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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娃娃开始造反

作者:妙机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1-28 18:00:03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就变得冷硬漠然了许多。

  长史在心里叹气,同时也很欣慰——陛下能够坚持己见,不为外界的花言巧语而动摇,实在是非常合适的君主啊。

  他们豫州这边也不可能对璋王说自己对此事什么也不清楚,哪怕事实本就如此。如果一旦他们放弃了自己调查或者否认璋王那边递过来的证据,那么他们的人就会堂而皇之地踏足豫州,直接就把出兵的理由都给交了出去。

  小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宫中,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后悔。

  哪怕他现在想退了,也退不了。他自己的自尊不允许他后退,他身边的人也绝对不允许他往后退,从当初被一丝魔怔的欲念牵动心神踏上这个高位之后,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豫州小皇帝滑跪得还挺快,这倒没怎么出乎朱绍的预料。

  他了解过那个孩子的性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年少轻狂,却又畏首畏尾。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生父,所以在做决定时总是失了几分魄力,经常犹豫不决。

  一旦外界的压力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那么他的选择就不言而喻了。

  廖百川在一旁,有些犹豫着问道:“朱将军,要是那位豫州小皇帝真的将楚氏和关氏主谋交出来,此事不就算完了么?”

  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孽谁来承担,这很合理。但他们幽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受过这么大气了,要是就这样轻拿轻放,谁都忍不下去。

  要不是其他将军正盯着各自的肥肉没有放,恐怕早就磨刀霍霍,狞笑着过来解决楚关两家人了。

  朱绍很意外,好像在想他怎么在政事上如此天真:“当然不了,就算咱们愿意发善心,只接受豫州交出罪魁祸首,但是……你认为楚氏和关氏会束手就擒吗?”

  他嘴角上扬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世家也把天下当自己的,怎么可能会让豫州小皇帝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做他们的主,豫州生乱是迟早的事,咱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成了。”

  打仗不是非得动刀子,阴谋诡计也挺管用的。

  *

  菖蒲县,书院后山的梨树已攒了一簇簇新雪似的花苞。风过处,嫩青的枝条就颤巍巍地摇两下,抖落几点沁凉的露珠。

  立在镜前的少年人那双眸子和梨花掉落的露水一般灼亮清透,他的嘴角明明要疯狂地上翘,却又强自压着,非得从脸上显出几分合乎仪礼的端庄。

  “嘿嘿嘿,今日咱们就要毕业了,结课后就可以从书院离开,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啦!”少年雀跃的心情都快要从声音中飞出来了。

  将来他想去哪就去哪,多自在啊。

  一个寝室的同窗也拿着面镜子打理自己的鬓发,在脸上涂抹细腻的白粉,给自己的眉描粗些,也不忘给小伙伴泼凉水:“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在实习期时有多忙碌吗?之后去了任上,繁重的公务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一僵,嘴硬道:“那怎么也比书院里被山长管束来得强,到了任上是自己做主,那不是任凭咱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吗。而且咱们都是官场的愣头青,要多干点儿事也正常。现在天下还没一统,不就是该多付出点努力吗?”

  同窗拱了拱手,佩服道:“闻道的觉悟,我等望尘莫及。”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拾掇完自己以后就换上了书院的毕业服。

  说是校服,却不似寻常儒衫的宽袖缓带。抖开来,定睛一瞧,竟是件月白云纹锦作里,雨过天青纱为面的披风。

  对襟处未设盘扣,只以两条玄色织金绦带松松系着,垂下的流苏末端缀着极小的青铜铃,动起来声响清越,却不高喧,恰似山泉跳涧时那一串玲珑。

  最妙的还是后背以银线暗绣的纹样,远看是流云舒卷,近观才辨出原是“风乎舞雩”四字的篆文变体,日光稍一转侧,字迹便在青白之间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化作真正的云气,托着人往九天之上去。

  有人交口称赞:“大娘子的设计果真是一绝,能穿上经过她手的毕业校服简直三生有幸。”

  “嘻嘻,如今也就只有咱们菖蒲县里的书院有这个殊荣了,其他书院想要毕业校服,得他们自己请画师、请织娘去做。”

  “哦!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热热闹闹说过,这些学子们就穿着这些披风意气风发地走出去,路遇低年级的师弟师妹们,引来不少羡艳的目光。

  在他们面前,这些人还是要担起师兄师姐的脸面,本来略显活泼的步调都给压得沉稳了些,一个个脸上的笑容矜持。

  谈笑间,挥斥方遒。

  等上课的铜锣鼓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师弟师妹们赶着去上课,而他们却用不着再回课室之后,大家的脚步才轻快了许多。

  “都稳重点儿,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先生打远就看见了他们欢腾的模样,拈须嘱咐,眼底却藏着一抹笑。

  哪里忍得住呢?除了毕业后留在书院里深造的同窗,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兴许几年都难得见上一回了。

  不少人才系上绦带的时候,就已忍不住踮脚旋了半圈。青云帔漾开,天青的纱幅在晨光里铺展成一片朦胧的湖,云纹锦里子翻涌出浪。

  夫子们倒是没有阻拦,好像看着这些学生,他们自个儿心态也紧跟着年轻了不少。

  这些被他们呵护着长大的孩子们像极了初学飞翔的雏鸟,明明翅膀才张开,心思早已在云端打了几个滚。

  待到列队立于书院的碑文前,几十袭青云帔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恍然间竟似一群即将涉万里沧溟的鹤。师长训诫的话字字沉甸,少年们都垂首恭听。

  但是少年人也就只能故作端庄一会儿,他们在彼此眼角的余光里流转着细碎的辉光。

  不知谁先悄悄用指尖去勾身旁人垂落的绦带,引来一阵压抑的、吃吃的笑,旋即又整肃了神色,非得连下巴扬起的角度都学着平日里看到的璋王殿下麾下重臣的模样。

  从山长到夫子们早就知道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是什么性子,沉重的话也不多嘱托,只道是山高水长,望君一路珍重,万望他们莫要做什么书院为耻的事情,否则他们的故事将会传诵在书院里,盛传几十届都不会忘却。

  听着师长含着打趣意味的威胁,众人不禁有些错愕,后背皮子又不由得绷紧起来——没人想在母校丢脸丢个几十上百年。

  祭酒等人也不再继续耽搁,招呼着学生们从低到高坐在摆放齐整的椅子上面,互相整理着彼此微乱的流苏,学着最稳重的姿态坐得端庄些,由那些请来的画师快速完成速写的一副毕业画像。

  有那胆儿大的还特地凑到画师面前,嘴甜地让他们给自己画好看点。将来若是他有出息了,师弟师妹们观摩自己的画像,大家就会惊叹他真是才貌双绝,芝兰玉树。

  他肯定也会报答众位画师,请他们喝最香的酒,吃最好吃的肉。

  不少人听了一耳朵,纷纷说他狡诈艰险,干好事时居然不带他们,然后又恳求画师也把他们画好看一些。

  师长们忍俊不禁,画师们也都哈哈笑着答应了。

  一共请来了五位画师,每人负责一排,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竟将自己手下的学子给绘制了个大半。结束后,再把这几排画像给拼凑到一起,装裱张贴在书院里,若是有哪个学生想要留存一份当纪念,可以请人来临摹。

  最后绘制完,礼成后,少年们又齐齐折身对着师长们作揖,青云帔随着动作流水般倾泻又收拢。

  之后他们将化作穿云的箭、破浪的帆、掠山的风,在主公需要之时,听从他的号令而为。

  *

  豫州的八月,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燥热的气浪。

  往年这个时候,该是麦浪翻金、农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节。今年不成,打春起,天就没正经下过几滴雨,地皮干得裂开一道道口子,活像渴极了的老牛伸出来的舌头。

  麦子也是蔫头耷脑,穗子瘪瘪的,风一过,只剩些焦黄的叶子瑟瑟地响,带起股土腥味儿,混着远处隐约飘来的一丝儿血腥气。

  官道早没了形,车辙、马蹄、各种乱七八糟的脚印子,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过的痕迹,纵横交错,在雨天时把路面踩成了烂泥塘,太阳一晒,又板结成凹凸不平的硬块。

  路边树上的叶子早被捋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直戳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能看见几具辨不清面目的尸骸,或蜷在道旁沟里,或直接晾在路中间,破衣烂衫,被野狗和乌鸦光顾过,露出森森的白骨。苍蝇嗡嗡地绕着,黑压压的一片。

  这世道,人活得不如野狗。野狗还能在尸体上找口吃的,人呢?连尸体都快被吃干净了。

  就在离豫州治所古川城还有二十里外,一座废弃的土围子边上,朱绍正蹲在只剩半截的土墙根下。

  墙头上枯死的蒿草在他头顶上晃悠。他穿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短打,肘弯膝盖处打着同色的补丁,但浆洗得干净。脚上一双麻鞋,沾满了黄泥。

  他本来就是农民出身,这个扮相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怕是连他手中的亲兵见了都要揉揉眼睛,困惑这是不是他们的朱大将军。

  朱绍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炊饼,麦麸掺多了,颜色有些发黑,硬邦邦的。吃的时候得就着水囊里的冷水,一点点掰下来,在嘴里含软了才能往下咽。

  他小时候常常吃这些,那会儿有块饼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够挑三拣四,咬上一块都得欢天喜地好多天,现在却连咽下去都很是艰难。

  要不是这几日要蹲守豫州出来个结果,从雍州那边制作,方便带的军粮——方便面、炒面这些都供应不及,也不至于吃得这样差。

  罢了,领兵作战吃点苦头也没啥。

  朱绍吃得慢,也吃得仔细,嘴角沾了点饼渣子,伸出舌头舔了,眼睛却一直眯着,望着古川城的方向。

  旁边蹲着他的亲兵头子,张大夯,黑铁塔似的汉子,也捧着个一样的黑炊饼在啃,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道:“将军,咱都在外头转悠四五天了。城里头那几位爷还没打出个结果呢?”

  朱绍没立刻答话,把嘴里那口饼慢慢咽下去,才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那点粗糙的麦香。

  “你急个啥?”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这八月午后晒得发蔫的草叶子,“这才哪到哪呢,锅还没砸干净呢。”

  张大夯不解:“砸锅,啥意思啊?”

  朱绍翻了个白眼儿:“叫你成日里不多读点书,这会儿连个打比方都听不懂!”

  张大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朱绍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自顾自地说着:“这楚家呢,是百年世家,累世公卿,讲究个体面,哪怕饿死,吃相也得是雅的。关家呢,听闻是军功起家,刀把子硬,脾气爆,信奉的是谁的拳头大谁吃席。再加上那位自封的小皇帝,成天犹犹豫豫……嘿,可不得打得你死我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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