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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浔愣怔了一瞬,才“慌忙”接过那块高级的手帕,指尖意外与虞守的指尖有了一刹的触碰。 很凉,像伦敦的雨,又像从枝头飘落的雪。 “谢谢虞总……”明浔低下头,声音带着谨小慎微的抖,耳朵尖也配合地泛起一点薄红。 虞守目光在他低垂的浓黑睫毛,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或许一秒,或许更长。 然后虞守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与那位外宾交谈。只是,他把一只手收进了裤口袋,隔着布料狠狠掐住腿肉,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很好。 没认出来。 明浔呼出一口气,引起注意的第一步也成功了。 他不想被虞守发现自己就是“易筝鸣”,但也清楚,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狼崽子就已经难搞到了极点,如今从零开始接近二十九岁、深不可测的虞总,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他原本只希望虞守不要对这个陌生的“明浔”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事情的顺利程度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万万没料到,虞守的态度竟然会好到这种地步。 既无冷眼相待,也无半点不耐或愠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绅士得体却又透着三分疏离的援手。 简直像个本就出生于上流社会,从小受到各种礼仪熏陶的完美绅士。 明浔捏着手帕,思绪有些恍惚。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固执又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 虞守不但没有长成原著里那个偏执疯狂的反派,反而学会了在浮华名利场中维持体面与冷静。这应该……是好事。 不对。 明浔攥紧手中冰凉湿滑的丝帕,他了解虞守,这不是脾气变好,更不是简单的长大成熟。 这是,学会了忍耐。 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副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之下。不再轻易让人窥见软肋,不再随意展露喜恶。 而一个真正无忧无虑、被人妥帖保护着的孩子,是不需要,也不必去学习这种忍耐和控制的。 只有经历过失去,体会过无能为力,品尝过人心叵测,才会把真实的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用冷静甚至冷漠与他人划清界限。 明浔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从云端跌落泥泞,早早学会了戴上不同的面具,把真实的情绪全部藏起来。 如今,他在虞守身上,看到了极其相似的痕迹。 那个曾经把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少年,终究也被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变得像他。 甚至青出于蓝。 “哎,那个谁,等等。” 明浔脚步一顿,抬头。 叫住他的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高档的西服,扫视着他的眼神却极为油滑。 明浔认出来,这是个小有名气但风评不佳的制片人,姓赵,以喜欢“提携”年轻貌美的新人著称。 “赵先生。”明浔微微欠身。 “呵,还懂点规矩。”赵制片眯着眼,“看着眼生,长得倒是不错。不过小子,在这种地方,光有张脸可不够。你看你,毛手毛脚的,差点冲撞了虞总。知道虞总是什么人吗?是你这种……呵,能凑近看的吗?” 旁边他的同伴哄笑起来: “老赵,你跟个端盘子的较什么劲?” “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领班招进来的,拉低档次。” 不少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注过来,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与看戏的玩味。 明浔静静听着,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慌乱无措早已消失不见。 做小伏低的戏演起来不难,但对于这些人……抱歉,他毫无兴趣。 他站直身体,即便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即便胸口一片狼藉,背脊却笔直。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漠然。仿佛在眼前聒噪的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蚊蝇。 虞守立马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抬手再一次招呼陆晟,陆晟这次更懵,不得已向他请示:“虞总,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话问的,真是笨拙又失职。简直像个实习生。 可这种怪事,对一个小小侍应生的过度关注,跟着虞守的这些年里,他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到底要他做什么? 焦虑地等待了几秒,虞守才开口:“现在似乎不用了。” 陆晟大松一口气,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那个侍应生站在赵制片和几位二世祖面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您说的是。今晚是时守资本主办的慈善晚宴,旨在为山区儿童教育募资。虞总方才未加苛责,自然是他的气度与涵养。至于我……”他顿了顿,“衣着简陋,是我真实的境况。端稳盘子,做好分内事,也是靠自己的手。赵制片若有心慈善,不妨多关注今晚的拍品,为孩子们添砖加瓦……” 明浔弯起眼睛,轻轻一笑,“那比在这里品评一个侍应生的衣着……似乎更有意义些。” 赵制片笑容消失。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寒酸落魄、应该惊慌失措任他拿捏的小侍应生,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绵里藏针的话来。 说实话,这种话术,这种本领,他在这个圈子里都没遇到几次过…… 他想反驳,自然找不到词,脸色不由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也变了,从单纯的看笑话,多了几分惊讶和重新打量。 这一切自然也不远处的虞守,尽数收于眼底。 镜片后的目光,借着侧身的角度,沉静地落在那个即便身处窘境、依旧不卑不亢的年轻人身上。 那挺直的脊梁,那笑意温润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神,那即便穿着粗劣也掩盖不住的、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与从容气度…… 无比令人着迷,不是吗? 无论是第一次,第二次,还是第三次…… 即使你忘了他,一次,再一次。 记忆深处某个冻结的角落,似乎也被那个笑容扎了一下。 扎开了一个透气的孔,那些在泥土里掩埋了十余年的藤蔓,终于挣脱禁锢,疯了似的攀着光亮生长。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黑石中学里,永远笑意温润、举止得体,令无数人仰慕追随,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让人感到某种难以逾越的距离的……易家小少爷。 太像了,哥哥。 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还要拼命地找证据,想方设法地试探。 而如今二十九岁的男人,他只需要一眼。 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一眼。
第84章 迂回 一个小小的制片人, 得罪就得罪了,大不了动用圈内人脉联手封杀他。反正明浔目前的境况,本就和被封杀并无二致。 然而天高地阔, 离开这个圈子, 去哪不能讨生活? 就算是在自己的世界, 他也不怕他们。他本就不稀罕娱乐圈的这些荣华富贵。 他只好奇, 刚才那一下的动静不小,虞守是不是也看到了? ……但虞守会在意这种小鱼小虾的八卦戏码吗? 明浔换上干净的休闲服,更衣室的门突然被 “砰” 一声撞开。 哥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明浔!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明浔回头,终于见到了自己这位经纪人的庐山真面目。 其实他对“王”这个姓氏原本挺有好感,总让他想起记忆里那个缺心眼的二货胖子。可眼前这位王哥, 身材消瘦,一双吊梢眼说不出的刻薄。 “我就一会儿没盯着你!你都干了些什么!??”王哥气得满脸通红, “几天不见,本事大了啊!还学会呛人了?你以为那是谁?跟你一样的小赤佬啊!??” “我当然和他不一样。”明浔语气平静, “至少我不会一把年纪了,还去挤兑甚至调戏年纪能当我孩子的人。” 王哥被噎了一下, 但似乎对他这副德行并不意外。他怒气冲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同意参加酒局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非要把我也拖下水, 让我们俩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你就满意了?” 明浔讶然:“原来我还有这种本事?” 他对娱乐圈的运作规则不算了解, 只知道王哥和他同属极光娱乐,但对方肯定没欠公司钱,而且一般经纪人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手里多少得攥着几个备选。 不料他这随口一问,王哥的脸色瞬间比刚才的赵制片还要难看,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明浔心中了然, 淡淡地再补一刀:“你手上没别的艺人了。” 王哥:“……” 虚掩的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随后,一个身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推门而入。她气息微促,额间似有细汗,目光找到明浔,唇角这才弯起得体的弧度:“明浔先生。” 明浔不由皱了下眉。他是顶了人家真侍应生的班来的。结果这才几分钟,不仅他的真名,恐怕连底细都被人摸清了。 王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先是条件反射地喝了声“你谁啊?”随即猛然醒悟——这恐怕是哪位惹不起的人物派来的! 他手下这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独苗”,真被人看上了?被某位大佬看上了! 女人看也没看王哥,径直走向明浔,递上一个崭新的纸袋:“如果您需要,这里有一套干净衣物可供更换。” “不必。”明浔干脆拒绝,指了指自己身上换好的卫衣,微微一笑,“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我放在这儿,以备不时之需。”女人却坚持将纸袋搁在一旁的椅面上,显然是奉命而来。 明浔不想为难办事的人,但更不愿给出任何错误的信号。他只扫了一眼那纸袋,没碰。 然而王哥亢奋得一脸红光,忙不迭把衣服袋子揣进怀里,急切地问:“那个,请问你是……” 女人依然看着明浔,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虞总的秘书。姓阮。” “虞、虞总……?”王哥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虞总”,或者说,他压根不敢信。 阮念薇终于回应兴奋的王哥,脸上依然带笑,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冷感:“容我提醒一句。经纪人与艺人是合作关系,并非上下级。你没有权利对明先生呼来喝去,更无权替他决定任何事。至于他在宴上说的话——虞总认为,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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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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