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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政屿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没有。” 雷彻行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在阎政屿的旁边坐了下来,抬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脸色看着不太好,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别硬扛着。”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 “那就回去补觉,”雷彻行不假思索的说:“反正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到收尾阶段了,我替你去钟组那儿请个假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阎政屿觉得自己的这个状态也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工作,便答应了下来:“也好,麻烦了。” “小事,”雷彻行站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了皮肤上,阎政屿却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回到宿舍,只是简单洗漱过后,阎政屿便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所有的声音也消散了,整个宿舍里面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阎政屿以为自己会直接睁眼到天亮,但连日来精神的高度紧张终究还是拖垮了身体。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断漂浮,最终跌入了一个清晰的,可怕的梦境。 那是前世,1995年的5月17号。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透过槐树新长的叶子,在四合院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晃动的光斑。 阎勋和毕文敏两个人都请了半天的假,在家里面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毕文敏将买来的蛋糕放在了桌子的中间,点上了蜡烛:“阿屿快来,吹蜡烛之前要许愿。” 小小的,只有七岁的阎政屿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我想要爸爸妈妈永远都陪着我。” “我们阿屿今天可就七岁喽,”吃饭的时候,阎勋用他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揉了揉阎政屿的头发:“再过几个月,等九月份开学以后,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 毕文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把阎政屿搂进了怀里:“可不是嘛,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家阿屿竟然也长这么大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时光飞逝的感慨:“妈妈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一点点……” 电视里正放着西游记,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打着妖精,热闹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蛋糕上的蜡烛被吹灭了,奶油沾到了阎政屿鼻尖上。 阎勋用筷子蘸了点啤酒让阎政屿舔,他被那古怪的味道辣得直吐舌头,逗的毕文敏在一旁笑得都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晚上八点多,阎政屿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的被毕文敏领着洗漱完,换上干净的背心和短裤,躺进了柔软的小床里。 毕文敏轻轻哼着摇篮曲,拍着他的背。 阎勋在门口探出了头,小声的说说:“快睡吧,小男子汉。” 阎政屿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沉入了香甜的梦里。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有一阵奇怪的响动钻进来阎政屿的耳朵里。 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安的动了动。 凭借着,更大的动静传了出来,椅子被翻倒在了地上,还有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阎政屿睡意瞬间被惊飞了。 他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来,正准备要去开灯的时候,毕文敏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 她伸手就捂住了阎政屿的嘴巴,无比紧张的开口:“嘘……” 阎政屿闻到了一股铁锈味,但是因为屋子里面没有开灯,小小年纪的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文敏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她将阎政屿紧紧的箍在了怀里,力气大的惊人:“阿屿……不要出声。” 她抱着阎政屿冲进了主卧,然后拉开了衣柜,将他给塞了进去。 紧接着,毕文敏开始疯了似的把柜子里挂着的衣服往下扯,无论冬夏,不管新旧,一股脑的堆在了阎政屿的身上。 各种衣物,被子,一层又一层的迅速将阎政屿给掩盖了。 “阿屿,听着,”毕文敏的脸凑近了那堆衣物,颤抖着声音:“不要出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管听到了什么,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要出来,记住,绝对不要。” 衣物堆里,小小的阎政屿拼命的点着头。 然后,柜门被轻轻的合上,毕文敏又打开了卧室的窗户,随后就抬脚离开了。 “咚——” 外面客厅传来了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更加剧烈的响动。 有吵闹声,有挣扎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什么利器划过皮肤的嗤啦声。 阎政屿在衣柜的底层,透过厚重的衣物,听到了所有。 他用两只小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脸颊的软肉里。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捂住嘴的手掌,但他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呜咽。 只是身体抖动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也跳动的几乎要炸开胸膛。 许久之后,外面的动静停止了。 整个屋子里面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又有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而来。 “吱呀——” 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的手里面拿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刀,正在滴滴答答的落着血。 “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嘶哑又低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 男人先是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床底下,发现没有以后,又一把拉开了衣柜的门。 男人看着里面凌乱的衣物,握紧了手里的刀,一下又一下的捅了进去。 “噗……噗嗤……” 刀子一次次的扎进了堆叠的衣物里,就在距离阎政屿的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 衣服被子被男人捅得千疮百孔,棉絮四处纷飞。 “他妈的……”男人的嘴里发出了满是戾气的嘟囔声:“小兔崽子呢?” 那个男人似乎有些不信邪,紧接着又开始扒拉起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的衣服被扔在了地上,盖在阎政屿头上的保护层,迅速的变得薄弱了起来。 阎政屿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的陷进肉里,他睁大着眼睛,透过面前最后几层轻薄的夏衣,向上看了过去。 男人扒拉衣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对衣柜底层这堆看似随意塞放的旧被子产生了怀疑。 他弯下了腰,脸也凑近了些。 就在这一刹那,阎政屿的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双眼睛离他不过一尺之遥。 男人的脸上蒙着一块深色的布,遮盖住了口鼻和大部分脸颊,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他的眼睛大睁着,眼白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扩张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幽深的像是两个不见底的黑洞一样。 而此刻,这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正燃烧着一种阎政屿从未在任何人类眼中见过的,嗜血的凶光。 疯狂,残忍,兴奋……混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野兽一样。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阎政屿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 只有那双可怖的眼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深深的刻进了灵魂深处。 就在男人即将要掀开盖在阎政屿头上的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毕文敏在临走前打开的窗户起到了作用。 一阵穿堂风灌了过来,将窗户吹的打在了墙面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 男人听到了响动,走到了窗户跟前,他看着大开的窗户暗骂了一声:“妈的……真是晦气。” 他探头往窗外看了几眼,夜色下,远处的道路上一片沉寂,只有路灯投下了几个昏黄的光圈。 “小兔崽子……跑得倒挺快。”男人又骂了一句,没有再看那衣柜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男人的脚步声穿过了客厅,到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的从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满室的血腥。 衣柜的最底层,阎政屿依旧蜷缩在破败的衣物之间,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僵硬的如同一个雕塑一样。 直到第二天,有邻居发现了这场惨案,报了公安。 嘈杂的人声嗡嗡的传来,一个女公安翻找了一下衣柜里的衣服,惊呼出声:“孩子……这里还有个孩子。” “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阿姨在这里……”那名女公安紧紧的搂着阎政屿颤抖的身体,不住的安抚着:“阿姨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阎政屿靠在女公安的肩膀上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客厅。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还有天花板上,都被溅上的血。 那种暗沉的,粘稠的,已经部分氧化发褐的红色,无处不在。 在那片猩红中央,倒伏着两个阎政屿熟悉的身影,正是不久之前还在给他过生日的爸爸妈妈。 整个世界都在阎政屿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了这片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红。 抱着阎政屿的那名女公安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又用一只手将他的视线给遮挡了起来:“别看了,孩子,别看……” 于是,阎政屿所有的感官里,就只剩下了那些忽远忽近,完全听不真切的声音。 “太惨了……” “小孩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吓坏了吧,造孽啊……” “这夫妻俩平时多好的人,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可怜哦……这孩子……眼睛都直了,怕是要吓傻了……”
第108章 1995年5月17日, 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阎政屿上楼拿了个礼盒, 又转身走了下来。 阎政屿站在熟悉的四合院的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四合院坐北朝南, 里头住了七八户人家, 院子的的中间有一口天井,周围牵了好几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各色的衣服。 此刻正是晚饭之前,各家各户都有人声和炊烟飘出。 住在左侧厢房的葛大爷正拿着一个水壶,慢悠悠的给窗台下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着水。 葛大爷长的很是精瘦, 听到动静以后抬起了头来, 熟悉的和阎政屿打招呼:“哟, 小阎同志,又来了呀?” 阎政屿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是, 葛大爷您浇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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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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