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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时妙原疑惑地问,“寺里面出问题了吗?” “奇怪,我没有任何感应啊。”荣观真眉头紧锁,“如果我没感觉的话,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时妙原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不是说还有两个人贩子跑了吗?你那儿小孩子多,寺里人手不足,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荣观真赶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去送信,这个比较要紧。咱们分头行动,速度快的话还能赶得上回家吃晚饭。我去去就回,别怕。” “可是……” “哎呀,你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了吗?”时妙原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暂别,又不是永别。只是一小会儿不见,权当是给你锻炼心态好了。你先回香界宫,说不定我一会儿我就追上你了。” 荣观真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你一定要快点追上来。” 时妙原微笑道:“那当然了,我还想回去看小杏子呢。好久没见,都不知道它长得有多高了。” 他们在湖边分别,时妙原变回原形飞上了湖心岛。 日已向西,今夕朝霞似火。太阳近挂山巅,黑鸦的翼展倒映在日轮之中,像一粒坠入血泊的墨点。 荣观真一回到香界宫,就迅速起草了简讯。他让菩提果把消息送走,随后收拾了些糕点瓜果,便紧赶慢赶地下了山。 他的动作极快,到大涣寺时天都还没有全黑。寺里空无一人,警车停在桥边,方才来的那些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荣观真没在岛上找到时妙原,料想他大概是先回去了,便启程又往香界宫赶。 这回他没有瞬行,而是选择在山林里边走边找。他想着,万一能在路上看见时妙原,就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了。 傍晚的山林沉寂,他爬到一半,隐约在树木间看到了几片屋檐。蕴轮谷内古建众多,荣观真走近一瞧,这儿果真是一座小庙。 地藏庙。 一千多年以前,他和时妙原一起追杀穆元沣的地方。 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荣观真纠结片刻,放出两颗菩提果,对它们吩咐了几句,便走进了庙中。 这还是他首度故地重游。 上一次来到这里,他还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那时,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后续更是万般布局只为彻底辱杀穆元沣。 如今他的仇人早已故去,彼时的痛苦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化。说实话,他甚至已经回想不起当时他有多恨穆元沣。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时妙原挡在他面前,哭着要他三思而后行的样子。 一想到那些眼泪,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早该听时妙原的话的。 他总是一意孤行。 他确实,有太多对不起他的地方。 荣观真走进庙中,多年过去,此地的景致与从前并无二样。外墙上的地狱图景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在长久的风吹日晒中出现了裂痕。 庙里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头正坐在主殿门口打盹。他大概是这儿的保安,荣观真走过他身边时,他在睡梦中咕哝道:“记得要买票啊。” 荣观真进门取了香,在莲花灯中蘸了些灯油点燃。他不常上香拜佛,一是没有必要,二是没有心情,三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无论如何都想要达成的心愿了。 曾经他也是有的,但在漫长的等待中,他逐渐放弃了向神明求取庇佑的奢望。 但今天,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像每一个曾在他的神殿中求请的信徒一样,引火燃香,四方作揖,进殿叩首,在三面地藏王菩萨木雕前长跪不起。 山神双手合十,仰头目视神明。 “恳请菩萨保佑。” 他在心中默祷。 恳请菩萨保佑。佑我山林安泰,生灵不息。 保佑风调雨顺,四时皆宜。 保佑孩子们健康长大,百祸不侵。 保佑…… 求菩萨保佑…… “求菩萨保佑,时妙原平平安安,与我再不分离。” 他低声道:“我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他开心快乐,不受到任何伤害。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若我有罪,天要责罚,尽管冲我来就好,不要连累到他。” 耳畔传来江底恶妖的低语声,那些话依旧恶毒至极,荣观真听了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们大可以随意诅咒我。”他平静地说,“反正,我已经不再怕你们了。” 他说完,恭恭敬敬地冲菩萨像磕了三个头。 殿外传来钟声,料想是保安在敲钟报时。荣观真正要起身,想了想,又跪下来,小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有一天,我能卸下身上的担子,和他一起……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正面对他的一座菩萨像看起来有些奇怪。 “嗯?” 荣观真凑上前去,发现那木雕本来光洁的面庞上,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痕。 裂痕从嘴角始发,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远观并不明显,走近了细看…… 就像在笑一样。 荣观真浑身一震。 “这是什么东西?” “哎哟嘿!” 背后传来一阵哈欠声,守门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了来。 他刚睡了个饱觉,心情十分美好,于是踱出殿外,畅意地望向了远方。 “嗯?”他自言自语道,“怎么有那么多乌鸦。” 荣观真也走出去,湖心岛的方向果真聚集了一大片乌鸦。它们在天上四处乱飞,咿呀乱叫,叫声凄厉,听得人人心惶惶。 “嗨呀,哪来的这么些丧门星。”老头撮着牙花子说,“嘎嘎的,真晦气啊。” 空气中同时还飘来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闻起来又冲又臭,还泛着一股令人反胃的油腥。 荣观真愣了一下,他很快认出来:那是血腥味。 这味道他不会错认,这绝对是人的血。 有人受了重伤,但不止是人。 因为他还在其中闻到了—— 时妙原的味道。 荣观真狂奔下山。 他无法瞬移,因为不能确认血腥味究竟源于何处,就只能一棵树一棵树、一个山洞一个山洞地找。 山脚下找不到,他就钻到森林里去。树丛中寻不得,他便在无果湖边仔细摸索。找到最后他来到了一片浅滩,那是整个蕴轮谷中臭味最浓的地方。他在一块大石旁,在正对着落日的方向,看见了满地残肢。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春儿和他的同伴们散落在湖水中。 孩子们面部发黑,口鼻中满是污血。 潮汐起起落落,不时便卷走几块残肢体。油膜在湖面扩散,鲜血稀释之后,呈现出小荷尖角般的薄粉。 有一人跪坐在血泊。 荣观真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抱着半条断臂发呆。 那“人”披头散发,浑身脏污,暴露在外的皮肤经络突起,尖锐的兽爪邪气冲天。 他张开嘴,血浆在膝上汇成一滩小湖。 他大概是吃累了,嘴巴开开合合,迟迟没有下口。 荣观真呆呆地喊了一声: “妙妙?” 那怪物回过了头来。 “啊!!!!” 有个人摔倒在了他身后。 他穿着警服,看模样是刚入职的菜鸟,手里拿着一沓通缉令,已经吓得全都丢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 他颤抖着指着前方,声音极度惊恐: “妖……妖怪……” “有妖怪……” “妖怪吃人啦!”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管一管啊!!” “妖怪吃人啦!妖怪吃人了!天哪,天哪……它,它,它怎么吃了这么多孩子啊!!!!!”
第155章 恨入心髓 (一) 1997年夏天, 空相山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一度肆虐全国的儿童拐卖团伙终于被一网打尽,从中间人到绑匪, 除了两个在逃跑中不慎坠崖身亡的小喽啰以外, 其余罪犯全部被捉拿归案。 可惜的是, 他们绑架的最后一个孩子在警察到来前遭到了撕票。孩子父亲因此内疚自杀,母亲在三天后病逝,自此就再没有了消息。 其二, 大涣寺收养的孤儿全部遭遇了不测。 蕴轮谷里出了妖怪。总共七个孩子被害,他们尸体也遭到了分食。据目击者称凶手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 它长着乌云般的翅膀,逃跑时卷起的狂风吹烂了湖边所有树木。 现场过于惨烈,目击了第一现场的警察疯了, 那妖怪却不知所踪。而正当人们惶惶不安之际,当天晚上,东阳江爆发了一场百年一遇的洪灾。 从休宁到慧阳, 方圆几百里内的山地全都化成了汪洋。乌枫镇被卷入江底, 万亩良田尽数毁于一旦, 救灾的沙包投入江中宛若泥牛入海,死在洪水中的生灵更是不计其数。 这场降雨来得突然,人们这是因为恶妖肆虐、山神发怒,乌枫镇的白马封印被破,镇压于江底的恶妖脱逃。有人还声称在洪灾中看到巨蛇冲破江面,它恐怕才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可怕的是, 在那之后,曾经平静安澜的江水突然变得狂躁。东阳江大小决堤不断,为求水神乞怜, 人们沿着东江洒下了无数贡品。一度销声匿迹的水神信仰重新冒头,有人还在古书中翻到了小荣老爷的种种事迹。 于是大家坚信:这自古以来的安定生活,都是由水神恩赐下来的。 伴随而来的还有不少抱怨:那位山神老爷枉受千年香火,却连活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这个说法流传开来当天,大涣寺周边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梦见了一场大火。 烈火吞噬了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它背后的瀑布也随之被彻底蒸发。火灾就发生在山中,可那不是人们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地方。 梦中人醒来后,就只听见恸哭般长久的风声。 在无人知晓之地,千素流轰然倒塌。 自瀑布断流的那一天起,荣观真向众神发布了一则密讯。 金乌时妙原作恶多端,犯下滔天杀孽。凡路见者当即刻上报,待到他亲自提点问处。 就这样,流言悄然滋生。 众神皆知,大涣寺里的孤儿是由时妙原所害。 众神亦知,荣观真曾与时妙原关系匪浅。 众神还猜,时妙原才该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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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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