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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伙计笑话他:“傻小粥,分给你的是新铜板,没有旧钱值钱。” 旧钱是先皇在位时发行的铜板,新钱则是如今新继位的小皇帝。 别人都喜欢旧钱,不喜欢新钱。 也有人说,那小暴君说不定很快被撵下台去,到时候这批铜板更要贬值。 在阳光下,丁小粥仔细看自己赚的钱,黄澄澄,闪闪发亮,外圆内方,刻有天顺通宝四个字。 ——这是丁小粥第一次、好不容易赚到的钱。 他喜欢之极。 06 这个冬天总算是熬过去。 丁小粥仍在后院,负责最脏最累的活,手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反复泡,皮肤糙得像白麻布。 半年以来,他勤勤恳恳,从不偷懒。 俗云厨子不偷,无谷不丰。 掌柜一向对灶房的伙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丁小粥是个实心眼,不说给他的话,他从不偷吃。 别人教他做坏事,他就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面红耳赤。 是个小呆子呢。 很快,大家发现丁小粥识字。 伙计们请他写家书,再然后,掌柜会把丁小粥叫去帮忙算账。 丁小粥学新字,学记账,学做生意,也学来往间天南海北的客人口音。 到前面送餐有时能有赏钱。他很羡慕。可他是个瘸子,走路不好看,一直没能如愿。 于是他想,还得先把瘸腿治好。 也需要钱。 别的伙计说:“学那甚个干什么?你还完债,攒三五年工钱,回乡下买两块地,何苦呢?” 丁小粥只是笑笑。 丁小粥的代写家书生意慢慢开张。 因为便宜,两文钱一封,口口相传,也有别人来找他写。 这日。 来了个穿绿衫的哥儿,甚是漂亮,来请丁小粥帮他写信,张口就问:“情诗写么?” 哗。 丁小粥耳朵都烧起来:“我只是略识几个字,不会作诗。” 漂亮哥儿:“那情书也行。” 丁小粥:“没写过。” 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丁小粥也能分辨人,眼前这个哥儿是做的风月生意。 小皇帝雷厉风行,禁了官牌青楼,但阻拦不了人们歌舞升平的心。 先前做这行的许多哥儿改作陪坐吃喝,卖艺唱曲。 漂亮哥儿泄气:“那你会写什么?” 丁小粥:“我觉得,写心就行。” 那哥儿看他的眼神突然怔住,捏他脸蛋:“真是个惹人怜的小哥儿,你要么来跟我做吧,一定赚得盆满钵满。” 也巧了。 丁小粥给他写完信,落款时,发现是给个叫洪建业的人。 哎呀。 怎么和白先生给他的人名一样? 是同个人么? 丁小粥没问。 又过两天,又来一个唱曲儿的哥儿找他写信,也是写给洪建业。 还泛酸地旁敲侧击:“前天小桃花找你写的什么?洪大哥回了吗?” 丁小粥暗自心惊。 他心下感叹,白先生,你的朋友好风流哦。 从他们口中得知,洪建业是个在衙门当差的武官,手下管百来号人,以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 不日。 洪建业找上门来。 不知忒地,丁小粥骤眼一看就认出,那个身材伟岸、浓眉大眼的男子是传闻中的洪建业。 洪建业拿了他代写的信来,问:“你是丁小粥?” 丁小粥害怕官府。 他还是个挂在娘亲脖子上的小宝宝时,阖家被官差赶出门,恐惧刻在他心底。 洪建业好声好气和他闲话,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串有小石头的红绳,变了脸色:“这是哪来的?” 丁小粥实在说:“是我先生给我的。” 洪建业:“你先生叫什么?” 丁小粥:“白长庚。” 洪建业拍手笑起来:“我原以为只是巧合,觉得你的字像故人,原来你就是长庚的弟子。”然后抱怨,“他把这给你,没有让你来找我吗?” 丁小粥腼腆:“他说,要是遇上麻烦,可以去找你。” 洪建业摊开手,笑眼如星:“那你现在找到我了。” 至此。 丁小粥在锦官城有了靠山。 07 洪建业像个侠客,古道热肠。 两人熟稔起来。 私底下。 洪建业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丁小粥说,还想开个豆花小摊。 洪建业觉得好,颔首道:“是了。卖豆花苦是苦点,可比你在客栈挣得多,不然到时都不够交罚银。” 丁小粥不懂,急急地问:“什么罚银?我没做坏事!” “你还没听说。”洪建业说,“刚从京城来的消息,像你这样适龄的哥儿,年满十八,必须婚配,或者交罚银,不然就得由官府安排嫁人。” 丁小粥问要交多少,听到数额,红了眼眶,欲哭无泪。 他不想嫁人。 嫁人了还怎么出去赚钱? 再说了,他是个瘸子,没人要他。 ——亏他先前还觉得小皇帝好! 他气哭地想,他们说得没错,小皇帝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 洪大哥为他张罗,以廉宜价格租到一处小院,宽敞洁净,院中有棵皂荚树。 丁小粥好喜欢。 他辞去客栈的工作。 乔迁新居的那天,掌柜送了他一套旧被褥,一盏旧泥炉,笑说:“不要嫌弃,都是旧的。” 丁小粥高兴坏了,一迭声说:“多好啊,多好啊。” 那一夜的月亮格外圆。 两鬓斑白的掌柜说:“我离乡那年,跟你一般大。” 丁小粥:“怎么不回去呢?” 掌柜仿佛恍惚,仰头望月,嚅嚅说:“后来,发了一场洪水,我的村子都被淹没了。——小粥,你要好好活。” 丁小粥,你多么幸运。 他对自己说。 他决心也要做个好人。 终于。 丁小粥的豆花小摊开业,摆在码头,或是大路口。 小皇帝又是建水道,又是修车路。 数不清的民丁被投入其中。 民丁们要吃要喝,使得丁小粥生意兴隆。 他点的豆花又滑又嫩,白生生,热腾腾,点上辣油,加炸黄豆、榨菜,再洒把葱花;天热时就卖凉的,浇上一勺红糖水,都煞是美味。 一碗只卖五文钱。 卖一碗能赚半分利。 有洪建业罩住他,没人敢找他麻烦。 丁小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一文钱一文钱地攒起积蓄。 新烦恼变成太忙。他考虑再请个帮手。可要是请人,那利润就不够分。 一直发愁到夏末。 后来就不愁了,有阿焕帮他。 丁小粥记得很牢。 是在大暑前那天,一个炎热的午后。 他遇见阿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发20个评论红包~ 段评开啦,无限制。 可算是要写到小皇帝登场了。
第4章 四 08 老话说,世间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卖豆腐是个苦差事。 丁小粥每日五更起,鸡都没打鸣,他就独自推一百来斤的小车到码头。 就算冬天手被冷水浸得通红,肩膀磨破皮,流出血,磕碰淤青更是在所难免。 但,这是他自己的生意! 一说起来他就满眼放光,累得虚脱的身体又灌满劲儿,干起活来比以前还要有气力。 大家都不明白,他那营养不良的、瘦伶伶的身子里是哪来的能量? 偶尔,丁小粥还会被脚夫们调/戏。 在码头上讨生活的都是男人。 成了家的还好,打光棍的那种,寡得太久,实在春/心难耐。 每天,丁小粥打开大木桶,豆腐的清香和大团的水雾扑出,他嫩生生的小脸蛋立时被蒸出两块粉粉绯红,有种说不出的漂亮。 没多久,丁小粥那细软泛黄的发丝就被汗打湿了,一绺绺线似的,散乱黏在脸颊或者脖子。 整个人变得湿嗒嗒,像是只刚被分娩下来的小小羊羔。 而他身上那件粗糙的麻布衣裳洗了太多次,洗得过薄,感觉再经不得一点儿用力了,日光照上去便蒙蒙亮,浸汗地塌在他背上,黏皱皱地透出点雪白颜色。 这个小哥儿勤劳、踏实,虽然从不使媚眼,但他们的目光像采蜜的苍蝇般,总不由自主地贴到他的身上,试图从他整齐的衣领间窥出一抹艳色。 碍于洪建业的存在,他们并不敢动手动脚。 是以,丁小粥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生。 一般来说,每日到正午,他的豆花就卖完了。 那天生意很好。 太阳还没热辣起来,丁小粥已卖出最后一碗豆花。 收摊时,他听见马蹄声,很清脆。 应是上好的蹄铁。 在这条路上偶尔也会有达官贵人路过,听得多了,耳朵尖的丁小粥能分辨。 若是在前几日,他忙得连轴转,便没空抬头看。 可那天正好有空,不知忒地,丁小粥抬头一瞥眼。 骏马金鞍上,华服煌然的男子施施然而来。 此人众星捧月,前呼后拥,不说他那俊朗的面孔,就连每根发丝都像是泛着养尊处优的光泽。 仿佛注意到丁小粥的视线。 男子垂睫,转眸望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刹。 丁小粥打了个突。 男子的相貌有多耀眼,目光就有多阴沉,甚么情绪都没,异常可怖。 是他逾矩了。 他连忙低下头去。 心突突地跳。 有时候,草民只是注视贵人都算作犯法。 他怎么敢? 挨到这行人走远,丁小粥才松了口气。 叮叮当当,他继续收拾小木车。 09 回到家。 住隔壁的女子才刚起床,正抱着她的琵琶吊嗓子,咿咿呀呀。 丁小粥所住的这条弄堂基本都是女子,要么是哥儿。 洪建业特意找的。 虽说是三教九流,但邻里还算和气。 挑来慢慢一大盆的井水,丁小粥开始洗碗。 洗到一半,门被敲响。 洪大哥手下的小跑腿来转告:“……明天别去码头。” 丁小粥并不多嘴,喏应。 新皇登基以来,多事之秋一直不断,三天两头闹一场,时常见血。 白先生教过他:虽有忮心,不怨飘瓦。 但也不能自己往那飘瓦底下站不是? 他想,正好,他储的黄豆用得差不多,又该买新的了。 外城张家的粮油铺子卖的比城里的要便宜一厘,他打算赶早去买。 盹儿小半夜,丁小粥起床。 天还黑着,月光奇白,皂荚树下有小虫子沙沙的爬掻声,微风静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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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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