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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萤火如梦幻泡影般消逝,只余篝火依旧熊熊燃烧。 谢长赢并没有回头,只盯着眼前篝火,火焰的温度却像是在炙烤着掌心。 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惯常的轻声细语: “抱歉。” 谢长赢被烫到般,突然甩开了九曜的手,匆匆忙忙拾起身旁枯枝,继续拨弄篝火,有些瓮声瓮气: “不必为我做这些。” 世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让人觉得难捱。 身后,九曜依着门框,静静瞧着谢长赢的背影。 这个人,很奇怪。 谢长赢能够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一时间如芒在背,却强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姿态。 * 不久前,九曜自神庙中醒来。 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件有些陈旧的衣袍。这是很多年前的样式。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不便再穿。于是九曜换上了盖着的衣服。 他很快意识到了周身绘着的法阵,以及神庙外的另一个法阵。 是那个人画的。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法阵。 无声瞧法阵一会后,九曜朝门外走去。门扉间依稀有火光闪烁。 他推开门,那人正坐在火焰前,眉心微蹙,并没有注意到他。可四周,空洞与哀寂如黑泥一般,像是要将那人拖拽入深渊。 心脏似乎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九曜有些诧异地按住心口。 这种感觉很奇怪。 片刻,他指尖微动。点点星火便如萤光飘起四散,萦绕在那人周身,精灵一般跳跃舞动。 他会开心一些,吗? 一下秒,那人反手攥住他,精准无误,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折断。 这很奇怪。 爱与恨居然可以同时出现。 * 良久,谢长赢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只盯着那堆渐渐暗淡的篝火:“白天那群人是谁?” 显然,谢长赢重生之初遇到的黑斗篷,目的是召唤所谓的魔尊。但最后从天而降的那数十个渡劫期修士…… 谢长赢猜,那些人是追着九曜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九曜抱臂靠在门框上,眉眼低垂,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出神。 谢长赢并不催他。于是两人便维持着这诡异的安静,直到身后传来九曜清冷的声音: “吾不知。” 谢长赢闻言终于回过头,深深看了九曜一眼。 “吾重伤矣。”九曜平静地陈述着,“神魂有损,忘记了许多事。” 神明从不说谎。 “我是谁?”谢长赢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九曜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摇头。 一瞬间,很多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包括他们俩现在为什么还能和平地交谈。可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那些修士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又是如何伤九曜至此的? 九曜醒来了,可谢长赢不但没有得到真相,问题还越来越多了。 最终,谢长赢无声叹了一口气: “去休息吧……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九曜。我会治好你,然后——我们做一个了结。” 在火光的映衬下,谢长赢的背影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得的平静、沉重的认真。 九曜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才转身,进了庙内。徒留谢长赢一人,枯坐石阶之上,与篝火相伴。 神明不老不死,那他的仇怨,该如何了结? 九曜没有告诉谢长赢的是,他只是对近三天的记忆模糊不清。在更久远的时间里,自他存在于这个世上起,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谢长赢这个人。 从头到尾,神明并没有说谎。 谢长赢一直守在神庙外,直到东曦既驾,他才熄灭篝火,忽而又自嘲地轻笑一声。 这种情景,还真是……怀念啊。 * 天亮后,谢长赢和九曜一起穿行于林间,试图找到离开的方法。 这很奇怪。谢长赢本以为自己不说得绑着九曜跟他一起,至少也得费一番力气。却没想到,九曜十分自然地与他同行。 只是一路无话。 谢长赢并不是没有试过再画一个传送阵,只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这里似乎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阻止误入之人离开。 这很正常。谢长赢这么想着,用长乐未央在树干上做下标记。黑雾不可能无缘无故将他们弄来这里,若他们真能轻易离开,才更可疑。 谢长赢不是什么方向感极佳的人,但也绝非路痴。 是以,在第三次看见自己做下的标记后,他停下脚步。纠结了一下,才回头朝九曜道: “我找不到阵眼。” 在无措的时候,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谢长赢自己都从未注意到这种习惯。 九曜正抬头望天。金色光点透过繁茂枝丫,洒落在他身上,如如不动,圣洁纯净。 闻言,九曜终于分来一丝注意。谢长赢却匆匆别开脑袋,不愿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 九曜大抵是瞧见了谢长赢这番动作,却并未计较,只道: “有形者虚,无相者真。” 有形的东西是虚幻的,没有形象的东西才是真实的。这是几乎所有阵法书籍都会记载在开篇的话。所谓破阵,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阵眼也只是一种形象而已,不必执着。 九曜说着,不知何时已来到谢长赢身前,将手覆在他执剑的手背上。 谢长赢身形一僵,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注意力转移到九曜的话上。 他们确实被什么阵法困在了这林子里,连身为巫族的谢长赢都找不到破阵的关键。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暴力破阵。大力出奇迹。 可是他如今力量亏空,怕是做不到…… 谢长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恰撞进那双无波的金眸。他咬着牙,心情复杂,还是用另一只手包住了九曜的手。 下一秒,温暖澄澈的灵力自交叠的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谢长赢体内。与人类不同,神明受伤后不会灵力逐渐枯竭,只有伤势重到让他们再起不能,才能阻止他们的反抗。可是, 不是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还能这么自然。像是笃定我会理解你的行为。 借着九曜的灵力,谢长赢将长乐未央刺入大地。顷刻间,林中狂风大作。以长乐未央为圆心朝外席卷。飞砂转石间,树木被层层刮倒。 谢长赢垂下眼眸,一心输出力量,回避着一切。不想看见九曜,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不想…… 这该死的默契,该死的熟悉感,该死的下意识! 谢长赢的心绪紊乱,可狂暴的力量并没有停下的趋势,不断朝外蔓延,直到他自狂风呼啸中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停。” 瞧,他还是做不到不关注他。 在谢长赢回神之前,他已经极其顺从地停止了力量的输出。 不用九曜解释,谢长赢已经听到了九曜让他停下的原因。 “道友!是哪位道友在此施法?快收了神通罢!在下顶不住了啊啊啊——!”远处传来的声音显得极为仓惶,又带着一丝滑稽。 风止树静。半空中的砂石因为失去力道而直直掉落下来。九曜也正欲收手。 是了。 虽然启动晚了一步,谢长赢却还是赶在九曜之前,抢先抽回了手,抱着剑,站远几步,眼睛却一次不错紧盯着九曜。 是了。至纯至真的神明,永远心无杂念。就算还记得他这个“余孽”,这种时候也会这么做的。 更何况这家伙根本不记得他了! 九曜瞧向谢长赢,谢长赢却立刻别开脑袋。 不待两人再有什么交流,三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御剑而来,有些狼狈地堪堪停在谢长赢面前。共二男一女,皆是身着天水碧色衣袍的年轻人。 其中一少年,见到谢长赢便眼前一亮: “道友!刚刚便是你施的法吧?你也是为玄灵圣株来的?我们是泑山派的弟子,不如结伴而行?” 谢长赢本已隔着衣袖,一把拽过九曜打算离开,闻言,却突然改了主意。 “你是说——” 他终于正眼看向青年, “‘玄灵圣株’?” 得到青年的肯定回答后,谢长赢下意识看向九曜,刹那间,思绪百转千回。 玄灵圣株,神族的疗伤圣品,人界更是稀有。 现在九曜重伤,正需要这个。 瞌睡来了送枕头。还真是—— 巧得有些过头了!
第5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 玄灵圣株,三花七叶。 在巫族主宰大地的时期,它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旦旦草。 巫族为神祇九曜浴血奋战,九曜赐下疗伤圣品玄灵圣株,巫族人将其称为旦旦草。 谢长赢对这种灵植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师弟,不可无礼。” 说话间,有一青年按住那正眉飞色舞讲话的少年的肩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青年眉目清正,即使发髻因为刚才的“大风”有些散乱,仍旧端得一派落落大方。 他朝谢长赢拱手,不疾不徐道: “在下泑山派江醉云,适才说话的是我师弟李佳,这位是我师妹温幼卿。李师弟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李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同一旁的恬静女子一道,朝谢长赢抬手作揖。 对方自报家门,谢长赢却没立即回应。 打量了江醉云几秒后,他忽然回头看向九曜。 却见九曜默然端立,不为所动,只望着天空,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若不是神明早已使了术法,让旁人瞧不见真容的话。 谢长赢刚想蹙眉,又突然自嘲一笑。再回过头面对江醉云几人时,面上已是一派自然。 看来,困于过往习惯的,仅他一人。 或许是因为失忆,又或许是真的已经过了太久,如今的九曜,终于与谢长赢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了。 谢长赢想着,一边也朝着江醉云几人拱手: “在下谢长赢,无门无派一散修耳。” 在对方将好奇的视线移向九曜后,他又不动声色地侧步,挡住对方的视线,而后才继续道: “这位是……在下幼弟,阿九。” 弑神的事情都做过几十次了,也不差言语上那点冒犯了。 几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一番,九曜始终一言不发。倒不是不悦,纯粹是置身事外。 林间风声轻拂,落叶飘然而下,一片枯黄落在九曜肩头。 神明垂眸,拈起落叶,瞧着,仿佛就连这片叶子都比眼前几人更值得关注。 “谢道友是为玄灵圣株而来?” 谢长赢不答反问:“几位也是?” “我们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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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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