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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妙原心头一跳:终于要来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问道:“过去的……具体什么事情呢?” “很多。”荣观真居高临下地说,“你的过去,我的过去。空相山的过去,我们的过去。” “嗯……如果你说的是这些事的话,那我,应该是没有忘记的。” 时妙原扶住树干,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他蹲得太久,起得又太急,短暂的晕眩之下,整个人踉跄栽进了荣观真怀里。 他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不好意思!” 他嘴上道着歉,心里想的却是:好香啊。 他闻到了花香,是黄姜花的味道。荣观真最喜欢的花,他到现在也应该一直在种。 “走吧,我恢复好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如何?”时妙原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花香在鼻腔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不是要带我渡江吗?这天都黑了,再晚点就不适合开船了吧。” 荣观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过去。”他说。 “啊?等等!” 时妙原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这怎么能行?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不用……你别,呜哇!” 荣观真其实是在通知他。不等时妙原推脱,他直接打了个响指,用法术把他托起来放到了背上。 被迫腾空瞬间,时妙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而荣观真也同时愣了一下。 他站直后,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时妙原紧张地问:“怎、怎么了?你其实真的不用背我,我只是累了,我自己能走!你快放我下来!” “你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会把你原地扔下。” 荣观真放完狠话,迅速走上了一条小道。 他走得又快又稳,时妙原在他背上扒着,一开始不敢太放松,后来实在是支棱得有些辛苦,便斗胆把脑袋靠在了他的颈侧。 黄姜花香更明显了,荣观真身上的温度,令他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放松。 好舒服,好暖和。 难得的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说出去会有谁信?明明他才是太阳的化身,身体却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一样。 耳畔清风照拂,托着他的双臂有力而又持重。身边的景色不断变换,时妙原的眼皮渐渐地开始打架。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荣观真问:“你到底去哪了?” “唔……什么?”时妙原迷迷糊糊地应道,“我没有去哪呀……我只是……到处走走而已……”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荣观真说,“我到处找,可哪里都没有你的踪影。” “空相山没有,净界山没有,哪座山里都没有你……我甚至找遍了每一条河流,可哪里哪里都没有你的踪迹。”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你真的还在人间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了什么地方。” “时妙原……” “现在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 这是什么话?时妙原愤愤不平地想:我当然是我呀。 我不是我的话,还能是谁呢? 时妙原咕哝了几句,没答出个所以然来,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难得的好梦。 温暖的潮水,金色的日光。 苍茫的天空,充斥着太阳的光辉。 他变回了一只鸟。 一只毛茸茸、圆滚滚,才刚长出飞羽,连走路都有些笨拙的小鸟。 海上升起盘虬的树根,那应当是他的家。 他沿着树干一路往上飞,他飞呀飞,飞呀飞,不断在枝丫间穿梭。 快要临近终点时,他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欢叫声。 你好,你好。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 你来啦!快过来! 欢迎回家,欢迎,这一路飞来,你肯定累坏了吧? 快上来吧!快快,飞到最上面来,和哥哥一起!来。 他落在树冠上,他的家人们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他很久。 他们彼此梳理着耳羽。自鸟儿们身上绽放的光芒映亮了整片海域。 天是长昼,永无夜来。他坐在扶桑树顶观望世界——他的世界一望无际,在大海的尽头,他看见了高低起伏的波涛。 “那是什么呀?”他好奇地问,“那里也是海吗?” “哦……那不是海,是陆地!陆地和海不同,它是硬的,实的,踩起来不会晃,和树很不一样。” 回答他的鸟儿在树枝上蹦了两下。 “啊?可是哥哥,陆地既然与海不同,为何也会有浪花呢?” 他指着远处问:“你看,高高低低,扭扭曲曲,噢!只是它不会动。水怎么不动呢?它真的不是水,它是什么?” “我看看啊……我看看,你别急,让哥哥好好看看。” 他的长兄探长了脖子。 “哦,我知道了,那不是一般的陆地!小宝啊,小宝,那是陆上的浪花,是海之外最特别的地方!” “什么什么?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是山呀!” 时妙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荣观真说:“到了,下来吧。” “唔……” 轰鸣的水声将他包围,眼前是东阳江最湍急的一段流域。 然而,水声并不全从江中而来。时妙原站在地上,揉着眼睛张望了一圈,在身后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瀑布。 断崖的落差极大,目测至少有五百米高。水流轰鸣激荡,自高空直落并流入江。 即便相隔有一段距离,也有好些水花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真漂亮啊……空相山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时妙原还在原地惊叹,荣观真先一步走上了台阶。 随着他的前进,道路两旁依次亮起了许多灯笼。明黄的灯光照亮了上行的道路,也映亮了一座深藏在飞瀑下的建筑。 一座现代化的高楼:方方正正、占地颇广,几乎与瀑崖融为一体。它的外墙由灰青岩打造而成,全楼上下没有任何窗户。 时妙原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在最下方看到一个小小的入口——还是因为白马就站在旁边,他才注意到了那扇小门。 白马见到时妙原,兴奋得差点滑下台阶。 荣观真在台阶中段停下,回头对时妙原说:“还不跟过来吗?你准备露宿野外?” “啊……这……?”时妙原面露难色。 荣观真以为他有顾虑,便说:“这是我名下的产业,是我建的楼。你可以当它是酒店……就是客栈,不过里面没有客人,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 他见时妙原还愣在原地,干脆走下来拉住了他的胳膊。时妙原跟着他爬了十几级台阶,才如梦初醒地推了他一下:“等等!” 他挣脱荣观真的钳制:“你不送我坐船吗?” “坐船?你什么时候爱上坐船了?”荣观真不解地问,“你要是想坐的话,明天我再带你去行吗?今天时间太晚了,我到哪去给你找观光船啊。” “不是?什么明天不明天的,你不是要送我……” 时妙原本想问,你不是要送我走的吗?可看着荣观真理所应当的表情,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僵持了半天,时妙原最终只问出一句:“……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栋楼?它叫千素流。”荣观真说。 “你为什么要建这个楼?”时妙原呆呆地问,“你把我带到这儿又是什么意思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我闲得慌无聊吧。” 荣观真被磨得不耐烦了,甩开他闷头往上走去。 走出好几步之后,他回头对呆愣在原地的时妙原说:“快进来吧,你不会真准备在山里面过夜吧?千素流是专门为你建的,这里面房间很多,够你从头睡到尾的了。” ------- 作者有话说:“拔地万重清嶂立,悬空千丈素流分。共看玉女机丝挂,映日还成五色文”,千素流名字来自王安石《千丈岩瀑布》
第145章 千流映日 (二) “时妙原怎么了!!!” 东越山, 万霞天。 荣承光带着舒明冲进房间里的时候,围在床边的人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颂梓和衍光忙前忙后地打水递毛巾,亭云居星急得整个团团转, 施浴霞见荣承光来了, 焦急地向他解释道: “我刚才和他一起安葬师父, 没想到她的尸骨里居然有一只活着的金顶枝!时妙原为了保护我受到了它的袭击,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昏迷,不管怎么喊他都醒不过来!” 荣承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娘的骨头里有金顶枝?!你说的是真的?我是活在梦里吗!等等……不是, 你把我娘给带过来了?!!!” 施浴霞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之后要杀要剐之后随你们便, 但现在得先想办法救他!” 荣承光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时妙原昏迷不醒,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的脸上冷汗直冒, 浑身抽搐不停,嘴里一直在念叨些什么,好像正在做噩梦一样。 金顶枝从前额刺进他颅顶, 像螺旋刀一样嵌入了皮肉之中。不仅如此, 它还在不断地深入, 它每进一寸,时妙原的表情就越痛苦一分。 荣承光指着金顶枝问:“有没有办法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没有。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根本就行不通。”施浴霞紧张地扯住了头发,“强行取出很有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但这样下去,也迟早会出事的啊!” 舒明在床边不断蹦跳:“能让我看看吗?这床太高了, 我看不到他!” 荣承光把他抱到床上,舒明一看清时妙原的模样,就哇地大哭了出来。 “他怎么了啊?只是半天没见而已,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哇!!” 舒明扒着荣承光的胳膊祈求道,“你们能不能救救他?他看起来好难受啊!” 关亭云面如菜色地问:“承光叔,你说他会不会被金顶枝控制啊?就像……就像贡布达瓦一样,他会成为荣谈玉的手下吗?” “施奶奶,再这样下去他不会死掉吧?”关居星眼泪直往下掉,“我们不能这样看着他死啊,求你了施奶奶,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应该有办法救他的吧?我们一起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不应该死在这里啊!” 施浴霞:“我……” “不能让他死掉。”荣承光喃喃道,“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哥这回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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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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