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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粥怕吵人,蹑手蹑脚地出门。 今天他的小板车是空的,轱辘的吱嘎声也松快一些了。 到土路上,丁小粥反而比在平地上走得快。 他沿着河边走。 他很喜欢这条河,四时各有风光。 此时,月亮被晃碎在凌波中,芦荡里荫一层薄雾,显得一切都像是遥遥茫茫,不太真切。 但丁小粥还是一眼就认出水里有个人。 浮了浮,在往下沉。 他愣了一愣,放下板车,箭一般冲出去。 夜泳很危险。 可当时丁小粥脑子空白,救人实属他的本能。 下水游近,才发现这落水之人身形壮硕,比他重得多。 丁小粥刚要伸出手,对方先一步,鬼一般伸手攀牢他,力气大的可怕,只拖着他一道直沉下去。 生死交睫。 丁小粥在心底默念:娘亲,娘亲,保佑我。 他鱼儿甩尾似的蹬一下残脚,旋手回抱住溺水者。 对方松了力气。 漆黑湍急的夜河中,丁小粥鼓足一口劲,通体生力,恍如奇迹,硬生生抓着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挣出水面。 ——活了! 将男子拖到岸边。 这时,月亮从镶银边的云后探出脸。 他抹一下眼睛,看清男子的脸庞。 呆住。 这个男子,竟然正是他白日遇见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 10 折返回家时,天仍未亮。 隔壁歌女刚歇下,不到日上三竿不会醒。 无人发现丁小粥捡了个男人。 挑起油灯。 丁小粥检查男人身上的伤。 他伺候过生病的父母,自己也断过腿,久病成医,也有点救急的法子。 不管怎样,先救了再说。 男人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可怕,不停吐血。 丁小粥已使尽办法。余下的只能看天意。 娘亲信佛,同他说众生平等。 真离奇。 这个男子白日里还贵不可言,一夕之间便差点没了性命,奄奄一息。 他想,大抵是命运的滚滚车轮下,不分贵贱,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尘埃。 无法抵抗地被一碾而过,是因为渺小;从隙缝间逃脱活下来,也是因为渺小。 丁小粥请了一位认识的江湖郎中给男子看病。 到这时,男子已经看不出华贵的本相,一身死气,神志不清,眼神空洞。 大夫以为又是个斗殴垂死的草民,不以为意,摇头说:“大概是内脏烂了,准备后事吧。” 丁小粥于心不忍:“还是治一治吧!” 大夫便给他开了两副药,先吃看看。 药颇贵。 一副顶丁小粥半个月的伙食费。 他咬牙付钱。 救都救了,就救到底吧。 这男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等救醒以后,说不定还会给他酬金。 侠义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丁小粥如此想。 城中骚乱了两三天。 洪大哥再次托人来告诉他,勿要乱走动。 丁小粥就在家陪着半死不活的男人。 一帖药一帖药地灌下去。 大夫又来看了一次,很惊讶他居然没死。 但这人虽死不了,却也没好好活过来。 等到第三次被请来时。 丁小粥已为医治男子花进大半积蓄,他心急起来,问:“没有办法了么?” 先前说过,这是个江湖郎中,除了医病,还兼职算命。 他捋了捋灰白胡须,煞有介事地说:“他身上杀气太重,大抵背了不少冤愆,我只医病,不医命,或许,你可以找个做法事的。” 丁小粥被吓了一跳。 被大夫这样说了,到夜里,丁小粥疑神疑鬼,觉得四周仿佛阴气森森。 就这样忐忑地睡下。 意识逐渐朦胧,堕进梦中。 是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还是个肥圆婴儿,娘亲笑着把他的胖手胖脚抱进怀中:“我们小粥要吉祥如意,长命百岁。” 丁小粥喁喁地唤娘亲,唤着唤着,发现不止自己在说话。 他猛然惊醒,跳起来地飞奔到床边。 男人烧得浑身滚烫,散发着近乎尸体的腥臭味,嘴唇嚅嗫,在说着什么。 终于开口说话了! 丁小粥把耳朵贴过去,听见男子喃喃地唤“母亲”,和自己唤的近似。 其实丁小粥本来挺怕他,怀疑他不是好人。 这时他突然不怕了。一点儿也不怕了。 男人半睁开眼,瞳孔涣散。 丁小粥握住男人的手。紧紧地。 他鼓励说:“活吧。” 男人不语,痛哭呓语,顷刻后,切齿地说:“他们围着我,他们要我死。” 丁小粥后脊发凉:“谁?” 男人:“……全天下,所有人。” 丁小粥皱起眉,听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做了什么错事?” 男人的魂魄泼剌一下似的,突然拔高声气,极是不甘:“我没做错!只是他们要我死,我不肯死。”语无伦次了几句,又说,“他要杀我母亲,所以我杀了他。” 丁小粥回答:“那你没错。你是迫不得已。” 他抱住男人,像是母亲安抚孩子一样。 男人慢慢平静下来,他也再次不知不觉睡去,他们依偎在一块儿。 至此,是第十天。 丁小粥趴在陌生男人身边醒来。 对上男人探询的目光。 和第一次见时截然不同,阴霾全不见了,清澈善良。 丁小粥太高兴了:“你醒了!你好些了吗?” 男人点点头,说想喝水。 丁小粥去舀了一碗水来喂给他喝。 既然润过嗓子了,应该能说话了吧? 丁小粥问:“你叫什么?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 俊美落魄的脸庞上,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里顿时流出一股迷茫。 男人眉毛紧拧,又头疼起来,言语犹豫停顿:“我好像叫……阿焕。我的家……我的家……我有家吗?我的家好像早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好像又吃文案了。算了,没关系。我胡乱写,大家随意看。
第5章 五 11 对于阿焕失忆一事,丁小粥极之上心。 每天出门、回家,他例牌要问:“头还疼不疼?记起来什么吗?” 阿焕都是摇头,答:“没有。” 丁小粥失望。 阿焕暂且滞留在他家。 丁小粥前往官衙,打算寻人垂询。 门槛外,迎面撞上洪大哥。 洪大哥拎住他:“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小哥儿能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衙门深处响起惨叫声。 丁小粥问:“发生什么?” 洪建业:“前些日子,来了一伙外地的匪盗,扮作富有商贾,行坏纪乱纲之事,还在追捕。”俨然焦头烂额。 说着,注意到丁小粥脸色,笑了一笑,拍他肩膀,“不怕。烂伞遮日亦有半边阴。” 丁小粥不响。 唉。 无功而返。 丁小粥嗒然不乐。 街市上,有人在叫卖山核桃。 说吃了补脑,耳聪目明。 丁小粥包了一斤带回家去。 已是下午。 阿焕早就起床,正在洒扫,屋里屋外都变洁净。 他手脚利落,真似个田螺姑娘。 真是个少爷么? 为什么会干粗活? 丁小粥迷茫。 大病初愈,阿焕清瘦到略为脱相。 身上罩穿一件蛋壳青的廉价布衣,显得空荡,竟有几分书生般的文弱气质。 白长庚也爱穿这颜色。 晃眼丁小粥还以为看到先生。 皂荚树的繁枝密叶给阳光剪成花斑,印了阿焕通身。 他甫从死中挣出,躯体仍不精神,唯有一双眼睛明烁发亮,一见丁小粥,像小鸡仔见到母鸡。 迭声地唤:“小粥。小粥。” 丁小粥先关心:“怎么又干活?你病还没好。累不累?” 阿焕:“成日躺在床上,闷得慌。” 他直起脊梁,展开双臂,身长鹤立。 端的一副好身材。 宽肩,猿背,臂膀甚是魁伟。 丁小粥用花生、核桃、芝麻给他熬核桃粥喝。 入夜,床板上。 丁小粥半坐在阿焕身后,给他梳发,如个老医师,摸遍他脑壳每一寸,一边摸,一边问:“这里疼么?那这里呢?” 不晓得事一定是脑子出问题。 他想。 他千方百计地试图找到病灶。 可无论他摸头皮的哪儿,阿焕都说有点疼,让他再帮忙多揉一揉。 阿焕耳朵红红。 ——这公子哥! 一定是娇生惯养长大,有点头疼脑热都觉得生了大病。 揉得丁小粥手指酸痛才停歇。 他喋喋不休地问:“有没有出现一点记忆?” 顿时,阿焕讪笑:“还是空白。” 丁小粥心急,瞪住他。 阿焕坦然回望,一双眼睛长睫黑瞳,明澈无邪。 丁小粥像被戳破的皮囊,泄了气,他说:“你就不想回家吗?你大概是个富户少爷,只要回家,锦衣玉食从此无忧。怎么是我急,你就不急吗?” 阿焕诚挚说:“托赖你救我,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他眨眨眼,笑起来:“我也不知我为何不急,总觉得,记不起来也不妨碍。还仿佛有种再世为人之感,从此海阔天空了……” 没说完就打住。 鉴貌辨色,他发现丁小粥并不高兴,于是闭嘴。 12 避开阿焕。 丁小粥躲在厨房数余钱。 他晃了晃他的小陶罐,叮当响,已经不剩几个。 有点想哭。 他已经山穷水尽,而阿焕脑子一直不好,找不回家。 所谓的酬金也成了水中捞月。 就算哪天阿焕记起来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他得先过好眼前。 明日必须重新出摊。 早些睡罢。 他想。 回到卧室,阿焕还没睡下,让出半边床,说:“不好每天叫你睡板凳,我们挤一挤睡如何?” 丁小粥一愣,拒绝:“不了。” 虽说穷人没的讲究,但迄今为止,他还没跟男人同床共枕过。 躺在冷硬硌人的板凳上,丁小粥和衣而眠。 心迟钝地在抽痛。 好不容易攒的钱就这样花个精光…… 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深夜,睡着睡着,丁小粥听见梦话:“母亲!” 丁小粥眼睛都没睁开,身子先跳起来,扑到床边。 阿焕似魂陷噩梦,极其痛苦,“母亲……阿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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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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