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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怒斥”一下九曜不靠谱的行为,突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 “哪来的荷花酥?” 九曜不说话,默默别开脑袋,似乎地面上有什么好瞧的东西一样。 更可疑了! 谢长赢狐疑地打量着九曜,便见九曜又抬了抬手,将荷花酥往他面前递了递。 却依旧垂眸盯着地面,像是要将地面盯出朵花来,只留给谢长赢一个线条精致的侧脸。 好嘛! 谢长赢咬了咬腮帮子,这下全明白了。 九曜虽然还失着忆,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用旦旦草治疗后,力量多少回复了一些,都能隔空从各地神庙取走给祂的贡品了。 贡品可不仅仅有食物,财帛什么的从来都是不会少的。只是—— 谢长赢并不接荷花酥,只从地上拔起长乐未央,又转过身去。 “这可是信徒供给你的,我不能吃。” 同样的,信徒供奉给你的财帛,我也不会用。 下次要是没钱住店了,大不了露宿街头就是! 拮据就拮据点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九曜明明能隔空取钱了,却还偏偏要和他挤一间屋子…… 兴许是根本就没想起来要取些钱用。 谢长赢这么想着,却没有看见身后九曜已悄悄将视线转了回来,闻言,又盯着他的背影稍稍楞了神。 继而,九曜听见谢长赢哼哼了两声,举起手中长剑: “且先欠着吧!等以后,你再亲手做了给我吃!” 谢长赢双手握剑,不断积聚力量,毫无保留,拼尽全力。 很快,周遭砂石纷飞,形成一个不小的力量旋涡。 可是,还不够! 长乐未央可不乐意接受他的力量。 九曜突然上前一步。 刹那间,周身竟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谢长赢玄色衣袂猎猎翻卷如墨浪。 可若细看,他整个人的身形却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九曜的手臂竟自身后环住了谢长赢,双手覆在他持剑的手上,温暖纯粹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向谢长赢体内。 祂似乎料定谢长赢不会拒绝他的力量。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长赢对九曜的灵力几乎是毫不设防的,甚至在大脑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自动接收了。 可也正因如此,谢长赢才会如此懊恼。不止因为灵力的事。 除了小时候学剑时王兄这般教过他,谢长赢还从未以如此姿势与人靠近过。尤其是—— 这人还是九曜! “九!曜!” 一片嘈杂中,谢长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彼时将近破晓,话毕瞬间,剑锋落下。 暮云低垂处,忽见一线金芒破空而来。那剑光初时不过三寸,及至山前已化作百丈金光,裹着罡风气势直贯九霄。 九曜松开了谢长赢的手,向后退了开去。 谢长赢却不知为何,仿佛随着九曜的远离,心中也顿感空落落的。 他忽然想告诉九曜,起先那句让祂亲手为他做荷花酥的话只是开玩笑的。 神明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种离奇画面。所以他真的只是这么一说,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可谢长赢却没听见,在九曜握住他双手时,轻轻答了一声“好”。 * 剑气贯入山腹。 霎时间,地脉震颤如困兽悲鸣,山体表面蛛网般裂开赤红纹路。继而,千仞绝壁似豆腐般从中裂开。碎石簌簌滚落,山腹中隐隐约约有光华流转。 原是座倒悬钟乳的溶洞。 断崖裂隙里渗出积年累月的寒髓,在青苔斑驳的石壁上凝成冰晶帘幕。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一瞬,融化出的点点水滴向下低落。洞顶倒垂的石笋映着破晓天光,若千仞利剑。 谢长赢还来不及收剑,长乐未央却突然不断发出嗡鸣震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不待谢长赢讶异,下一秒,长乐未央却又突然安静下来。 他回过头,九曜一如往日般,立在那儿,金色双眸中毫无波澜。 奇哉。 究竟是什么,竟能引得九曜一瞬失态? 总不至于真是因为他说让祂亲手做荷花酥那句话吧…… 谢长赢借着厚重云层中洒下的朦胧微光,看向溶洞深处。 根根石柱矗立在那儿,其间似乎困着团朦胧光晕。 石柱上有铁链延伸向中心光晕,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谢长赢却能看见每根铁链上都刻着巫族咒文,与地面上的符文一道,共同组成了「命运相连大阵」。 不。 那石柱中央不是光晕。 谢长赢用力闭了下眼睛,再张开时,九曜已经朝着溶洞中走去,谢长赢赶忙跟上。 视线越过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谢长赢才终于看清,在「命运相连大阵」中心的,竟是一个人! 他起先瞧见的光晕,不过是阵中女子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 就一如九曜、玄度之类在黑暗中时那样。 如此一来,阵中之人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 铁链碰撞间,暗沉生涩的叮当声传来。阵中跪坐的素衣女子缓缓、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素商。” 谢长赢听见九曜的声音。 *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眉目憔悴,眼神黯淡。 美则美矣,却无比空洞,好似丢失了灵魂。哪还有庙中神像那般容光焕发、珠光宝气的样子? 素商披头散发,只着一席粗布麻衣,轻微动作间,缠绕四肢的铁链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长赢正纠结着要不要把铁链砍断,看看素商,又看看九曜。却这时,九曜问她: “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素商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末了,无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她忽然抬起手来,像是只轻轻一挣,那锁住她双手的铁链竟自她手臂连接处开始,寸寸断裂。 谢长赢看得目瞪口呆。 难道是因为他们劈了山,削弱了阵法,所以素商才能这么轻易挣开束缚? 不,不对。阵法全然是在溶洞里头布置的,外面的山体只是做了掩护而已。 那—— 其实素商根本就没有被困住!? 这次,却没有九曜立刻为谢长赢解答疑惑了。 九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素商身上。 “为何如此?” 素商依旧跪坐在阵法中央,姿态从容。 闻言,她只微微低下头,慢条斯理、面无表情地地整理衣袖,良久才缓缓反问: “什么为何?” 素商的声音很轻柔,不像九曜或玄度那样淡,却有些飘。 对比很快就来了。 不知是不是谢长赢的错觉,九曜的声音比之平时更冷了几分。祂毫不留情拆穿素商: “若你于阵法生效前取他们性命,尚可留其魂魄,余一线生机,以待赎罪轮回。” 素商整理衣袖的动作陡然停下了。 其实她的衣袖本也不需要整理。 素商抬起头,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睛盯住九曜,声音也冷了下来: “凭什么?” 谢长赢好像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只有一点,他暂且还想不明白…… 思索间,他听见素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这很奇怪,神居然也会有如此明显、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我收容他们,保护他们,爱他们护他们教导他们,可他们是如何对我的?” 素商的语速逐渐变快,声调逐渐变高,到最后,竟如发泄一般朝着九曜吼道: “他们却算计我欺骗我!”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沉默,继而九曜的声音如叹息般响起,回荡在这空旷的溶洞之中: “所以他们便活该如此。” “没错!” 素商突然笑了起来, “他们活该!是他们活该!” 笑声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她本也笑不出来。 素商曾与那些孩子们经历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那时她在大地上四处游历,偶然来到这里,循着四溢的阴气,发现竟有一批修士在此地以人炼丹。 她没有丝毫犹豫,出手救下了幸存的孩子们。 只是那群作恶的修士实力高强,更有已臻化境、半步飞升之人。以素商的实力,她无法与这些修士正面抗衡。 人人都道神明法力无边、无所不能,其实不然。 「神」诞生于天地间的自然能量中,能掌控一些自然规制,但若真论起战斗力来,却未必有多强。 他们生来便不是为了争斗。即使他们确确实实是好战的种族。 好在那群修士也是第一次遇见真正的「神」,摸不清素商的底细,一时间与她僵持下来,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只是,这种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素商知道,随着那群修士的寿数一天天走向尽头,他们将会变得愈加疯狂,直至不管不顾。 于是,素商在谷外的山林间布下了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阵法。 这样,外面的人便进不来了。 只是,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起初,孩子们与素商生活在这里。 他们一起推倒了修士的炼丹房,盖起一座座茅草屋,开垦一亩又一亩的田地,播下种子,收获…… 他们曾一起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孩子们甚至偷偷为她盖了一座庙宇,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其实一早便发现了,却也乐在其中,只装作一直不知。 那座庙宇很简陋,简陋到甚至会让人觉得敷衍。 但不是的。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心的。什么也不求,只是出于纯粹的本能、一时的心动,表达对素商的喜爱与尊重。 无意的供奉。 谢长赢听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那块碎掉的桂花糕。 他于是默默看向前方九曜的背影,一时间又有些出了神。 无意的供奉总是最珍贵的…… 但素商毕竟是神,无欲无求的神,所以她无法真正理解人心。 就像明明只要简简单单地放下执念便能得到解脱,可权力、金钱、地位……人们偏偏放不下,有所执。 于是,令素商始料未及、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她救下的孩子,那些她悉心教导照顾的孩子,那些为她立庙刻像的孩子,背叛了她。 “在踏入阵法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素商金色的眸子有些许涣散了,似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在踏入「命运相连大阵」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阵法效力很强,但并不禁锢契约者的位置。 她本可以轻易阻止之后的一切,只要轻轻迈出一步,跨出法阵,在它生效前,将契约者都杀了,便能阻止之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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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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