 而是那只莫名其妙跑来逞能出风头的乌鸦——这事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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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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