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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是穆元沣的共犯,是千年前大灾的主导。荣闻音因他而死,荣观真被他蒙骗,穆元沣是受他的蛊惑才犯下大错,所以时妙原才会在司山海宴上当众将他灭口。后来时妙原消失了整整一千五百年,绝对是为了暂时去躲避风头。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销声匿迹许久,才现身不过半月,就犯下了如此罪行。这金乌自古劣迹斑斑,他定是为褫夺山中灵气才要布此大局——荣观真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与他同进出长达数百年。 若不是因为荣观真识人不清,哪会有后来那一系列灾难? 现如今他甚至不愿让旁人对时妙原动手,说是为了逼问到底,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私心。 非议铺天盖地,反倒是对荣观真的诘问更占上风。或许是迫于压力,荣观真一心投入到了对时妙原的追捕之中。 其后二十年间他们交手无数,无一不以时妙原成功逃跑落空。 起初,荣观真还会质问时妙原为何要背叛自己,到后来他也不再多费口舌,只一心要取他的性命。 他们最近一次交手,是在空相山北部的雪林里。那回时妙原被荣观真打成重伤,若不是净界山神穆守出手相救,很可能就已经一命呜呼。 其后荣观真多次要求交人,而穆守全然充耳不闻。净界山神速来不与旁人论是非,却偏偏愿意包庇这么一个败类,这是谁都不能够理解的事情。 光明磊落,正直无双——外界总爱用这些词形容穆守。 无恶不作,恶贯满盈。这些帽子都是属于时妙原的。 识人不清,害亲弑母。荣观真的受到的指责只会更严苛。 毕竟,不论荣观真有多少苦衷,多少无奈,当初亲手害死母亲的,确确实实都是他本人而已。 也正因如此,东阳江水神出关后不久,就与他的兄长在山中打了一架。 荣承光和荣观真决裂那一夜,整座空相山都被笼罩在了沉沉的轰鸣之中。 2017年冬。 净界山,雪松里。 今冬的寒潮来得很早,第一枚雪花在清晨时飘下,到了傍晚便将雪松里妆点成了一片纯白色的海洋。 净界山深处人迹罕至,在漫无边际的林海之中,屹立着一座冷清的亭阁。 穆守独坐亭中,他身前摆着两只冰瓷茶杯,正在聚精会神地沏茶。 夜幕低垂,雪原寂静无人。背后传来羽翼轻振的声音,穆守回过头去,对时妙原颔首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乌鸦落进高台,幻化成人形抖落了身上的白雪。时妙原被冻红了脸颊,他不断搓着手。哆哆嗦嗦地说:“哈啊……真是要老命了,你这儿可真冷啊!今年雪下得好早,是专门给我看的吗?” 穆守说:“这几年入冬都早,去年没下雪,今年就下得大些。吃点心吗?” 时妙原摇头:“不吃!不饿。” 他一屁股坐在穆守对面,在坐垫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喝茶。”穆守示意道。 “谢了。”时妙原用左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还没有恢复吗?” “嗯?” 穆守意有所指道:“你的胳膊。” 时妙原没心没肺地笑了:“嗯……没有!说来也怪,之前总能很快就恢复,这回可能是因为被无弗渡砍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也动不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招惹的是荣观真呢?我活该呀。” “说到荣观真。”穆守为自己倒了杯茶,“他最近一直在找你。” “他每时每刻都在找我,不是么?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怎么甩也甩不掉,见了我就喊打喊杀,实在是难缠得很呐。” 时妙原苦恼地叹了口气:“唉,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和他牵扯那么多。现在好了,山神轮不到我当,我干的那点坏事儿可是全被他发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穆守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回到从前,你会选择与荣观真保持距离吗?” 时妙原愣了一下。 雪扑簌簌地下,他挠着脸颊说:“选不选择,远不远离,这个我说了应该不算。上上次你不也听见了么?他说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我呢。” 他很快恢复微笑:“但是想这些没有意义啊,小穆。咱们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对付荣观真吧。他那个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追杀到你这里来。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是波及到你夫人孩子那可就不好了。依我看,我们不如趁现在找机会把他干掉,别告诉我你不想杀生,你跟他的仇可海了去了。” “一定要说的话,其实你才是我的仇家吧。毕竟真正动手杀我父亲的是你,而不是荣观真。”穆守说着,将一颗果糖放进了嘴里。 时妙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干笑几声,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不如就在这杀了我呗?其实我之前也纳闷,你当初为什么非得救我,照理说你应该更乐意看我们两败俱伤的吧?结果你现在又顶着那么大压力替我打掩护。哎……有时候我真不理解你在想什么。” 穆守无谓道:“你就当我故意想恶心你们吧。” “哦?那你就不怕我在你山里故技重施?要我提醒你吗,你家小孩子也不少哦。”时妙原眨巴着眼睛问。 他的表情虽然灵动,瞳孔却远比从前黯淡了不少。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时妙原的视线不仅难以聚焦,甚至连转动眼珠都有些僵硬。 穆守知道,现在的他,和瞎子恐怕没有太大区别。 照时妙原自己的说法,他之所以会近乎失明,是因为他坏事做尽、报应临头,遭到了上天的惩罚。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么……那大概要去问那位在盛怒之下动用无弗渡,不仅砍伤了时妙原一条胳膊,还在激斗中误伤了他眼睛的山神了。 “我不是荣观真,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提前发现的。”穆守慢吞吞地说,“十分钟之前,你在西南五公里外最高的那棵松树洞里掏了颗果子。别藏了,拿出来吧,那是我家小动物过冬用的。” 时妙原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一颗松果,气不忿地抛到了外面。 松果还未落地,便被一条橙黑相间的尾巴卷了回来。虎尾很快消失,穆守拍拍衣襟,好整以暇地说:“算你还有良心。” 与此同时,桌上出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穆守低头一看:那是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外表看上去十分普通,只是周身充斥着用灵气缔造的枷锁。 “这是什么东西,是给我的吗?”他指着盒子问,“你给它上了封印,我打不开。” 时妙原咧了咧嘴:“不是给你的,是给荣观真的。” “你说给谁?” “荣观真。空相山神,万岳之尊,你我共同的敌人,那个总宣称要和你约架的疯子。” 时妙原叩着木盒的顶盖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来请你办一件事。小穆,我希望你能把这东西交荣观真,那里面有我为他准备的礼物。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谋划这份厚礼了,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把他给弄死。”
第156章 恨入心髓 (二) 穆守往后挪了几寸:“你知道快递危险易爆品是犯法的吧。” 时妙原啧声道:“又没让你寄过去!你亲自交给他不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送死?” “是送货, 不是送死!”时妙原嚷嚷了起来,“小穆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以前明明很真诚的, 你变得让我都认不出来了!” 穆守谨慎地打量着那木盒:“因为我不信你。别瞪我, 你坑了我多少次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我问你,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在我答应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打开来让我看一看呢?” 时妙原咧了咧嘴:“可以是可以,你大可随意。但如果这里头真装了炸弹的话, 那等下咱们可就真得共赴黄泉了。”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哎呀!什么死不死的, 讲话别那么吓人嘛。” 时妙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小穆啊,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到香界宫去。” 穆守挑起半边眉毛:“香界宫?” “没错, 就是荣观真家。这是我新想出来的计划哦!” “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说来听听。” “就,报复呗。” 时妙原向后仰去,用完好的那条胳膊挠着头说:“我啊, 最近被荣观真追得恼了, 狗急跳墙, 想把他对我做的事通通报复回去。只可惜我近不了他的身,就算靠近了也打不过他,所以呢,小穆,我就来找我的共犯帮忙啦!” 听见“共犯”这个词时,穆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问:“那既然如此, 你想我什么时候把它交给荣观真?” “嗯……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司山海宴早就不办了,荣观真近年来也基本不出空相山。你俩平时最多隔空嘴炮几句,好像也没机会互相到家里做客……那小穆啊, 不如你就先等我通知怎么样?” 时妙原说着便站了起来:“或者你也可以自行安排,你觉得什么时候适合,那你就什么时候给他。但凡你觉得时机未到,你都可以继续留着这盒子。啊,但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很耍大牌?明明是我托你办事,结果到头来还要你自己费神。” 他满脸轻快得意,看不出半点愧疚的迹象。 穆守早就习惯了时妙原这幅德行。他摇头道:“行吧,那我就看着办好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一定能保证完成任务。” 时妙原当即心花怒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这一代最有名的山神,咱小穆老爷神威浩荡,心地这么善良,不仅领地辽阔,还总救我于水火之中……哎呀,有时候我都好奇呢!像您这样优秀的神仙,怎么会甘愿纡尊降贵和我交上朋友呢?穆老板,你为何如此对我百依百顺?是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还是因为我上回给你女儿带了跳跳糖?” “都不,只是算我倒霉而已。” 穆守摆摆手,示意时妙原赶紧滚蛋,后者连嗦几杯热茶,正准备起身离开高亭,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对了,你家那些小老虎呢?” 穆守顿了一顿。 没来由的,他拿茶杯的手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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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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