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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裴怀出现在了城中。 有了明确目的地,他们来得就快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星阁故意为之,竟将裴怀等人安排在了与白荼同一家客栈之中。 裴怀看起来比在幻境里的时候冷静了许多,也憔悴了更多,他不再死死地纠缠着白荼,只是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白荼身上,偶尔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一旦他要靠近白荼,凌既安和师笪就会沉着脸挡在白荼身前,神色不虞。裴怀停住脚,张口想对白荼说些什么,后者却不愿多言,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 短短数日,裴怀对白荼的态度之怪异,引来了众人议论纷纷,到最后,人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裴怀似乎对白荼,用情至深。 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引人同情,但裴怀身为白荼的师父,爱上自己的徒弟,就颇有些枉为人师。 而裴怀伪装出来的情深,实在让白荼倍感恶心。 这人杀他父母,杀他族人,毁他家园,囚禁他,囚禁灵剑,他们之间,只该有仇而不该有情。白荼失忆,但裴怀并没有失忆,这人明明做了那么多恶事,怎么还能够…… 装作若无其事地接受他的喜欢? 对于白荼来说,和裴怀成为道侣的那两年,简直是耻辱,是洗涮不掉的污点。 他恨透了裴怀。 天星阁内,他不能对裴怀动手,否则便有被赶出阁外的危险,白荼干脆避开裴怀不见,有凌既安他们三人在,裴怀要见他也不是易事。 但总躲着,也是件烦事。 白荼几经思索,反正裴怀不能近他身,他顶多见了裴怀感觉到恶心罢了,总不能因为裴怀烦人,就终日闭门不出。他还想到这城中逛逛,看看有什么吃的用的。 他没做错什么,他才不是该躲起来的那个人。 白荼越想越有道理,用手指戳一戳凌既安的胳膊,“我们到城里逛逛。” 天星阁奇珍异宝多,哪怕制造法器而剩下的边角料,也是极珍贵的,说不定其中有他们能用得上的。白荼要报复裴怀,但不要与裴怀同归于尽,他还有大好人生要过,裴怀该死,他不该。 凌既安没多犹豫,起身陪白荼往外走,福来和师笪也立刻跟上。 城中已来了不少的人,很热闹,商铺大开,商品琳琅满目,很是吸睛。吆喝声,叫好声,声浪嘈杂。 白荼进了一家售买百宝囊的商铺,这里的百宝囊比起黑市所售买的,要更精美,更实用,挑了许久,白荼最后选定一个圆形玄色锦面百宝囊,上以金丝锈了一片银杏叶。 他付了银子,把这个百宝囊系到凌既安腰带上,示意剑灵保管好他们三人的财产。 从商铺出来,白荼就见到了门外站着的裴怀,这人没带其他弟子。 “小荼,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他们的周围停留有不少的江湖侠客,目光虽大多没有直接落在他们身上,但无一例外都竖起了耳朵。 白荼立于台阶之上,眉眼如画,神色却凛冽冷清,犹如覆着皑皑白雪的高峰。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说你如何屠尽我全族?如何烧毁我的家园?” “还是说你如何伤我、害我,逼得灵剑入了魔?”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而裴怀依旧腰杆挺直,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小荼,你说的这些,为师全都没有做过。” “为师不知道他对你的记忆动了什么手脚,可是小荼,你要知道……” 裴怀盯紧凌既安,一字一顿说道:“魔剑,是魔非人。魔族修邪道,残害无辜,吸人功力化为己用。他杀了那么多人,迟早有一天贪婪会占胜理智,然后——” “也杀了你。”
第28章 礼物 私语的风向有了变化, 一个入了魔的剑灵,与一个仙风道骨的尊者,怎么想来, 都是后者更能令人信服。 换作从前, 白荼大概会慌张,会愤怒, 会气红了眼, 试图用言语撕下裴怀虚伪的面具,但现在, 他只是很平静地站着,站在凌既安的身旁。 一阵风拂过, 白荼一缕长发落至身前, 编入发间的珍珠晃了晃。凌既安上次抢了一串珍珠项链, 要给白荼戴, 白荼不喜欢,这人便把珍珠取下, 挑选五颗最饱满圆润的, 以坚韧的银丝串之,编入白荼的发间。 物质上的改变并不大,裴怀给他装点金银玉饰,凌既安也做到了这一点。 白荼站在这,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裴怀,不胆怯, 不歇斯底里,就已经证明了凌既安把他养得很好,比裴怀养得更好。 谁才是真心的,白荼不傻, 能看得出。 他对于裴怀的诡辩没有多作争论,他自踏出灵浩宗的那一刻起,无数的脏水就已经泼向了他和凌既安。真相固然重要,但报仇更重要,只要解决了裴怀,杀死了掌门,胜利就是他的。 真相只掌握在胜者的手里。 白荼默默转头望向身旁的凌既安,后者的视线好似一直落在他身上,分不出半点给周围的人,他们的视线不出意料地在半空中交汇。白荼朝凌既安伸出了手,后者自然而然地握住,他们十指紧扣。 白荼重新看向台阶下的裴怀,对方神色微变,但勉强还有几分镇定,而白荼的神情则愈发坚定,“我更信他。” 剑灵牵着他离开此地,福来朝着裴怀呲了一下牙,又道上一声,“呸!!” 然后追上了白荼他们。 剩下师笪还站在原地,他毕竟受过裴怀的教导,自当遵循礼教,恭敬地向裴怀行上一礼,接着道:“师笪听闻,天星阁此番用于交易的物品有一名曰‘真言镜’的法器,真言会使镜面清透,虚言会使镜面模糊,师笪有意取得该法器,到时谁的话是真,谁的话为假,一试便知。师尊,别过。” 说罢,师笪离开原处,去追白荼他们。 从世人眼中看来,魔族大多疯狂并且自私,他们修炼所依靠的不是清而透的灵气,是浊而浑的魔气,他们甚至会吸干修真者的灵力,化为己用。 魔族向来是肮脏的,为人不耻的。 但即便如此,世间仍存在有许多魔族,修行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假若天赋不高,就得要熬过漫长岁月,才能踏上一道台阶。 天阶之高,之长,有的人或许要走上几百年,几千年,有的人或许至死也没能站在顶端。 而魔修不同,他们吸纳邪气,一个月就能走完修真者花费数年走的路。他们不能成神,但实力到了与神并肩的程度,谁还在乎自己有没有“神”的虚名。 魔气纵横的那些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后来由几位半神的尊者联手,才击退了魔族,他们用修为与性命,换来千百年的和平。 历史是每个修真者必上的课业,书籍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魔族的恶行,给所有修真者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凡成魔者,不论亲疏,当奋力而诛之。 但大战已经过去百年时间,历史长流向前涌动着,沸腾的热血凉了几分。有的人再遇魔修,仍愤慨难平,有的人则认为魔修若不害人,便没有诛杀的必要,只做旁观而不去招惹。 裴怀用以反击的污蔑,使得白荼周边的修真者划分为了两派,一派对凌既安不耻,大为羞辱,可想起擂台的那几场比赛,又不敢贸然下战书,只能动动嘴皮子阴阳怪气,另一派则对凌既安无感,纯看戏不作声。 除了妖宗以外,暂无别的门派认领剑灵杀害他们同门的事情,毕竟他们追杀在先,被反杀只觉得丢脸。 妖宗的人一天天嚷来嚷去,让凌既安等着瞧,说出了天星阁就找他算账,凌既安让对方大胆下战书,他必欣然接下,结果对方又不乐意。 对方不肯下战书,凌既安就主动向对方下了战书,在一片怂恿声中,那妖宗长老硬着头皮接下。凌既安有心杀鸡儆猴,因此下手格外地重,把那人骨头打碎,还废了半生修为。 擂台之上,凌既安一袭黑袍,犹如修罗神。他扫视四周,那些与他目光相接的人,或胆怯或肆惮或心神向往,他最后看向裴怀所在的方向,冷冷道:“敢打白荼的主意,便是这个下场。” 碍于凌既安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他们身边的闲言碎语少了许多。 次日巳时。 天星阁弟子登门,白荼和师笪把要送的礼各放入客栈提前备好的木盒之中,并在随盒的木牌上写下自己所要交易的物品,交给那名弟子。 此番赶来天星阁交易的宗门、世家,大多有百年底蕴,好东西只多不少。魇玉由于性子古怪邪性,早些年还有宗门愿意出价,待到数次无功而返,便纷纷放弃。毕竟魇玉不是天星阁里最好的法器,他们没必要为这么一块古怪的玉浪费时间。 凌既安预估不会有人同他们争夺魇玉,但以防万一,还是做上万全准备更好。若只是将宝玉这般平平无奇地献上,定然难以入阁主的眼。 好在白荼记忆恢复,自然也就想起了不少白桓曾经教过他的知识,要想让一块宝玉升值,还有一条路——把它做成一件法器。 白荼和凌既安商讨了很久,攻击型法器做起来很难,他还达不到那样的高度,防御型法器做不到最好,也就没有必要去做,毕竟天星阁最不缺的就是攻击型、防御型的法器。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观赏型法器,最好能用在日常之中。 思来想去,白荼决定把一块上好翡翠做成莲花灯,以法诀控制亮度。雕刻一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凌既安身上。 幼时,在白荼学习法器锻造术之际,凌既安通常也会陪着他一起,剑灵对于雕刻一事上手很快,一直是白父的好助手。 待到莲花翡翠灯雕刻完毕,白荼除了把它变成一盏小灯之外,还以灵药浸之,附有安神定心的功效。 礼物交上去之后,次日才会有结果。白荼心里紧张,忧心礼物不能入阁主的眼,也忧心礼物这一关过了之后,斗法那一关过不去。 凌既安是剑灵,不能直接参与斗法,但是可以附身魔剑,助白荼一臂之力。他不算是一个人战斗,可这和凌既安独立作战又大不相同,魔剑能发挥多大的力量,要看白荼怎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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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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