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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没到冬天,丁小粥想,还是再扛几天。 然后当晚便发起烧了。 就像他照顾阿焕那样,阿焕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阿焕不吝花钱,去城中最好的医馆找大夫。吃了三四日药,却丝毫不见好。他心急如焚,逼问大夫。 大夫也不明白:“我的方子没错。我也不知为何没用。……或许,他积劳成疾,一下子病了,隐疾也全被催出来,故而难好。” 接连找来好几个大夫,还去托了洪建业,人人都是一般说辞。 阿焕骂道:“乡下地方,尽是庸医!” 之后,病急乱投医,又请先前那个江湖郎中来看。 老郎中掐指一算:“这得怪你……” 阿焕怔住,霎时脸色铁黑。老郎中被吓住。他缓了缓:“但说无妨。” 老郎中心惊胆战往下说:“你命中冤衍过多,连累身边人。你命硬他们带不走。但丁小粥命薄,实在承不住。” 一灯如豆。 阿焕坐在丁小粥床前,叮叮当当,反复丢铜钱,算六爻,直到天亮也没出一卦吉相。 天拂亮。 阿焕给丁小粥裹紧棉袄,戴上兔毛帽,抱放在小板车,推去城外的寺庙。 到山脚下,车上不去了,他便亲自背丁小粥。 如跟谁在赛跑,半步不敢停。 把丁小粥送进庙中,请老和尚为丁小粥驱邪。 老和尚多看了他一眼,却说:“你不信神佛,来这做什么?” 阿焕:“我信。我即刻开始信。” 老和尚:“心诚才灵。” 于是,阿焕回到起点,一步一叩,三步一拜。 纵使额头磕破,双膝磨血,一夜下来他的动作依然木偶般端正,比信徒更虔诚。 或是巧合,或是奇迹发生。 第二天,丁小粥退烧,活了过来。 21 丁小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焕。 见到人的第一眼就惊住了:“怎么这么憔悴?” 阿焕脸庞消瘦,眼白布满红血丝,望住他。 丁小粥迷糊,傻笑。 阿焕也笑了,笑着笑着,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丁小粥被他抱在怀里,一勺勺地喂水喝。 有点懊恼。 丁小粥:“我是哪得罪了老天爷?几次三番都这样,才攒点钱就出事花光。” 但也想得开。“罢了,钱还能再赚,命丢了才是完蛋。” 他向阿焕道谢。 沉默半晌,阿焕说:“是我害了你。” 丁小粥没明白:“啊?” 阿焕心有余悸,低着头,极其认真地说:“大抵我以前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话没说完,丁小粥轻柔抱住他。 “可你不是忘了吗?忘了就忘了吧。阿焕,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再世为人了。那就当自己是再世为人。以前的不论,以后我们做好人。” 阿焕回抱。 结结实实的。 他不信世上真有神佛,但世上有丁小粥。 他的好小粥。 这时,丁小粥问:“我病了这好几天,户房的人来催钱了没?” 冷不丁提起,阿焕都要忘了:“似乎来过,看你病了就没多问。” 丁小粥痛苦呻/吟。 丁小粥到底没交罚银。 病好后,他用剩的几个钱给阿焕买了新户籍,因阿焕不记得自己姓氏,所以随他姓,叫作丁焕。 接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冬下午。 丁小粥和阿焕递交合婚书,在官府处结为夫妻。 小老百姓结婚正是这样。 悄无声响。 只有他们自己在意。 不过还不算正式成亲。 丁小粥说:“我得告诉我娘亲才行。等冬天过去,我带你回家。”细细地商量,“而且,我们也没钱啦。” 阿焕都听他的。 这个冬天也很难熬。 去岁,丁小粥的手总在冰水里泡得红胀,红萝卜似的,今年却没再发,每天睡前,阿焕会给他擦油膏,耐心按摩,他也给阿焕擦。 这两个年轻的新婚小情侣,每次揉啊摸啊,就笑哈哈地玩成一团。 日子便一点儿也不哭了。 然后抱一起睡。 一个人睡时,被窝整晚冰凉,但多了个人后,明明他们进去前都是冷的,依偎一会儿马上彼此都暖起来。 阿焕总会把他瘦伶仃的手脚搂在怀中。 丁小粥不讨厌阿焕的拥抱。 相反,他很喜欢。 就算是娘亲,自他七八岁后就不怎么抱他了。 ……要是阿焕只是抱抱他,不想操/他就更好了。 每次抱上没多久,阿焕就会摸过来亲亲他。 亲得多了,丁小粥慢慢不排斥亲嘴,也会应一应, 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那种被亲得酥酥麻麻,浑身发软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羞的慌。 实在是热了。 阿焕会停下,喘气匀息,自我劝说:“等春天,等洞房花烛夜。” 恶狠狠的语气。 丁小粥懵懂感到害怕。 想春天来,又不想。 终于,冬天过去。 春江水暖,重新蓄起一笔钱,丁小粥带上阿焕踏上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卡了好久啊,无论怎样总得更新了!
第10章 十 22 春分正是农忙时。 大槐村。夜。 “听说丁小粥要回来了。” “不是说他卖身进大户人家干活,没个三五年回不来吗?” “兴许是被赶走。” “一个小哥儿能干的成什么?那小瘸子至糟糕的就是这一点,心气忒地高。” 阿福他娘鄙薄地嘁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这下总该老实了。外头哪有那么好闯荡,定是遭人骗,灰溜溜回来了。” 阿福他爹说:“我想,把他聘给阿福作媳妇儿吧。” 阿福他娘先前不乐意,此时却也沉默。 无他。 只因丁小粥不在这两年,他们给阿福张罗婚事,但要么是人家瞧不上,有回好不容易说成,阿福却躺在地上打滚哭闹,硬生生被搅黄。 自前年丁小粥走后,阿福随他爹去修路。 这小子力能扛鼎,以前在村里时过于好动,每每种田种到一半就逃去玩,从此也乖了,抬木、搬石都一人能顶七八个人用。 过路的王将军听说征役的民夫中有这样一个勇猛的少年,好奇来看,试过身手,发现名不虚传,十分喜爱。 于是,大手一挥,干脆将阿福收到麾下。 心智不全反倒成优点。 傻子好啊,正是他所需要,指东不去西。 如今,阿福就跟在王将军身边,有了官身,披上甲胄,提把大刀,不说话时,一副庄敬威严的模样。 也因此,他不再惧怕父母,指名只要丁小粥做媳妇儿。 阿福他娘心塞。 一个小瘸子哥儿有哪里好? 心里是在意的很。 最近每个中午,阿福他娘都要在村口站半天,说是跟人闲话,实则抻长脖子看丁小粥回来了没。 这天正磕了一半南瓜子。 俩小孩往回跑,边跑,边哇哇叫:“丁小粥回来啦!——丁小粥带着个野男人回来啦!” 似魔王回归,沸反盈天。 孩子们又惊恐又兴奋又喜悦。 阿福他娘一惊,手中捏着的半把没吃完的南瓜子顿时散落一地。 枝头的雀儿也不得宁静了。 23 拂晓。 丁小粥心神不宁地出船舱,问第三遍:“快靠岸了么?” 阿焕:“还没。”摸摸头,心疼他面色苍白。“再盹一盹,到了我叫你。” 丁小粥摇摇头:“不睡了。” 梦里回来千万次,真要到了,反而不安。 下了船,马不停蹄地换车,继续赶路。 渐渐日光照彻树林。 举目眺望,连绵群山矗立,如一副副碧色朝笏。 行到山路高处。 丁小粥给他指山窝里的一畦村子,烟霭缭绕,说:“那就是我家。” 阿焕丝滑奉承:“真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丁小粥乐得仰过去。 不是说瞎话。 他喜欢丁小粥,自然爱屋及乌。 结果没想到,才到村口,不知哪冒出来一群泥孩子,脏兮兮的不说,还没家教,张口说他是“丁小粥的野男人”。 阿焕立时脸色难看。 “谁家的小孩?信口胡说!” “林婶家的。”丁小粥不以为意,光顾着张望。 终于,不远处出现个熟悉身影。 丁小粥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大弟!” 远处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们拉扯地跑来,一声迭一声。 “哥哥!” “小粥哥哥!” “大哥!” 充满爱戴。 他小小的小粥,小哥儿小粥,在老家家里,是顶天立地的哥哥呢。 阿焕想。 足足四个孩子搓拥住丁小粥,围住他转。 “差点没认出来。大哥,你现在真漂亮,你好香。” 阿焕惊一大跳,心叹,这是乞丐么?全都面色黄黑,脸颊脏污,头发蓬乱,衣服也破破烂烂。 丁小粥则直接掉泪:“脏成这样,怎么这么可怜?吃得饱吗?” “吃得饱,吃得饱。”最高的那个大弟连忙说,赧然,“是我每日忙地里耕作,没空给他们洗脸洗衣服。” 这次回来,他们带了许多东西,沉甸之极,此时大家一分,一下子轻松了。 丁小粥笑里带泪,这般回了村。 陆续遇见村中邻里。 众人纷纷向他投来艳羡目光。 丁小粥自觉普通,并无衣锦还乡之意。 然而,与村民比他穿得已经过分齐整,是城里时兴的好料子和样式呢!还有他带回来的这男人,也俊美的不像话。 吓! 这没人要的小瘸子去省城逛了两圈,就带回来个这般好看的野男人? 大弟看阿焕一眼,再看一眼。 小妹童言无忌,她最小,双手捧住个小罐子,问阿焕:“你是谁呀?” 阿焕直截而坦荡:“我叫阿焕。我是你们的哥夫。” “这次我过来,正是为了与你们大哥办婚礼。” ——大哥怎么要成亲了?!! 几个孩子一俱停下脚步。 很难说是欢迎,倒似虎视眈眈地瞪住他。 丁小粥:“!” 唰地紧张起来。 再看阿焕。 这家伙倒是气定神闲,仍是临危不乱的模样,微微地笑。 24 还没同大哥好好叙旧,就听闻大哥要嫁人。 是个他们全然不认识的外人! 一群小的都对阿焕没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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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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