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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英说:“切菜。” “切菜?咱不是买了炸鸡么,怎么还热了油……啊!我知道了!” 荣承光惊喜地问:“我知道了,你想吃我做的饭了对不对?你早说嘛,之前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吃呢!你等着,本大厨现在就给你抡勺!” 遥英慌忙摇头又点头:“不对我不想……对!对的,我想吃炸淀粉肠!简单就好,炸肠就好,就用冰箱里那些就好,你也别自己做肠!” 荣承光三下五除二穿好了围裙:“炸炸炸!您老人家发话我还能不办么!放心好了,我今晚必须给您伺候明白!” “那你先弄着,我去写作业了!” 遥英一溜烟回到客厅,从书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习题本。 今天的作业已经写完了,他努力翻了好久,才在倒数第二页找到一道空白的题目。 他才刚把笔掏出来,一道惊雷吓得他坐到了地上。 轰。轰轰,轰。 雷声余音绕梁,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荣承光抱在了怀里。 他意识到他在发抖,他一摸脸颊发现上面全都是泪。习题册被他抓出了好几个洞,窗外又下起了暴雨,飞溅的白沫模糊了江景,他短暂地重温了一场噩梦。 他又回到了那间破败的仓库。 他又看到了那些模糊的面容。 那些破沙包,那些被泡湿的饼干。父亲的叹息,旁人的咒骂,被扔出避难所那一刻,天上如蛛网般蔓延的雷暴。 他每天都在重温这场噩梦。 他的噩梦从来没有离开。 他从来没有忘记这场噩梦。 他的噩梦正紧紧地抱着他。 “没事的,遥英,打雷而已,你不要怕!” 荣承光把他按在怀里,有些笨拙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没事的,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你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吗?我知道了,你又想起你爸那个混蛋了是吗?” “……啊?” 遥英愣愣地低下头去,摊开的习题本上,那一道他还没做的习题是: 「请以《我的父亲》为题,写一篇800字的记叙文。」 荣承光一脚把习题册踢飞了出去。 “你跟我说过你那个混涨爹,我可是一点都没忘呢!他不给你吃饭,还虐待你和你妈对吧?你放心,如今有我在他不会再伤害你了,他要是敢找上门来,我就把他塞进水泥筒里沉江!”他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拳头。 哦,遥英想起来了:当初他为了接近荣承光,随口扯了个被父亲虐待的谎言。这家伙也是真傻,竟然一直信到了现在。 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荣承光脸色一变:“糟了,油还热着呢!” 他急忙冲进厨房,遥英穿上鞋悄悄出了门。 外面雨下得果然大,东阳江水已经漫上了道路。他跌跌撞撞地向江心走去,在将要踏入河道之前被用力地拽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啊!”荣承光顶着大雨咆哮道,“不是要吃饭的吗,你为什么自己就跑出来了!雨下得这么大,你想被冲到江里面去吗!” 一把伞在他们头顶展开,这是一顶画了粉色爱心小熊的儿童伞。 “我讨厌下雨。”遥英望着头顶跳舞的小熊说。 小熊下的大蛇气喘吁吁:“讨厌下雨那你别出门啊!” “我不喜欢被淋湿。” “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坏了?不喜欢淋雨你还出门,讨厌被淋湿你还不打伞,我看你真是个傻子!” “可是打伞就会天晴吗?我觉得光打伞是没有用的。还得把雨停掉,可谁能让雨停呢?”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看你是真的被淋傻了。” 荣承光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 砸在伞面上的雨点声突然变小,紧接着很快就消失不见。 荣承光收了伞,他们身边一小片地方暂时停雨了,再往外暴雨依旧。 “厉害吧,之前从没给你演示过。”荣承光有些臭屁地哼哼道,“别忘了我可是水神,下雨这种事我当然能控制,不让你淋雨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而已。来,拿着这个。” 遥英低下头,一颗金色的珠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珠子散发着柔顺的光,在雨夜里像一盏小小的太阳。 他问:“这是什么?” “避水珠,顾名思义就可以让所有水啊雨啊什么的全绕着你走的东西。” 荣承光一边拧刘海上的水一边说,“你讨厌下雨,它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被弄得湿哒哒的真的很烦,这个我太懂了。这可是好东西啊,别随便乱丢。” “我不要你的东西。”遥英把避水珠往回推,“我其实就是说着玩儿的,这个看起来太贵重了,我……唔?” 舌尖传来丝丝甜意,荣承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我看电视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 荣承光把糖纸揉成一团,见周围没人就直接扔进了江里,“阴天确实很容易郁闷,我在家买了好多糖,不开心你就吃两颗就好。等雨停了就好了,小小年纪的,不要总是愁眉苦脸。走!我带你逛一圈再回去!” 不等遥英回答,荣承光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你要带我去哪!”遥英在他身上挣扎,“你快放我下去,我不喜欢这样!” 荣承光哈哈大笑:“你刚刚不是想跳江吗?我就带你在江里逛个够好了!你还没逛过我的地盘吧,正好避水珠给你了,我带你跟我的虾兵蟹将们认识认识啊!” 说着,他在遥英的惊呼声中朝江面冲了过去。 . . . 等到回家进门的时候,遥英还在不断大喘气。 在刚才过去的那半个小时里,他被荣承光扛着在江面上疾驰了至少两个来回。 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从平原到入海口,除了水源地太冷他们没去,整条东阳江几乎都给他们逛了个遍。 从岸边爬上来的时候他们还惊到了一个钓鱼佬,他们从水里跑出来的模样活像两只成了精的水猴子,也不知道这事儿明天要在鱼友群里被传成什么样。 遥英余惊未消,荣承光整个人还处在兴奋状态中。他一边吹嘘自己从前的丰功伟绩一边开门,结果一进屋就彻底傻了眼。 他出门忘关窗户,放在厨房里的炸鸡被雨泡得皱皱巴巴,就连可乐里的冰块也全部融化了。淀粉肠歪歪倒倒地漂浮在一锅黑水上,遥英斗胆咬了一小口,当着荣承光的面吐了出来:“这个吃了致癌。” “老子不会生病,我吃!” 荣承光连汤带肠一口下肚,表情瞬间变得五花八门。 遥英见状摇摇头,拿着睡衣和毛巾进了浴室:“你先好好消化一下吧,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荣承光又端上了一锅五彩缤纷的煮物。 “这又是什么?”遥英警惕地抱住了毛巾。 “可乐姜!你刚淋了雨,喝一口暖暖胃吧。”荣承光一边拧辣椒酱盖子一边说。 遥英想问你是水神你不想让我感冒不就是施点法术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又想问这饭你就非做不可吗你有没有觉得你活着就是在浪费燃气,他还想问我记得可乐姜应该是甜品吧为什么你会开辣椒酱你到底想干什么?有无数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下去了,毕竟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总结出了一条真理:荣承光平时虽然好说话,但在过家家这件事情上,他由不得旁人半点置喙。 在他看来,荣承光对“家”这个概念的执着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这条蛇似乎非常想当一个运筹帷幄的家主——虽然这个所谓的“家”里的大部分混乱,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就是了。 看破不说破是一种美德。遥英拿起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水神出品的可乐姜。 “怎么样?”荣承光期待地望着他。 “酸的。”遥英的脸皱成了抹布,“好像有柠檬味。”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放柠檬!你给我试试。” 三秒钟后,荣承光像一阵光似地冲进了厕所。 洗手间里传来漱口刷牙的声音,又过了两分钟,他扶着墙虚弱地走了出来。 “洗洁精没冲干净,所以才会有柠檬味。你别怕,这点剂量应该……咕嘟,不会中毒。” 遥英放下了座机听筒:“可是我才刚打通120。” “赶紧让人家回去,别添乱!”荣承光粗声粗气地说,“去去去,刷个牙洗个脸赶紧睡觉去!” “啊……但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 “承光,我肚子饿了。” “…………” “唉,我想起来以前还在家的时候,我爸也经常这样让我饿着肚子睡觉……” “你别动,老子下去给你买!” 荣承光气势汹汹穿鞋下楼,没多久他就踹开门将一大堆饭盒放到了餐桌上。遥英打开一看:里面有叉烧烤鹅,卤肉蒸蛋,甚至还有一条在冒热气的清蒸鲈鱼。三大碗米饭整整齐齐地码在最顶端,看来有人今天是铁了心要多吃一份。 “水神吃鱼难道不会遭天谴吗?”遥英问荣承光,“你这样算不算辜负了你的子民?” “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倒河里了。” “我吃,我吃。” 一番吃饱喝足再洗漱完毕之后,直到临近午夜他们才各自回到房间。 遥英摊开四肢平躺在床上,食物的亡灵仍在他胃里冤魂不散。 吃撑了倒是小事,重点是他好像听见那条鱼在耳边痛骂:你吃我就吃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要把老子和这么难喝的可乐姜泡在一起! 他实在睡不着,起身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摆着好几摞新书,那些都是荣承光听信书店老板谗言给他买来补充课外知识的猎奇读物。除了小孩儿爱看的ufo未解之谜和神农架野人传说以外,他甚至还采购了一大堆亲子教育学书籍。 当然了,荣承光沾书就睡,这种讲求真善美的东西跟他更是半点关系不沾。所以遥英只好自己看,自己教育自己,再对比荣承光的育儿方式,在心里默默恨铁不成钢。 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民间神话故事,熟练地翻到了夹着书签的地方。 那一整章讲的都是山神,里面有许多名字他耳熟能详的名字。那个叫荣谈玉的男人给他讲了很多故事,他对这些神明的背景可谓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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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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