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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来不及说完,被江醉云屈指敲了后脑勺,打断了话头: “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奉家师之命来这秘境,并非为那玄灵圣株。” 在摸不清谢长赢深浅的情况下,江醉云一句话,首先表明他们无意于几乎人人趋之若鹜的宝物,但更多的却也无法透露了。 谢长赢表示理解,然后便沉默下来,只间或应和几声。 江醉云几人的出现着实太巧了,在不知道他们立场和目的的情况下,少说少错。 谢长赢知道自己有多少心眼——少得可怜。不然又怎么会被九曜从小骗到大、骗到死? “恕在下冒昧,谢道友刚才——那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谢长赢不说话,只作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或许他没有意识到,这做派像极了一个人。倒是给“兄弟”的谎言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江醉云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忽然正了神色: “我与师弟师妹亦是被困在了这林子里,寻不见出路。但这些天下来,也发现了些关窍。若谢道友不弃,不若与我等结——” “是啊,我们明明照着师父给的地图走——诶呦!” 李佳插话间,又被江醉云屈指敲在脑壳上。 他瘪着嘴,悻悻捂住后脑勺,被谢长赢看到后,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地图?” 如今真相不明,谢长赢不好继续借着九曜的力量强破阵法,免得暴露九曜的身份。 他可记得清楚,修真界有十多个半步飞升的人类想对九曜不利! 这样一来,谢长赢自是不肯放过任何其他的线索。 尤其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出现的时机还如此凑巧! 江醉云揉揉眉心,无奈地解开腰间锦囊,取出一卷有些破旧的帛书,于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小心摊开: “临行前,家师确曾交予我们一幅地图,只是——” 很显然,他们在照着地图走的情况下依旧迷了路,直到现在,都还在那所谓的“秘境”外围的森林里打转。 谢长赢看向帛书,神色旋即变得古怪,正巧被李佳捕捉道: “谢道友谢道友,你瞧出什么眉目来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谢长赢。 谢长赢纠结一瞬,很快摆出一副坦然神色道: “在下倒是略通阵法。几位若是放心,便与我二人同行罢。” 帛书的内容给了谢长赢些许提示,关于如何走出这个阵法。只不过——这帛书上寥寥几笔的文字提示…… 是用巫族文字书写的! 今人不识巫族文字,只当是古时候一些奇特的符号。但是—— 转过身的一瞬间,谢长赢的神色冷了下来。 但是,这一切都未免太巧了些! 从黑雾改阵把他们弄到这里开始,九曜神庙、玄灵圣株、巫族文字……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巧了! 谢长赢隔着衣袖抓住九曜的手腕,加速穿行于林间。 江醉云一行人,也不知道是真信任谢长赢,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当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 夜幕降临,一行人终于停下修整。 谢长赢选了块不小的石头,几剑将它削得平整。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脱下深衣,准备将它铺在“石榻”上了。 谢长赢的动作登时僵住,弯着腰,拿着外衣,铺也不是,不铺也不是。 最终,在九曜的注视下,他悻悻地将衣服丢在石头上,一个人背过身去,捡了些枯枝生起火堆,在离“石榻”不远不近的地方生了火,席地闷坐。 九曜似乎领悟了什么,接手了谢长赢“半途而废”的工作,将“石榻”上的衣服整理好。 神明没有抱怨,也没有感谢,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谢长赢瞅他一眼,没好气地想,他倒是被侍奉惯了,如今失了记忆,对仇敌的照顾也照单全收,理所当然。 自己倒是没失忆,却偏偏往上凑! 在星火跃动的声音间,神明于石榻上敷座而坐,垂眸敛目。 谢长赢盘坐在篝火前,无所事事,索性拿着节枯木戳篝火,始终静不下来。 直到恍然间撞进一双金色的眸子,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 原来他已经直勾勾瞧了九曜许久,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行为! 甚至,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或是深奥,或是浅陋的东西。 九曜许是终于无法忍受他的窥视,撩起眼皮,瞧了过来。 谢长赢好险控制住自己,没有从地上弹起来,却也飞快地别开脑袋。 手忙脚乱好一阵后,他才若无其事般地继续用小木棍戳着篝火。半晌,又忍受不了夜间静谧,竟恶人先告状, “你瞧我做甚?” 九曜没出声,只瞧着他。 江醉云他们在十几步外也生了火,暂时离开了。 于是世界再度安静下来。 谢长赢在九曜的视线下浑身不自在,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暴露在了阳光下,无所遁形; 一会儿又想,明明是九曜灭了他全族,又将他一剑穿心,凭什么这样坦然。 于是,谢长赢一边强装镇定,一边抬起头,自以为凶狠地剜了九曜一眼: “喂——” 谢长赢却还是犹豫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心底的那个问题。 反正九曜现在失忆了,问了也是白问,他安慰着自己,于是心安理得地改换了话题,没话找话: “那几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谢长赢觉得江醉云三人看着挺正常。 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擅长识人。 他也知道,九曜很擅长。 九曜微微歪着脑袋,似是想了想,然后,才用那种平淡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评价道: “形神不合,性命偏差,灵识扭曲而成畸形。“ 倒是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神明没有点名,但谢长赢就是知道他在说谁,心中一咯噔,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却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谁?!” 谢长赢当即警觉地看过去,却只依稀看见一个仓皇离开的碧色背影。 是江醉云的那个师妹? 谢长赢思忖着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个让他好奇又后悔的问题: “那我呢?” 我这对你充满仇恨的灵魂,又是什么样的呢? 在见到这样的灵魂后,你又为什么会安心与我同行呢? 虽然你反抗也无效就是了…… 一时间没听见回答,谢长赢侧眼悄悄瞥向九曜,却见他金色的眸子中难得带着些讶异。少顷,缓缓道: “性如琉璃,灵台光明。然——不能彻见其本真。” 谢长赢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下头去,咬着牙,死盯着篝火,再不出声了。 二人无话许久,却有旁人来打破寂静。 江醉云三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李佳兴致勃勃地跑过来“串门”: “谢道友谢道友!我们这儿有烤鸡,你和阿九弟弟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吃?” 谢长赢撩起眼皮,朝江醉云那儿瞥了眼,见他们果真在处理一只鸡,大概是刚捉的,已经拔去了羽毛,看起来鲜血淋淋。 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后,谢长赢移开视线: “不必。” 人家鸡活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杀了它来吃? 作为一个天生的、坚定的素食主义者,谢长赢本就不好的心情此刻更添了几分郁闷。当然,他从不强求别人也当素食主义者就是了。 似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李佳傻愣愣地“哦”了两声后,又转向九曜: “阿九弟弟呢?要——” 不待九曜说话,谢长赢直接替他回绝道: “他吃素。” 神明不食人间烟火,自是连素也不吃的。 李佳张大了嘴巴,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道:“肉多好吃啊……” 不过转念一想,修真界也有不少规定只能茹素、甚至必须辟谷的门派,李佳便也很快释然了。 “好吧——” 李佳摸了摸鼻尖,悻悻转身,正待离去,又突然回过头来, “——啊对了!谢道友,师兄让我问一下,咱们大概还有多久能走出这破林——这森林呀?” “明早出发,至多半日。” “哦……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佳总觉得面前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 第二日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森林。 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石牌坊矗立在不远处,上书「赈正镇」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隐隐透着一丝陈旧的斑驳。 牌坊下,几名孩童嬉笑着追逐而过,手中的风车在阳光下旋转,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不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挟着包子的香气。街边的茶摊上,几名老者正悠闲地品茶,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 赈正镇不大不小、不新不旧,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人群中不乏修仙者。 李佳兴奋地嚷了一声,朝镇民打听了旅店方位,便自告奋勇地要跑去定房。 江醉云无奈地笑了笑,又转头问谢长赢: “谢道友有何打算?秘境估计还需几天才能开启。” 谢长赢沉默了,看上去很深沉,实则在思考一个并不深沉的问题—— 没钱! 他刚刚重生而来,身无分文。至于九曜…… 谢长赢默默看向九曜,这家伙毫无所觉,傻愣愣望着天。 果然。 谢长赢抹了把脸。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更不可能带着人类的货币。 早知如此,便留着九曜原先那件衣裳了——上面的金丝银线拆下来,倒是价值不菲。 可惜衣服早已经被他丢进火堆、烧成了灰烬…… 谢长赢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才不要用九曜的钱! 谢长赢打算随便敷衍江醉云几句,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抬头瞬间却不经意撞上了温幼卿的视线。 她的眸中似是化不开的哀伤。偷看被撞破后,又立刻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谢长赢愣了一下,便听江醉云先和他道了别,又招呼温幼卿: “幼卿,走吧。” “……好。” 再抬眸时,温幼卿面上已是一片温柔,对江醉云温温和和一笑,随他一道离去。 谢长赢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算了,他自己如今都是一堆破事儿缠身,还是不要随便去掺和别人的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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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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