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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他猛然想起来,正是因为沈临渊踏出了弑父这一步,才会彻底抛弃所有顾忌,做出后来那一系列丧心病狂的事。 他顿时清醒过来,不行不行,他不能让沈临渊真的把他的爹杀了。 这不仅是为了阻止沈临渊黑化,也是为了阻止他将来挥师南下,危及皇兄的性命。 谢纨转向一脸错愕的段南星和聆风,语气坚决:“我得回去!” 话音未落,段南星已迅如闪电般扣住谢纨手腕命门,头也不回地吩咐聆风:“去拿绳子。” 聆风方踏出半步,沈云诺腰间弯刀骤然出鞘,寒光直逼他面门。 这一击快得惊人,饶是段南星与聆风这般身经百战的高手,也险些措手不及。谁都不曾料到,这个看似娇柔的少女竟有如此身手。 好在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主。 段南星佩剑铮然出鞘架住弯刀,他眯起双眼,声音里带着警告:“我说姑娘,我素来不与女子动手,你最好自行退开。” 沈云诺却置若罔闻,转头朝谢纨急唤:“嫂嫂快走!骑我的马去寻兄长,我来拦住他们!” 谢纨咬了咬牙,情势紧迫已不容犹豫。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刚握入手心,段南星大怒:“谢纨!你疯了吗?!究竟是他重要,还是你皇兄重要!” 谢纨一听这话也怒了:“你问的这什么问题?当然是都重要!” 不然他以为他在做什么?! 他咬了咬牙:“你们先回魏都,让皇兄多加小心……不用管我!” 就在段南星飞身上前要拦住他时,十余个朔风卫从沈云诺来的方向疾驰而至,金属相击之声再起。 谢纨不敢再迟疑,一夹马腹朝着麓川方向疾驰而去。 ------ 开得正盛的罂粟一丛丛落在地上,在铁蹄下被践踏成泥。 殷红花瓣混着碎雪黏在石阶上,金丝鸟笼歪倒在廊下,栅栏扭曲变形,里头豢养的珍禽早已不知所踪。 北泽王后瘫倒在椅旁,珠钗斜坠。沈云承瑟缩在她身侧,面色惨白如纸。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瘫软在地的母子二人,眸中寒霜凛冽,再寻不见半分往日温情。 沈云承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临渊,那个向来温润隐忍的兄长,当所有暖意从他眼眸中褪去后,竟会让人从骨缝里渗出寒意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王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怂恿你父王收回你的兵权,确是我不对……但是渊儿,渊儿啊,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 她艰难地吞咽着:“……从小到大,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眼见沈临渊依旧无动于衷,她抬手指向殿外,泪珠滚落:“更何况,云诺自幼便跟在你身后声声唤着兄长,你要是杀了我们……云诺该怎么办?” 沈云承登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应和:“对对对!你杀了我们,云诺一定会伤心的!”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匍匐在地的二人,玄色衣袂在冷风中轻扬:“如果不是顾及云诺,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说话的机会?” 他从不曾在这所宫殿里拔剑。 纵然这柄剑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却从未指向过“亲人”。 然而此刻,剑鞘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如他的声音:“最后问一次。” 他字字如冰:“当年害死我母后,究竟是谁的主意?” 北泽王后在无形的威压下终于崩溃,涕泪纵横:“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我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生怕对方不信,哆哆嗦嗦补充道:“那时你母后病重,我,我生怕染上恶疾,从不敢踏进她寝宫半步……” “好啊。”沈临渊的面容依旧静如深潭,“不说是么?” 王后浑身剧颤,沈云承简直要疯了,猛地扯住她的衣袖:“母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什么快跟他说啊!” 王后唇瓣咬得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终于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支吾吾道:“你父王曾私下说过……你母亲,始终是他眼中的污点……” 话音未落,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哭丧道:“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你父王,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临渊动了动垂落身侧的手指,他侧首看向身后静默立着的朔风卫:“看着他们。” 说罢,他径直转身,玄色衣袂在风中翻卷,朝着王宫深处那座最高的宫殿走去。 沿途宫人无不惊慌退避,瑟缩在廊柱之后,惊恐地注视着他。 沈临渊却恍若未觉,一步接一步踏过熟悉的宫道,两旁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小的时候,他不仅一次希望有一天,他能像云承云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些宫道上玩闹嬉戏。 然而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躲在远处某棵树后,艳羡地看着这边。 因为,他连踏足这条宫道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今日,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走在这座宫殿里——不,应该说,从今天以后,他将是整个宫殿,乃至整个麓川唯一的主人。 可他的心底却始终是一片荒芜,没有丝毫得偿所愿的欢欣。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81章 沈临渊缓步走进那座最高的宫殿。 殿前守卫见状立即拔剑相阻, 但不等他们近身,紧随其后的朔风卫已如潮水般涌上。 耳边充斥着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刀光剑影间, 一个又一个阻挡者接连倒下。 沈临渊踏过满地狼藉。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踏入这座宫殿,以一种他最不愿用到的手段,走上这条浸满鲜血的道路。 他一路踏着鲜血前行, 最后,他在宫殿的最深处见到了他的父王。 北泽国君蜷缩在宽大的王座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岁月将他磋磨成白发苍苍的老者,闻声,他浑浊的双眼吃力地抬起,当视线聚焦在来人身上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是你……” 沈临渊站在王座面前,垂眸看着他:“父王。” 北泽国君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谁准你进来的?!” 沈临渊玄色战袍上尚且带着未干的血迹在, 他淡声道:“没有人允许, 是儿臣自己进来的。” 他稍作停顿,慢慢道:“儿臣今日来这里, 是想向父王一个问题。” 老国君死死盯着他, 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佝偻的身子在宽大王座中不停颤抖,像风中残烛。 然而即便病入膏肓至此, 那双浑浊眼眸中的厌恶与憎恨,却丝毫未因病弱而消减。 他心知肚明他所为何来,若非关乎他生母,这个素来重情重义的年轻人,断不会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可一想到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发妻, 北泽国君眼中的恶意又深了一重。 他无法否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替他扫平了北境最大的威胁,在短短数年间建立了连他这位国君几十年都难以企及的功业。 这本该是值得载入史册的荣耀。 作为他的父王,他本该在群臣的朝贺声中感到欣慰,本该为拥有这般出色的继承人而自豪。 可那些赫赫战功越是耀眼,就越是像一面镜子,将他这些年的庸碌无为照得无所遁形。 可这个儿子的存在,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沈临渊越是骁勇善战,越是光彩夺目,就越发衬得他衰老无能,越发让他想起那些在朝野间悄悄流传的窃语—— 这般惊才绝艳的继承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发妻,连同她孕育的这个儿子,竟成了他眼中洗不去的污渍,成了宫闱内外那些窃窃私语里,最令他如鲠在喉的笑柄。 有时他甚至暗暗期盼,这个儿子能平庸些,懦弱些,就像沈云承那样,身上带着他的影子。 至少那样,他能心安理得地相信这是自己的骨血。 北泽国君浑浊的双眼恶狠狠盯住沈临渊,嗓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你想问什么?” 沈临渊看着眼前的人,他不再像儿时记忆里那般高大威武。 此刻他浑身萎缩,身体上残留着病气的味道,任谁都能看出,他所剩光阴无几。 沈临渊心口一阵抽痛。 曾几何时,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换不来父亲的垂青。 于是他谨记母亲的教诲,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当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他咬着牙关苦练武艺,拼了命地研读兵书,天真地以为只要做到最好,终能换来父亲赞许的一瞥。 却没料到,会是今天这般下场。 “为什么,父王?” 沈临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一字一顿,心如刀绞:“你为什么,要杀母后?” 北泽国君枯槁的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浑浊的眼珠斜睨着他:“你说什么?” “母后她那么爱你——” 沈临渊目眦欲裂:“她直到临终前还在叮嘱我不要怨恨你!她缠绵病榻时日日守在窗边,就盼着你能来看她一眼。可你呢......” 他喉结剧烈滚动,心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你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在她最信任你的时候,往她的汤药里下毒,还亲手喂她一口口喝下去!” 沈临渊只觉得喉头涌上腥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父王,你究竟……还有没有心?” “住口!” 北泽国君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枯槁的手掌狠狠砸向王座扶手:“畜生!我是你父王,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剧烈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朕就告诉你——朕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王室的清誉!” 沈临渊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北泽国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王座扶手,他愤恨道:“那个不守妇道、失了清白的女人,当年她被北狄掳去时就该自尽保全名节,而不是等到我派兵救援——” 他猛地向前倾身:“——更不该苟延残喘到将你这个孽种生下来!” 沈临渊周身沸腾的怒意在这一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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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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