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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眯了眯眼,伸手拿起架子一旁挂着的龙袍披上,转身朝着殿外而去。 …… 宫门外,天色青灰,寒气侵骨。 乌压压的朝臣们已然站成一片,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为首的杨阁老须发微颤,一见到赵内监露面,便道: “赵内监,陛下圣体究竟如何?宫中流言纷纷,臣等心焦如焚,寝食难安。今日若不得确切消息,实难安心。还请内监明示,让我等尽为人臣的本分!” 赵内监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杨阁老言重了。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祖宗庇佑,岂是寻常小恙可侵?前些时日的确是因国事操劳略感疲惫,太医令再三嘱咐需静养些时日。如今啊,陛下已然大安,精神渐复,方才还吩咐老奴出来传话呢。” 赵内监话音刚落,阶下跪着的众朝臣却是心照不宣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疑虑并未打消。 为首的杨阁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赵内监,陛下之安泰,关乎社稷根本,非比寻常。既言陛下圣体康复,老臣等忧心日久,恳请即刻入宫,当面叩请圣安,亲眼得见天颜,方可真正安心,以尽臣子之诚。” 赵内监心头一紧,正待再寻些说辞周旋搪塞,话未出口,身后宫门深处那漫长的御道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不由得纷纷引颈望去。 只见御道尽头,几个宦官低眉敛目,步伐一致,肩上稳稳抬着一架铺设锦褥的软椅。 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黑绣金九龙纹常服的身影。 因距离尚远,面容瞧不真切,但那通身的帝王气度,即便静坐,即便被抬着前行,也如岳峙渊渟不可逼视。 软椅两侧及后方,更有屏息随行的宫人宦官,队伍肃穆,无声而行。 站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臣浑身一震,几乎忘了礼数,瞠目望去。 竟是陛下亲临?! 赵内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腿脚都有些发软,心中骇然: 王爷,他……他竟然假扮陛下! 软椅被稳稳抬至宫门高阶之上,轻轻放下。 椅上之人并未立刻起身或言语,只是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仿佛在积蓄气力。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投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然而,就这短暂的静默,却似有无形的重压弥漫开来,让原本因惊疑而有些浮动骚动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众朝臣总觉得有哪里不同,然而却没有人说得上来哪里不对。 赵内监眼疾手快,几乎是扑上前去,深深躬下身: “陛下!晨露风寒,您御体初愈,怎可亲临此地?此处有老奴在,定会向诸位大人禀明情况,您万万以圣体为重啊!” “陛下……”杨阁老喉咙发干,率先叩首下去,“老臣……老臣叩见陛下!陛下圣体康泰,实乃万民之福!”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众臣如梦初醒,纷纷伏地,山呼万岁。 软椅上的皇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后哑声道:“众爱卿忧心国事,挂念朕躬,实是有心。” 他略顿:“朝中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众卿便先散了吧,各归其职,勿误国事。” 朝臣们一听这恹恹的,对他们爱答不理,不愿多说一句话的语气,这铁定是陛下无疑啊。 杨阁老他抬起衣袖,揩了揩眼角,恭声道:“陛下无事,臣等便安心了。臣等告退,愿陛下善加珍摄,早日圣体康健,临朝听政。” 待到目送一众朝臣的身影井然有序地消失在宫道尽头,赵内监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才重重落下。 他回身望向软椅上那道身影,心道王爷此计,何止大胆。 万幸王爷与陛下乃一母同胞,容貌本就极为相似,方才那番情态,若非自己早知内情,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真伪。 他定了定神,正欲上前请示下一步安排,却听得软椅上的人已先开了口: “将朕已痊愈,不日临朝的消息,传谕六部,昭告魏都。务必让该知道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赵内监心领神会:“老奴明白,即刻去办。” 谢纨略作停顿,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还有,传朕口谕,命安南侯世子段南星,即刻进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一封盖着宫中印信的紧急旨意,便送达了安南侯府。 接到这意料之外的旨意,段南星不由蹙紧了眉头。 今早陛下刚刚痊愈,便突然要单独召见自己……这是为何? 他心中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旨意紧急,不容多虑,段南星只得压下满腹疑惑,整肃衣冠,随宣旨宦官匆匆入宫。 宦官一路将他引至皇帝日常起居理政的太极殿外殿。 殿内光线被巨大的屏风巧妙隔断,屏风后,一道身着常服的朦胧身影倚坐在榻上,轮廓模糊,但那身形与姿态,确与记忆中的陛下一般无二。 段南星不敢直视,当即撩袍跪倒,恭声行礼:“臣段南星,叩见陛下。” 屏风后,传来一道略显低哑的嗓音:“爱卿平身吧。” 段南星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心中疑虑却未消,忍不住关切问道:“陛下近日圣体……可是大安了?父亲与臣等日夜悬心,甚是挂念。”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道:“不过是些积年的小症候,将养些时日便好。” 那语气中的疏淡与克制,与段南星记忆中的陛下如出一辙。 他心头稍定,又听得那声音继续道:“今日召卿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交由你去办。” 段南星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他在魏都的名声,一直是个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陛下怎会突然委他重任。 他按下心头疑虑,面上依旧恭谨,垂首道:“请陛下示下。” 屏风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极轻的咳嗽声,闷闷的,似在极力克制。 段南星耳廓微动,不知为何,这咳嗽的声气……竟让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快得抓不住头绪。 未容他细想,那略显低哑的声音已再度响起:“朕要你,秘密将一个人送出宫去。” 半个时辰后,段南星怀揣着一道密旨和满腹疑云,走出了宫门。 所谓重任,竟是将一个身份、性别、来历皆不明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出皇城,送往一个遥远的他从未听过名字的目的地。 陛下为何会将这件事交托给他? 即便陛下说是从容王那里得知他的能耐,也着实令人费解。他段南星有什么能力是连陛下都需倚重的? 想到谢纨,段南星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那位风华绝代的小王爷了。 …… 段南星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道尽头许久之后,屏风后那道一直端坐的影子,方才猛地一颤,紧绷的肩背骤然坍塌下去。 压抑了许久的咳嗽再也无法抑制,从喉间汹涌而出。 谢纨有些狼狈地从宽大的龙椅上滑落,指节死死攥住身上的玄色龙袍一角,才勉强止住跌落的趋势。 他大口喘息着,一丝殷红的血线沿着苍白失色的唇角无声滑落,在精致的下颌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他不确定段南星是否被他的伪装瞒过,但事已至此,这几日他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以段南星的能力能够办到。 南宫灵的目标显然是皇兄。 那么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在魏都搅动风云,不如先发制人,将皇兄送离魏都。 谢纨独自一人待在东阁,看着窗外的日头一点点西沉,橘红的光晕染透窗纸,又逐渐黯淡,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在了铁青色的天际。 冬日的寒意无孔不入,渐渐浸透衣衫,他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意。 正待举步返回内室,目光不经意掠过未曾点灯的内殿,却发现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谢纨一怔,但几乎就在下一瞬,他便意识到了那是谁。空气中,一丝极其清冽的,仿佛雪山松针初融般的淡淡冷香,正悄然弥漫。 心头那根紧绷了整日的弦,莫名地微微一缓。 他没有呼唤,也没有惊疑,只是如常般走到桌边,摸索着点亮了烛台,温暖跳跃的烛光徐徐晕开,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清晰地映亮了床榻上人的轮廓。 玄衣墨氅,眉目深邃,正是沈临渊。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沈临渊先一步开了口:“……今早宫门前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纨苍的脸上:“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知,一旦被识破,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谢纨迎着他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下头。 烛光在他浅色的眸子里跳动:“南宫灵若听说皇兄痊愈,必不会轻信。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亲自证实虚实。我正是要借此……引他现身。” ------- 作者有话说:快完了快完了
第101章 屋子里一时安静至极。 沈临渊眸光微动, 站起身走到谢纨面前。 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极轻地拂过谢纨微凉的面颊道: “他想做的事,远比你想象到的, 更为可怕。” 此话一出,谢纨眼中的不解更浓:“他想要我和皇兄的性命,这点我早已清楚。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沈临渊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眼眸, 无波无澜。 他略微倾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发现他暗地里纠集、联络了不少人,多是些因各种缘由对眼下朝廷心存怨怼者。这些人,如今已潜伏在魏都的各个角。” 他的目光锁住谢纨:“如此规模的暗中串联,所图绝非刺杀一二人那么简单。我怀疑,他们正在密谋一件足以震动国本的大事。”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谢纨耳畔。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那些原文的剧情画面,不受控制地一个接着一个翻涌上来, 清晰得令他心悸。 紧接着, 他想起了原文中属于自己的那寥寥几句结局……后背登时浮出一层冷汗。 他惊骇道:“难不成……他想的,是……是叛乱?!” 谢纨一把抓住沈临渊的手臂:“不行!万一他真的这样做了, 就不是一人一姓的恩怨, 一旦战火燃起, 牵连的何止千万?!沈临渊,我们得阻止他。” 沈临渊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但这些人潜伏极深, 行踪诡秘,联络方式隐蔽。若动用魏都明面上的人手大肆搜捕,无异于打草惊蛇,恐怕会迫使他们提前发难,或转入更深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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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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