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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正忐忑着,听见上位的萧景祁出声问道:“萧岁舟究竟许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次次都愿意为他做出头鸟?” 这事蔺寒舒也想不明白,按理来说,萧岁舟并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跟着他的人也没什么好下场,譬如祝虞。 萧景祁虽然把祝虞大卸成了八块,好歹还愿意将尸体挖坑埋起来。 但听说祝虞那颗送进宫的脑袋,被萧岁舟吩咐太监随意丢到乱葬岗,让周遭野狗分食,连骨头都被嚼干净了。 丞相又不是野史里那一位丞相,和萧岁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亲眼看见祝虞的下场,他为什么还心甘情愿为萧岁舟当牛做马呢? 在两人不解的神情中,丞相缓慢地开口:“哪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只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我身为一品大员,维护当今天子有何错?”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 萧岁舟的皇位名正言顺,是先皇临终之前,当着所有大臣的面交代的,不容旁人置喙。 既然萧岁舟是正统,那丞相就愿意为他冲锋陷阵,为他做脏活累活,哪怕明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他依然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这样一来,将来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就是: 忠臣。 但今日,亲眼见到升龙卫听从萧景祁调令的时候,丞相忽然有些迷茫。 先皇搞这一出究竟有什么用意?难不成在他心目中,这两个儿子都该坐皇位,可惜位置只有一个,必须委屈另一个么? 那丞相一直以来帮助萧岁舟对付萧景祁,不就成了一场笑话吗? 心底有太多疑惑,丞相朝萧景祁深深跪拜:“还请殿下为臣答疑解惑,先皇将升龙卫交予您的原因。” “告诉你也无妨,”萧景祁喝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和他讨论天气一般轻松:“父皇说,成大事者,需要斩断七情六欲。萧岁舟,是他为本王准备的一块磨刀石。” 丞相的牙关开始打颤。 这下好了,他更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先皇将小小的萧岁舟托孤给他,他就有必要为萧岁舟守好皇位,打跑觊觎这位置的虎豹豺狼。 到头来,先皇连这样的大事都没有告诉他,这是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丞相像是忽然失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凌溯姗姗来迟,想把地上的他扶起来,却被他拒绝。 他再度向萧景祁一拜:“我早在半月前就写好了辞呈,是陛下身边缺人,让我把宴会的事情办完再走。我没能办好,他没理由继续留我。现如今我已不再身居丞相之位,要杀要刮,随摄政王殿下做主。” 说完自己,不忘为孩子们求情:“我年仅五十才得到一双子女,对他们多有溺爱,将他们纵得无法无天。儿子欺男霸女,被殿下戳烂眼睛,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算是已经得到报应,请殿下留他一命。至于女儿,她虽然嚣张跋扈,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希望殿下给我点时间,让我处理好她的婚事。” 蔺寒舒听得十分动容,不禁叹息:“我都感动了。” 闻言,萧景祁随意朝丞相摆了摆手:“既然感动了王妃,那你走吧。” 丞相:“?”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了吗? 这还是传闻里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吃不得一点儿亏的摄政王殿下吗? 丞相僵硬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好似石化一般。 萧景祁淡淡掀了掀眼皮,说道:“你最好在本王改主意之前赶紧走,否则后果自负。” 可丞相还是没有走,两条腿像是牢牢粘在了地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嗓子又干又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我日日跳出来碍殿下的眼,坏殿下的事,殿下真的愿意放过我?” 萧景祁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忽地笑出声,语气似轻蔑似不屑:“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从始至终,你一件事情也没有办成功过。” “……” 虽然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但总感觉自己被狠狠瞧不起了是怎么回事。 丞相感动的眼泪猛地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萧景祁和蔺寒舒行了大礼。 “谢过殿下。” “谢过王妃。” 他起身,看向凌溯:“也谢谢你,不过是差点被扎穿手心而已,区区小伤,用不着包扎,它自己会好的。” 说完,丞相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蔺寒舒忽然出声叫住他:“等一等。” 丞相身形一顿,霎时感慨万千,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哀。 他就知道,这两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回想起他这一生,简直是一败涂地。 身为丞相,大事一件都没办好,小事办烂一堆。 儿子被他养成纨绔,女儿被他养成废物。 效忠了半辈子的先皇根本没拿他当自己人,新帝又将他弃如敝履。 眼看混到致仕的年纪,还要被萧景祁追着折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干脆一头撞死在这儿算了。 但当他转过头时,蔺寒舒恰好跑到他的面前,表情根本不像是要追究他的过错,而是极其兴奋地问:“你刚刚说你已经不是丞相了?那下一任丞相的人选具体有哪些,你知道吗?”
第66章 忘本 事到如今,丞相没有必要帮萧岁舟保守什么秘密了,老实回答道:“最开始,我和陛下是想培养江行策的。凭借他状元郎的身份,先给他个不大的官职,慢慢培养他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到萧景祁的身上,接着说道:“但因为殿下的阻挠,江行策如今连个正经的官位也没有,这件事也暂时搁置下来。如今陛下的意思,是在那些二品官员中,挑个听话懂事的胜任丞相之位。” “二品官员?”蔺寒舒炯炯有神地追问:“这里面有年轻人吗?” 丞相总觉得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光亮,像林间的野狼搜寻猎物的眼神。 偏偏他长得乖巧,和他的眼神十分割裂。 这种割裂感让丞相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不适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苦思冥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年轻的那个,刚过四十岁生辰。” 四十岁? 蔺寒舒想不通,狐疑地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叹息:“不行啊,还是太老了。” 丞相却听不得这话,当即反驳道:“四十岁官居二品,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要不是因为他家世显赫,祖上出过皇后,他根本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蔺寒舒摊了摊手:“可我想看到的,是那种二十来岁当丞相的人。” “这必然不可能,二十多岁没资历没背景没手段,他拿什么来服众?”丞相只觉得蔺寒舒的话堪称天方夜谭:“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要是哪天玄樾真出了个二十多岁的丞相,我就从最高的城楼上跳下去!” 蔺寒舒没有心情同丞相据理力争。 心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情。 祝虞没当上将军就死了,那么野史里的丞相,是否也失去了做丞相的机会? 刚才提起的江行策…… 他会是蔺寒舒想要找的那个人吗? 迷雾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愈发浓重,其间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蔺寒舒若有所思地朝丞相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丞相愣了愣。 原来蔺寒舒叫住他,只是为了问他这个问题,不是临时反悔么? “那我走了。” 他匆匆往门外挪了两步,不忘警惕地回过头来,试探性地开口。 “我真走了啊。” 见屋内两人一动不动,丞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迫不及待往外跑,速度快得好似背后有恶鬼在追逐。 衣袂在风中飞扬,他激动得热泪盈眶。那副劫后余生,高兴到手舞足蹈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七十岁高龄。 蔺寒舒静静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落在脸侧,令他生出一种被水鬼缠上的错觉,蔺寒舒才骤然回神,看向身边的萧景祁。 萧景祁轻声问:“阿舒似乎很在意下一任丞相的人选?” 该怎么说呢? 蔺寒舒斟酌着用词,郑重其事地开口:“其实是因为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萧景祁挑眉,似乎是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看见帝星光芒大盛,旁边辅星同样闪耀,”蔺寒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说明,下一任的丞相,会是小皇帝的救命稻草。” “这样啊。”萧景祁点了点头,神情淡淡,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蔺寒舒不禁伸手去拽对方的衣袖,语气格外严肃:“我看天象很准的,从来没有出过错,殿下可一定要相信我。” 在他期盼的目光里,对方点点头。 蔺寒舒当即松了口气,就在此时萧景祁忽然问道:“帝星在哪个方向?” “……” 呼吸停滞,他差点把自己憋死。 这都是他编的,他哪知道帝星在什么方向啊? 但蔺寒舒这个人,就算身体被火烧干净,嘴巴也还是硬邦邦的。 所以他毫不心虚地抬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他想,萧景祁肯定也不懂天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然而事与愿违,萧景祁勾起嘴角,指向另外一边:“帝星在那,你指的是灾星。” 蔺寒舒强行伪装的镇定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耳朵尖尖霎时一红,却还在嘴硬:“对,是殿下指的那一边。我昨晚观天象时好像感染了风寒,脑子有点晕,刚刚没有分清方向。” 岂料萧景祁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轻声道:“骗你的,我根本就不懂天象。” “!!!” 他诈他! 后悔占据心头,随后涌上来的是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蔺寒舒自觉没脸见人,捂着脸就要跑,被萧景祁伸手揽进怀里。 “其实没骗你,我刚刚指的就是帝星的方向。”低头,见他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鼓得像河豚,萧景祁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戳戳:“怎么,还在生气呢?” 蔺寒舒选择用不吭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摄政王,此刻却软下嗓音,几乎是温声细语地哄着怀中之人:“我知道了,我会留意萧岁舟中意的丞相人选,你别垮着脸了,露个开心一点的表情给我看。” —— 离开王府后,丞相半点不敢耽搁,径直前往斥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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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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