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么? 萧景祁想,大概是因为,角落那口井里,至今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小的时候,贴身照顾他的太监得了皇后的授意,半夜进他的屋子要掐死他。 他反抗时用烛台敲中太监的后脑勺,趁对方暂时晕厥,用绳子将人捆起来。 一开始,萧景祁想唤禁军来处理。 但往屋外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心头生出一种怪异的想法。 他想试试杀人的滋味。 于是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寻找妥善的办法,最后盯上了那口枯井。 那时他才十岁,把人从屋里拖到井边,废了好大的力气,累得气喘吁吁。 那太监在半途醒来,想要挣扎,被他用一块抹布把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月色下,太监朝他露出悔恨求饶的目光,萧景祁静静盯了他好久,心底半点波澜都无,还是把人推了下去。 那口枯井毫不起眼,萧景祁在这之后神色如常,搞得皇帝以为太监的失踪是皇后的手笔,皇后以为太监是被萧景祁的禁军统领舅舅偷偷处理掉了,而禁军统领舅舅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谁也没有猜到萧景祁的头上。 思绪回笼,萧景祁牵起蔺寒舒的手,安抚道:“我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这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即便听他这样说,那股让蔺寒舒汗毛倒竖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 他忍不住环顾四周,然后就看见侧边的墙上,冒出一个小脑袋。 “小如意?” 他惊呼。 萧景祁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重华郡主正趴在墙上,眨巴着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乖巧地喊:“皇叔,皇婶!” 蔺寒舒走过去,踮着脚把她从墙头抱下来,好奇地问:“不是只有王爷公主及其配偶能够进宫吗?你怎么进来的?” “我阿娘生病去天上了,爹爹一直没有再娶。他怕府里的人照顾不好我,特意向皇帝叔叔求的恩典,把我带进来。” 重华郡主说完,嘿嘿傻笑两声。 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被萧景祁捂住嘴:“别笑,等会就有人把你撵出宫去。” 对哦。 祭祀有规定不能说笑。 等萧景祁松开后,她捂住自己的嘴,仔细打量这间宫殿,放下手,小声说道:“我刚才在那头玩泥巴,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墙之隔,那儿阳光充足,而这里阴森森的?” 没等萧景祁回答,蔺寒舒先一步出声:“你看,连小如意都觉得这里很奇怪,殿下你还不承认。” 萧景祁没吭声,把重华郡主从蔺寒舒怀里抢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沉下脸的时候,简直跟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无甚区别。重华郡主一哆嗦,害怕得肩膀都在发抖。 萧景祁这时开口问:“奇怪么?” “不奇怪不奇怪。”重华郡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目光十分真挚。 “看,”萧景祁满意地对蔺寒舒道:“她否认了。” “……” 别欺负小孩啊喂。 蔺寒舒朝他张开手:“还是让我抱吧,你看她都快吓成小鹌鹑了。” 闻言,萧景祁再度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虽然已经很努力控制了,但身体还是抖得像筛糠,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萧景祁缓了缓脸色,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不吓人不吓人。”小姑娘又将脑袋摇出残影,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想起了她墙头草亲爹教的,什么时候惹萧景祁不高兴,就马上夸皇叔皇婶般配,这样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皇叔皇婶天生一对,天造地设,天作之合,天长地久。”
第92章 护食 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萧景祁停顿片刻,愉悦地勾起嘴角,把她放下来。 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重华郡主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忘继续说好话,把她小小脑袋里为数不多的词全用上:“皇叔皇婶感情真好,希望你们以后继续携手同行,同归于尽哦!” 等等。 同归于尽什么鬼? 蔺寒舒呛了一下,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小如意,以后要好好地学习呀,别学你爹,一事无成,只能做墙头草。” 小姑娘似是不解,歪了歪脑袋:“研究学问不是男子该做的事情吗?我们女孩子,只需要学习女工刺绣,得到温婉恬静的好名声,将来能嫁一个好夫婿,人生就圆满了。” 蔺寒舒在她面前蹲下:“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书上也是这样教的。”重华郡主还是不太明白,面露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女子也可以和男子做一样的事情。”蔺寒舒想了想,道:“就比如薛照祖上出过一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开国皇帝的身边,也有一位占星术出神入化的女国师。” “可天下所有人都说,她们做这些事情是离经叛道。”重华郡主道:“虽然出了风头,但也失去了贞静贤淑的好名声,两人年近三十还未成婚。要不是当时的天子强行给她们赐婚,她们就得孤独终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蔺寒舒问:“那你以后想嫁人吗?” 其实是不想的。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她连回一趟曾经的家都得看丈夫的脸色。 可她的爹爹只有她了,若她出嫁,爹爹年纪一大,明远王府名存实亡,对萧岁舟而言再无任何利用价值,就彻底完了。 她不想要好名声。 她只想让自己过得好点,让爹爹过得好点。 重华郡主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蔺寒舒听,对方点点头:“那你就得听我的,学一门安身立命能挣钱的本事,为你和你爹爹的将来做打算。” 岂料重华郡主的脑回路奇奇怪怪:“我爹都挣不了钱,我要是能挣到,那这个明远王是不是该我来当?” 蔺寒舒被她逗笑,玩笑似的点点头:“好啊,以后让你皇叔封你做明远王爷。” “若真如此,我就不要劳什子好名声了,”重华郡主目光炯炯:“我要钱,我要权,我要把所有欺负我和爹爹的坏人踩在脚下!” 没有想到,鼻嘎大点的小孩竟然这么有志气。 凭她说的这些话,就比她那个混吃等死,只会当墙头草两边倒的亲爹强。 蔺寒舒还想说什么,门边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让萧景祁和蔺寒舒随他去承玉殿,吃萧岁舟准备的素斋。 蔺寒舒有些意外。 这辈子竟然还能跟萧岁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只不过…… “素斋不是用素菜做成荤菜的样式吗?”上桌之后,蔺寒舒蹙眉道:“可是这些菜怎么都绿油油的?” 看着一点食欲也没有。 萧景祁闻言,微微抬眼,看向萧岁舟身侧的顾楚延,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绿么?还没有顾统领的帽子绿。” 闻言,蔺寒舒也抬眼看向顾楚延。 对方根本没有戴帽子,但听见萧景祁的话之后,脸色越来越差。 于是蔺寒舒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最绿的还要属顾统领的脸。” 顾楚延:“……” 当初他就不该向萧岁舟提议给这两人赐婚。 本来想让蔺寒舒把萧景祁克死的,没死也就罢了,这俩还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从此合起伙来,你一言我一语,专给他和陛下添堵。 顾楚延不由得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见状,萧岁舟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皮笑肉不笑,对萧景祁和蔺寒舒道:“这些菜是远州的特色,刚刚才送过来,来不及做成荤菜的样式,皇兄皇嫂就将就着吃吧。” 蔺寒舒本来已经伸手拿起筷子,这会儿听到他说的话,又把筷子放下去,幽幽道:“是缺这一口吃的吗?远州都被洪水冲成那样了,皇宫还要跟那里的百姓抢菜?” 萧岁舟:“……” 这回换成他捏紧拳头,想把盘子扔蔺寒舒脸上。 还没有吃上菜,这两个人现在的脸色就堪比菜色。 最后,是萧景祁率先拿起筷子。 萧岁舟以为这人打算给自己个台阶下,却没料到对方挑挑拣拣,对御前大太监道:“找个太医来吧。” 萧岁舟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朕会害你不成!” 萧景祁抬眸看他,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嗤笑一声,紧接着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身体不好,吃不了一些东西,所以还是让太医看看比较好。” “对呀对呀,”蔺寒舒在他身侧附和道:“陛下若是不让太医来,才是害了殿下呢。” 萧岁舟咬牙,越看这两个人越不顺眼,将怒火全都转移到御前大太监身上:“没听到皇兄和皇嫂的话么,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太医!” 御前大太监抹了把冷汗,跌跌撞撞地跑了。没过多久,带来了同样跌跌撞撞的太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太医生怕得罪一屋子的天潢贵胄,小心翼翼验菜的同时,不忘观察众人的脸色。 验完,讪讪道:“菜没有问题,殿下可以放心食用。” “我听说有些食物是相生相克的,单独吃没有问题,合在一起吃就有事,”蔺寒舒道:“你再好好验验。” 对方冷汗直冒,不得不回了一趟太医院,搬来详细描述相生相克原理的书,一道菜一道菜地比对。 这回验完,桌上的菜比西北的风还要凉,萧岁舟的脸也彻底黑了。 他忍气吞声,抬手去夹桌上唯一一道凉拌菜,蔺寒舒眼疾手快,故意抄起筷子和他夹起同一片。 知道萧景祁与蔺寒舒闹这一出就是为了找茬,顾楚延不再惯着他们,握住萧岁舟的手,暗暗使力,将青菜从对方的筷子上抢走。 落了个空,蔺寒舒不由得挑眉。 哟。 小东西还挺护食。
第93章 各说各的 抢到菜的萧岁舟像是找回自己的场子一般,十分得意。 可刚把菜塞嘴里,就被浓郁的苦味呛得一阵咳嗽,精致漂亮的五官稍稍扭曲。 见状,顾楚延连忙给他盛了碗汤,他猛地灌了一口,紧接着全喷出来。 这汤比菜还要苦。 萧岁舟面目狰狞,怨念地咬紧牙关:“这些菜是谁做的!拉出去砍了!” “冤枉啊陛下,”御前大太监讪笑着,为御膳房的厨子们说话,“远州的蔬菜以清热解毒出名,尝起来是有点苦。素斋不能见荤腥油水,御厨们已经很努力将菜做得好吃了。” 萧岁舟要拍桌子的手,硬生生忍了下来。而后冷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萧景祁和蔺寒舒:“看来是朕错怪了他们,既如此,皇兄皇嫂也尝尝这菜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5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