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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接着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抵上谢纨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谢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枕在他腿上,不似曾经的疏离骄纵,轻轻合着眼,面容恬静得让沈临渊有一瞬的恍惚。 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沈临渊才缓缓停下动作。 不知是不是头疾耗尽了他的精力,每次他头疾苏醒后,总是还要再睡上一会儿。 沈临渊凝视着这张沉睡的容颜许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胳膊,将他的头挪回枕上,为他掖好被角后站起身。 帐帘掀开的刹那,北地的风雪扑面而来。 营帐外天地肃杀,雪落无声。 而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赫然静立着一列玄甲卫。 这些人皆是沙场上以一当十的锐士,此刻皆默立在风雪中,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号令。 沈临渊看着谢纨时眼底残存的温情,在掀开帐帘的瞬间散去。 他刚踏出营帐,守在营外多时的冯白便疾步迎上:“殿下。” 他手中捧着一枚北泽令牌,黑铁在雪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沈临渊视若无睹,径直朝主帐走去。 冯白快步跟上,语速急促:“是国君急令,命殿下即刻返回麓川向二殿下赔罪,否则便要追究殿下——” 沈临渊猛地顿住脚:“追究我什么?” 冯白从未听过他这般淬着寒冰的语气,一时语塞。 “擅闯我府邸,伤我的人。” 沈临渊的声音冷得刺骨:“我尚未追究他,父王倒要先发制人了?” 冯白喉头哽住。 他跟随沈临渊多年,见过他在国君面前恭顺,在弟妹面前克制,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见他不语,沈临渊转身欲走。 冯白急忙抢上前拦住:“殿下!” 他压低声音:“我知殿下看重谢……阿纨公子。可他毕竟是南魏人,身份又是……殿下何苦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家人反目?” “外人?” 沈临渊侧首,目光扫来。 那眼神看似平静,却让冯白觉得比这北地风雪更刺骨三分。 风雪中,他听见沈临渊的声音清晰传来: “敬之,他不是什么外人,他是我认定的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明白我的脾性——往后,‘外人’二字,休要再提。” 说罢,他没有去看冯白面上的表情,转身走进主账。 空荡的主帐内,唯有一封书信静置案上。 沈临渊走上前,将信纸展开,上面是父王的笔迹。 他在边关这么多年,父王给他写信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写了,也从来惜字如金。 这一次,却破天荒地写了很长。 字里行间尽数他殴打沈云承的暴行,王后如何以泪洗面,以及他对他这个长子的深深失望。 最后一行终于提及了他的名字,勒令他七日之内返回麓川领罚。 【沈临渊……你父王,对你好吗?】 沈临渊面无表情地捏着信纸,将它悬在火盆之上。 随后,他看着跳跃的火舌一点点舔舐纸页,将那些字句焚为灰烬。
第71章 雪花纷扬, 愈下愈急。 天光未醒,谢纨便被唤起。 阿隼将他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皮裘里,直到他整个人圆滚滚得像个雪球, 才被小心扶上马车。 他靠在沈临渊肩头,随着马车颠簸昏昏欲睡。那人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萦绕不散,竟让他无端地觉得安心。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皑皑白雪, 远山的轮廓在弥漫的雪雾中模糊难辨。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的风雪渐渐稀薄,目光所及的雪山脚下,竟呈现出一片云杉林。林子边缘散落着几处屋舍,形成一个安静的小村落。 马车在山脚下停住。沈临渊对随行众人令道:“在此等候。” 他带着谢纨下车。眼前的山脉沉默矗立,墨色的云杉林沿着山脊顽强地向上攀爬,每根枝桠都托着厚厚的积雪。 二人沿小径上山,不多时, 便看见一间不算宽敞的屋舍, 依偎着嶙峋的山壁而建。 屋前空地上,几只药炉正燃着旺火, 罐中药汤咕嘟作响, 蒸腾起阵阵带着苦香的白气。 屋后是收拾得齐整的羊圈, 几只山羊安静地嚼着草料。 羊圈旁,一小片药圃被草席与油布仔细覆盖, 底下显然护着耐寒的药草。 沈临渊俯身细看炉中滚沸的药汁,轻声道:“药还煨着,人应该没走远。” 他上前轻推木门,门应声而开:“先进屋等吧。” 谢纨却犹豫地停在原地:“主人不在,我们这样进去……会不会太冒昧了?” “无妨。”沈临渊温声解释, “他是我的故交,向来不拘这些俗礼。这扇门从来不曾上锁,就是为了方便附近前来求医的乡邻。” 谢纨思忖片刻,还是轻轻摇头:“沈临渊,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沈临渊见他坚持,便颔首道:“好。” 谢纨在药炉旁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望着眼前苍茫的雪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几分忐忑。 他侧过头,轻声问站在身侧的人:“沈临渊,真的有人能治好我的病吗?” 沈临渊自清晨起便异常沉默。闻言,他轻轻握住谢纨冰凉的手:“即便他束手无策,天下之大,我也定会寻到能解此症的人。” 他收紧掌心,漆墨般的眼眸深深看进谢纨微怔的眼底,语气沉静笃定:“阿纨,我必治好你的头疾。” 谢纨心尖一颤,垂下眼帘,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犬吠,随即,踩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临渊率先起身,谢纨也赶忙跟着站起。 只见一个浑身裹在厚重羊皮袄子里的人,赶着一小群羊从林子那边走来。 一只黑狗抢先奔至,嗅了嗅沈临渊的靴子,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沈临渊上前与那人交谈。 虽然那人的面上被厚重的风帽覆盖,但是从肢体动作上来看,见到沈临渊应该是很自然愉快的。 果不其然,片刻后沈临渊回头示意,谢纨连忙走上前。 面对这位可能关乎自己性命的神医,谢纨打起十二分恭敬,正欲用事先学好的北泽礼数问候,却听对方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润: “魏人?” 谢纨蓦地一怔。 那口音太过熟悉,竟然是魏都的口音,谢纨登时生出亲切感:“你……你也是……” 北陵看了他一眼:“先进来吧。” 屋子不大,器物繁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于繁杂中透出一种独特的秩序。 临窗处设一张竹制床榻,榻旁的木柜分层摆满各类晾干的药材,另一侧则整齐陈列着碾槽、药臼等研磨器具。 屋中炉火正旺,暖意驱散了外间的严寒。 谢纨摘下防雪的帽子,悄然环顾四周。见靠近后门处垂着一道帷帐,帐幕合拢得并不严实,缝隙间隐约可见其后似乎设有一座神龛,幽微难辨,不知供奉的是什么。 他正待细看,门外声响渐近。 北陵安置好羊群,捧着一罐药步入屋内。 他将药罐置于桌案,一面摘下风帽,一面道:“殿下方才所言患病之人,便是这位公子?” 沈临渊应道:“是,还要劳烦先生一观。” 北陵脱下厚重的皮袄,转过身来。谢纨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出乎意料,这位“北陵先生”竟十分年轻。 他至多比自己年长几岁,眉目间没有北泽人的明晰轮廓,反而带着南魏的清秀。 虽因久居风雪,面色略显粗糙,但气质清俊疏朗,那泠泠清澈的目光,绝非边关苦寒所能蕴养。 谢纨忙迎上前,他正要开口,北陵的目光抬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面上。 刹那间,谢纨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那双清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一蹙,连带着抿紧了唇。 这细微的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北陵已移开视线,声音淡淡:“殿下,恐怕我治不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谢纨满腔的期待浇得透心凉。 沈临渊的声音也随之一顿:“先生何出此言?” 北陵看向沈临渊:“殿下既知这位公子来自魏都,那连魏都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我区区一个边野乡人,又如何能治?” 沈临渊向前一步:“先生连脉象都未曾探过,便直言无法,是否……太过武断了?” 北陵面上毫无变化:“殿下,我行医多年,什么样的病症能治,什么不能,我一眼便知,一清二楚。” 他垂眸,将手中的药罐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恐怕我没法为殿下分忧,两位请回吧。”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拨弄起炉中的炭火,再不肯多看他们一眼。 谢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他才恍惚地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站在了屋外的风雪中。 他抬起头,对上沈临渊深不见底的眼眸。 “阿纨。” 他听见他轻声说,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无妨,我们先回去,我再另寻他法。” 谢纨恍惚地随着他走了几步,心里的失望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难不成他的病真如最初推断的那般,是命定的不治之症,而他这个反派,终究难逃一死? 心脏一阵抽痛。就在他与沈临渊将要走远时,他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 他忽然想起,虽然原文中沈临渊回北泽的这段剧情他跳着读过,但此刻细细回想,“北陵”这个名字,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他记得当时随手点开评论区,有一条热评让他印象深刻: 【全书医术天花板来了!】 谢纨不自觉地攥紧手指。 不行,他不能走! 这个北陵先生,在原著设定中是医术的巅峰。若是连他都治不了,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人能解他这病症。 方才的一幕幕在他脑中飞速回溯: 北陵初见沈临渊时,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愉悦,足以说明他对自己并无预先的成见。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他抬起眼,看清自己面容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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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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