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已喝了两日一夜。 “阁主……”下属守在门口,小心开口,“您用些饭食吧?” 影不答,扬手将空壶砸向墙壁。 瓷片四溅。 下属噤声退后。 影闭上眼,满脑都是潘敛之。 初见在槐花巷,他浑身是血躺在门槛边。 雨血模糊中,看见一双绣鞋停在面前。 然后是张惊慌却未退却的脸。 “还、还活着……” 声音发颤,手却探了过来。 影当时冷笑:武靖远的填房,果然心软。 他故意抓住那只手腕,却触到纤细骨架下的力道。 那一瞬他便知道,这“潘夫人”不简单。 后来在武府,他窥见月下独唱的身影。 没有伴奏,没有点妆,那人独自立在房中,水袖轻扬,唱的是《霸王别姬》。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声音清越,眼神却空。 影看着,胸口莫名发闷。 他从尸山血海里挣出,坐上阁主之位,见过太多人。 却从未见过谁像潘敛之……满身秘密,步步算计,眼神却仍干净。 “可笑。”他又开一坛酒,仰头灌下。 烈酒烧喉,却不够痛。 他要更痛些,痛到忘记那双眼睛,忘记那人说“我带你回家”时的温度。 “阁主,”又有下属来报,“潘庆福问三日后……” “滚。” 酒窖重归寂静。 影靠着酒坛,眼前渐花。他看见潘敛之在月下对他笑,在破屋为他包扎,在西山寺斋堂望向明觉…… 最后停在昨日督军府西厢房。 他翻窗而入时,潘敛之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他探他的鼻息,心跳,脉息。 一切正常。 影悬起的心放下,轻触那张花瓣一样漂亮的唇,哑声:“装睡,好玩?” 无人应答。 他俯身,轻吻那人额角。 “你赢了” 说这话时,心中既甜且痛。 甜是因他终于承认! 他想要这个人,不是任务,不是线索,就是潘敛之。 痛是因他知道,潘敛之心里没有他。 “为什么……”影又灌一口酒,声音含糊,“就因为我……骗过你?” 酒坛自手中滑落,碎裂在地。 影靠在坛堆上,闭了眼。 睡吧。 睡着了,便不会痛了…… 第二日,明觉来到督军府。 和尚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站在西厢房外间,静静看向内间床上。 “阿弥陀佛。傅督军,贫僧特来探望潘夫人。” 傅峥延背身立在窗前:“法师有心。” 语气冷淡,带着戒备。 明觉不以为意,走到床边细看面色,又伸手搭脉。 傅峥延转身盯着他:“法师懂医?” “略通。”明觉垂眸,“夫人脉象虚浮,心神耗损,是受激所致。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 “但脉象深处,另有一股生机在涌。”明觉收手,“似在挣扎醒来。” 傅峥延心头一紧:“能醒吗?” “看造化。”明觉取出只小瓷瓶,“寺中安神香,每日点一支,或可宁神静心。” 傅峥延接过,不语。 明觉也不多留,转身欲走。 到门边时,他忽停步,未回头,轻声说: “傅督军,有些真相见了未必是福,有些谎言说破未必是祸。世间因果,常在不可解处藏最深缘法。” 言罢推门而去。 傅峥延立在原地,握紧瓷瓶。 这话……是何意? 是他早已明了,还是说……潘敛之醒来后,会告诉他真相? 说不清。 傅峥延回床边坐下,再次握住潘敛之的手。 手的温度终于不再冰冷。 他贴在唇边,哑声:“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缓缓闭上眼,鼻尖印上掌心。 感受着温度,在心底一点点复苏。
第67章 被当众拆穿,如何反击 三日期限已到,武府书房,秦慕白立于窗边,把玩一枚白玉棋子。 桌上棋盘黑白交错,已是残局。 “秦先生,”心腹低声报,“潘庆福已备齐证据,去了督军府要人。” 秦慕白落子于盘,唇角微扬:“好。” “只是……督军似铁心要保人。潘庆福担心傅峥延若撕破脸……” “他不会。”秦慕白语气笃定,“傅峥延太重规矩军心。当众揭穿潘敛之是男子,便是揭穿他自己护着个‘男人’。届时众口铄金,军心动摇,他冒不起这险。” 他略停,眼中冷光一闪:“他会放弃。一如放弃所有威胁‘规矩’与‘军心’之物。” 心腹点头:“那咱们……” “依计行事。”秦慕白转身,拉开案上暗格,取出那卷画轴。 展开,画中人月白旗袍,倚窗而立。 秦慕白指尖轻抚画中人的脸,眼神温柔几近病态。 “敛之,再等等。”他低声说,“待众人皆弃你,待傅峥延也护不住你,待你看尽世态炎凉……那时,我来接你。” “唯我,永不弃你。” 督军府外,潘庆福满脸愤怒,看着拦在他面前的士兵:““傅督军,三日期限已到我要见潘敛之!” 士兵面无表情:“督军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怎么?!想包庇他不成!”潘庆福高声道,“武家族长以及众街坊都在!” 他转身指向众人,果然身后黑压压一片,都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 议论纷纷: “早就说潘敛之是个狐狸精这下可露原形了! ” “可怜他那张漂亮的脸啊” “这回傅督军也保不了他了吧?!”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似海浪,向督军府内涌去。 士兵拦阻不住,只能急忙去报信! “督军!出事了!” 傅峥延霍然起身,走出内间:“说。” 陆锋脸色凝重:“潘庆福带着武家族人和商会元老,堵在府门口了!说要按族规处置潘夫人!” 傅峥延眸光冷彻,抿唇不语。 陆锋急道:“督军,要不要先把人藏起来?” “藏?”傅峥延冷笑,“他能藏到哪儿去?潘庆福今天就是来撕破脸的。” 他回头看向内间,眼神复杂。 交,潘敛之必死。 不交,宁城必乱。 两难。 这时外面的喧哗越来越响。 潘庆福开始叫人撞门。 “傅峥延!再不交人,别怪我们硬闯!” “督军府的兵也是宁城的兵!你们真要为了一个戏子,跟全城作对?!” “交人!交人!” 呼喊震耳。 傅峥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陆锋。” “在!” “调集所有亲兵,守住院门。”傅峥延声音冰冷,“谁敢踏进一步,格杀勿论。” 陆锋一震:“督军……” “去。” “……是!” 陆锋转身冲出去。 傅峥延回到内间,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潘敛之的手。 “不管多少人要你的命,我都保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下。 傅峥延浑身僵住。 他猛地低头。 潘敛之的眼睫在颤动。 一下,两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初时迷蒙,却在看清傅峥延的瞬间,骤然清明。 四目相对。 静了一瞬。 傅峥延单膝在床边跪下,紧执那只手:“敛之……” 干涩嗓音,沙哑无比。 “你终于醒了。” 潘敛之眼中有水光涌动,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傅峥延俯身将他拥入怀中,哑声道:“不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耳边清浅呼吸,颤抖,却无比温暖。 是活着的。 傅峥延用力拥着他,身心都渐渐放松下来。 潘敛之在他怀中,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刚苏醒的身体虚软,只能轻声道:“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傅峥延闭着眼,将脸埋进他的发间,“只要你醒来,什么都好。” 潘敛之靠在他肩头,脑海中最后残留的记忆是武靖远临死时的眼神…… 心一痛,却又听见傅峥延在耳边说: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多怕……” 他收紧双臂,力量稳定。 “再也醒不过来。” 三天? 潘敛之这才猛的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 他猛地抬头,急声道:“外头……” “放心。”傅峥延将他按回怀中,语声沉稳,“没人能伤到你。” 潘敛之怔怔的望进他的眼。 眼中脉脉温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傅峥延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惊疑,只低声重复:“信我,嗯?” “不!”潘小衍拒绝了,他推开傅峥延,下床,踉跄几步站稳。 “我要去面对他们。” 傅峥延起身,拉他:“你才刚醒,身子虚……” “不能再拖下去。”潘敛之坚定摇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我没有错。不能躲在你身后。” 傅峥延紧蹙着眉,欲言又止。 潘敛之反笑了,更用力握紧。 “我可以。”他语气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傅峥延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好。” 半个时辰后,武家书房。 屋里挤满了人。 潘庆福坐在主位,武家族人和商会元老分坐两侧。 秦慕白站在角落,目光平静无波。 傅峥延扶着潘敛之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潘敛之还穿着素白寝衣,外头披了件傅峥延的军装外套。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要靠傅峥延搀着才能站稳。 但他抬眼时,目光平静而无畏。 一步步,走到书房中央。 “潘敛之!”武秀珠第一个跳起来,指着他就骂,“你个不要脸的!男扮女装骗婚,害死我哥哥,还想霸占武家家产!今天要你血债血偿!” 潘庆福摆摆手:“秀珠侄女,稍安勿躁。既然人到了,就按规矩来。” 他看向潘敛之:“敛之,表叔也是没法子。你男扮女装这事儿,实在伤风败俗。武家百年声誉,不能毁在你手里。” 潘敛之没理他,只对傅峥延道:“傅先生,扶我坐下。” 傅峥延扶他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 这是武靖远生前的位置。 潘庆福脸色一沉:“潘敛之!你还有什么资格坐那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