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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观真说完便往森林深处走,时妙原赶紧戴好帽子,把胡萝卜栓到塑料袋上,紧赶慢赶地跟在了他身后。 . . 山中环境幽静,他们走的是一条常年无人造访的小道。 荣观真走在前面,时妙原跟在后头四处张望。 入目可及皆是一片绿意,道路两旁时不时出现小型山神庙。它们有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有的则很显然荒废已久。但看地上摆的火烛和贡品,平时也应该有人会顺手祭拜。 既进了山,就是山神地界。空相山中的住民大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数千年来始终仰仗山中资源过活,就算是为了生计,或者猎捕时的安全,也不会有人不愿意向山神供三支清香。 只是,这山神庙是不是也建得太多了点? 放眼望去,几乎每隔十几米就会有一座小庙。看这些小型神坛的密度,估计就连飞进来只蚊子,荣观真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爱监视领地,控制欲还是这么强啊。他暗暗腹诽道。 随着行进深入,山里渐渐起了雾气。 传说,空相山深处瘴气蔓延,人只要进去了就会产生幻觉,呆久了就很难再出得去。其实,这是荣观真驱赶凡人的方式。时妙原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凡是有幼年动物栖居之处,又或是他想好好放松、不愿别人来打扰的地方,他就会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把不速之客赶出去。 还有一种情况:他想和时妙原在森林里独处的时候,也会主动升起轻薄的雾,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然后他们就坐在湖边或者河畔,漫步闲谈,亲吻拥抱。 时妙原从回忆中抽离,荣观真的背影就在他前面几步路的地方。 他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够身后人跟上,但又不至于和他离得太近。 有好多话在嘴边呼之欲出,时妙原纠结许久,终究还是叫住了他: “荣老爷。” 荣观真回过头来,正好有一滴雨穿透树冠,落在了他的唇边。 “怎么了?你是走累了,还是风景不好看。” “都不是,我想问咱们还有多久能到蕴轮谷呀?”时妙原眼巴巴地说,“这条路我好像没走过,感觉怪陌生的。” “我们不去蕴轮谷。” 荣观真用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滴,“沿这条路走个大概十多里左右,就可以到东阳江边了。” 时妙原心下了然:他是想送他走。 东阳江水路发达,可谓是整片区域的交通纽带。从山里过一趟,到江边把他送上船,荣观真的导游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他点头道:“那挺好的,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去看江了。” 荣观真继续走,时妙原干脆追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说起来,你是不是长高了?”他对着荣观真的头顶比划道,“你之前只比我高一个头的,现在我都得好努力仰头才能看见你了。” 荣观真自然否认:“怎么可能,没变过的。” “真的吗?但是我感觉你变化好大哦。”时妙原笑呵呵地说,“你人也高了,性格也稳重了,要不是长相没怎么变,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你了。” “你这么说,我以前确实很幼稚。” 他们前方正好有一道小溪,不宽,时妙原正想跨过去,荣观真动动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们俩浮起,荡荡悠悠地落到了对岸。 荣观真掸掸衣服,说:“从前我做过很多不理智的事,说过很多不过脑子的话,现在应该是好多了,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也别这么讲自己嘛,人都有不成熟的时候。” 越过小溪之后,天就彻底黑了。一只猫头鹰从时妙原头顶飞过,差点给他吓得跳了起来。 他捂住脑门,看到那肥嘟嘟的鸟儿落在树杈上,用大眼睛瞪着他好奇。它的翅膀还未收起,羽翼丰满、毛色润亮,看得时妙原心里很是艳羡。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荣观真已经走了几十米远,时妙原勉强跟上去,气喘吁吁地问:“咱们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荣观真好像没有听见,他走得飞快,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 “荣老爷?荣观真?那个,阿真?” 时妙原喊了好几声。荣观真脚步一顿,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过来。 “又怎么了?” “我想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时妙原搓着手掌请求道,“我有点儿累了,来的路上走了太多,哎哟……这腰酸腿疼的,我就坐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 这话实在不假。他浑身疼得厉害,往好处想,可能是伤处快长好了。 荣观真问:“你走过来的?你不是能飞吗?” 时妙原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说漏嘴了。 这咋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现在连半米都扑腾不起来了吧。 他背后那光景要是给荣观真看到,估计得把他好吓一跳。 “我……我是走过来的没错,我最近迷上了徒步。”他嗫嚅道。 荣观真没再说什么,时妙原就当他默认了休息的提议。他找了棵树,撑着胳膊缓了一会儿,感觉气顺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说:“继续吧。” “东西给我。”荣观真对他摊开了手。 “啊?” “你手上那袋子,我帮你拿着。” 荣观真拿过塑料袋,他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白马自林中跑来,从他手里叼起了袋子。 “送到江边,在老地方等我。速度点,别磨蹭。要是我到了那没见到你,你这个月就别想吃饭了。”荣观真下令道。 白马从鼻孔里嗤出了一口气。他踏着蹄子,乖乖转头——用脑袋狠狠地戳了时妙原的脸颊一下。 时妙原:? 塑料袋冷不丁甩了他一脸,稀里哗啦的,带着胡萝卜和里边的蛋糕,还颇有一番重量。 “你在干什么?”荣观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叫你送东西,没叫你撞人,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白马对此充耳不闻,它不断拿鼻子和脑门拱着时妙原的身体,温热的喷气打在他的脸上,鬃毛一飘一飘,时妙原忍了好久,好歹还是没对着白马的脸打喷嚏。 他被拱得没辙,干脆抱住它的脖子,安抚似地摸了它几下。这下子白马可来劲了,它好像忘了自己体型有多大,一个劲儿的就往时妙原怀里钻。蹄子扒来扒去,尾巴甩得像螺旋桨,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变成人把时妙原扛身上带走才好。 “乖,乖……哎哟!你轻点啊乖乖!”时妙原被马脸戳得生疼,无奈又好笑地说道,“来抱抱,抱一下可以的。啊你轻点!别给我撅地上了,哎!” 白马非但不听,反而得寸进尺伸出舌头想舔时妙原的头发,荣观真一个响指,它尖叫着消失在了原地。 他迅速转过身去:“走吧!东西有它给拿着,不会弄丢的!” “哦!哦,好的好的。” 时妙原捋顺被白马拱成稻草窝的头发,跟着荣观真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问:“你刚刚是害羞了吗?” “你说什么?!” 荣观真猛然回头:“你别瞎讲话,我脸红个什么劲儿?我只是气那个不中用的东西,我只是被它气到了而已!!!” 他突然愣住了。 时妙原正在对他笑。 今日月色极好,月光洒在林中,正正好好地把他笼在了光晕之下。 瘦瘦小小的一个时妙原,被裹在不合身的、宽大的衣服里,好像一只陷进了棉花堆里的小仓鼠,对着他苍白又柔和地笑。 “你的脸好红啊,”时妙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这也是因为生气吗?”
第144章 千流映日 (一) 荣观真满脸通红地说:“我没有脸红!” “还说没有呢, 你都跟我那胡萝卜一个色儿了。” 时妙原嘻嘻哈哈地凑上前去,荣观真转身就走,这次他没有等时妙原, 很快, 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密林中。 “嗨!还说稳重了呢, 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生气……呼……” 时妙原追了一会儿,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只好停在原地, 扶着一棵老槐树喘气儿。 月亮短暂地躲到了乌云身后,林子里光线十分黯淡。黑暗将他层层包裹, 时妙原半眯着眼,身边的景象,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给了十恶大败狱。 虽然, 十恶大败狱里其实完全没有景色可言。那儿要么伸手不见五指,要么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魂官总是沉默寡言,亡灵们的悲鸣令人头晕脑胀, 和他一起受刑的人有很多很多, 他的兄弟姐妹们并不包括在其中。 除了他以外, 其余的八只金乌已经彻底魂飞魄散。 早在很久以前——在时妙原被荣闻音带离十恶大败狱的那天,它们的神识就彻底消散在了狱中。 金乌们所留下的唯一痕迹,就只有由尸身浇筑的铜雕。 “……嘶。” 时妙原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小腹。 他又开始疼了。 一想到那些活灵活现的铜雕,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后背也不合时宜地难受了起来,肩胛骨上的伤口又在发酸,他不敢靠树, 又站不太直,一时间找不到能借力的点,就只好慢慢吞吞地蹲到了地上。 月亮探出云层, 他的影子蜷缩一隅,显得渺小又微不足道。 约莫半分钟后,一道稍大些的影子将他笼在了身下。 时妙原抬起头,只见荣观真表情紧绷,双拳紧握,仿佛如临大敌,可这里并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人。 “你一直没跟上,所以我就来看看。” 他生硬地说,“你还是很累吗?” 时妙原勉强笑道:“不好意思啊,再等会儿可以不?我……刚才没休息够,还是没力气走。” “你的身体很差。” 荣观真走近了一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确实,时妙原想,从前他一飞就是数日,从海角飞到天边,从荒漠飞越山巅,一刻也无需停歇。 “唉……上年纪了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妙原摇头叹道,“活得久了,身体不好使了,脑子也记性不好,最近总是忘事。” 荣观真点头道:“确实。看你现在这样子,过去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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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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