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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沾血的十指在剩余琴弦上拂过,指节活动间略显僵硬,动作却十分迅疾。 但闻铮铮数响,竟有数道黑气自弦间迸射而出,生了眼睛似地迎向谢长赢的剑尖。 一时间,周遭竟凭空响起凄厉哭嚎,震得酒肆内几根已有裂痕的木梁顿时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盲眼乐娘依旧抱着琴,跪坐在高台之上。 却见她满头华发瞬间变成白色,无风自动,周身三尺隐隐现出青灰色雾气。 怨气?! “阁下究竟是人是鬼?” 剑光与乌光相撞,发出裂帛之音。 对谢长赢的问题,盲眼乐娘自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谢长赢本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要我说——” 谢长赢咧开嘴角,剑随身走,双瞳中迸射出一丝兴奋, “不像人!” 长乐未央直刺向乐娘手下古琴。 “也不像鬼!” 这一剑去势看似平直,却蕴含着不可抵挡之势。 “该是——” 盲眼乐娘指法愈急,五指在琴弦上疾走如飞,弦音顿作金戈铁马之势,周身丈内桌椅尽数碎裂,木屑纷扬。 “不人不鬼!” “轰——!!!” 剑锋离琴身尚有尺余,却似砸上一层无形壁障。 谢长赢隐约瞧见,那盲眼乐娘眉心的黑紫色印记再次显现一瞬。 谢长赢握剑那只手的虎口撞得发麻,手腕急转,剑锋划出半个圆弧,借力翻身落在梁上。 这种感觉……和砍在黑雾弄出的「归墟印记」上时很像。 短暂思忖间,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 “盖有残魄夺舍乐娘之躯,小心!” 谢长赢闻言,突然笑了。 原是厉鬼夺舍,他就说这乐娘怎么看上去不人不鬼。 “还真是——”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先前剑招尚存几分试探,此刻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高手在民间啊!” 谢长赢的每一剑皆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出,剑光织成一张银网。 与此同时,谢长赢左手凌空画符,金色符文凌空显现。 盲眼乐娘指下琴音愈急,弦上迸出的黑气却如遇骄阳的冰雪,在谢长赢的剑光中寸寸消融。 渐渐地,被笼罩其中。 “铮——!!!” 血雾凝成的琴弦尽数崩裂,盲眼乐娘的指尖登时有黑色的血花迸射。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长赢左手金色符阵砸向盲眼乐娘。 盲眼乐娘还想去够琴,却有数道金色光柱伴宛若凭空出现,如粗壮铁钉,将她的四肢、躯干牢牢定死在高台之上。 她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却再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如未开灵智的野兽般厉声嘶吼着,面目狰狞。 见状,谢长赢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想起了这个用于制服恶鬼的符阵,并未画错。 “我就说现在的凡间乐娘怎也如此彪悍,原是被厉鬼给夺了舍。” 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谢长赢看向已来至他身侧的九曜, “如何?” 九曜的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就这么淡淡看着盲眼乐娘: “杀之。” 真正乐娘的灵魂,应该早被那夺舍的残魂给吞了。 想来,这些日子「临江城」中突然暴毙的那些女子,也都是遭了这夺舍残魂的毒手。 被夺舍后,那些女子表面上与往常无异。 然而,当这残魂要离开女子们的躯壳,寻找下一个受害者时,失去魂魄多日的女子们的躯壳,看上去就像是突然暴毙一般。 可实际上,从被吞噬了灵魂的那一刻起,她们的身体就已经死去了。 这残魂的夺舍之术显然不高明,无法保持自己夺舍来的身体一直鲜活,这才只能不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世上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将被吞噬的魂魄重新解救分离出来,至少九曜不知道这种方法。 所以,对于这作恶多端的残魂,祂给出了简洁明了的判决。 谢长赢已凌空绘好了另一个符咒,只待用符咒逼出藏于盲眼乐娘躯壳中的恶鬼,便能将它直接斩杀。 其实也可以将那恶鬼锁在盲眼乐娘的躯壳中,这样,只肖斩杀躯壳,那残魂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将残魂逼出再杀,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但那盲眼乐娘被无辜夺舍,本就够惨了,灵魂湮灭后,再无来世,何苦还要将她的残躯也破坏? 谢长赢将剥离残魂的符咒打出,长乐未央同时刺出。 盲眼乐娘的躯壳无力倒下,一道模糊晦暗的影子自躯壳中升腾而起,发出刺耳尖啸,疯狂挣扎。 却突然间—— “轰——!” 酒肆中残存的山水屏风轰然倾倒,九曲流水裹着死鱼与猩红血沫漫天而起。 长乐未央距那状若疯狂的暗影仅余半寸,忽见青衫广袖翻腾而至,竟有枯瘦五指生生握住长乐未央,让它不得再寸进一步。 是一直坐在角落的奇怪书生,突然暴起! 书生一手按住那升腾而起的模糊影子,居然就这么将它重新塞回了盲眼乐娘的残躯之中! 而原本缠绕缚住灰影的金色符文,霎时碎裂。 书生的另一只手,轻易抓住了长乐未央的剑身。锋利剑刃竟不能伤他分毫! 谢长赢改用双手握剑,却仍旧尺寸难进。 僵持间,长乐未央颤动着,发出阵阵似痛苦般的剑鸣。 “轰——!!!” 两股力道猛烈撞击,周遭事物尽数化作齑粉。 不久前还声色舞乐、灯火通明的酒肆,再无踪迹。只留下一个几十步见方的圆坑,最中心约有十几寸深。 烟尘弥漫间,谢长赢维持着双手持剑的动作,被爆炸带起的狂暴力量震出数十步远。 一秒。 两秒。 夜半的临江城内,骤然爆发出阵阵骚乱。人声鼎沸,交织混杂,不安有之、恼怒有之、恐惧有之。 三秒。 四秒。 除了江畔,整个临江城忽然灯火通明。阵阵杂乱脚步声响起,有向着城外去的,有朝着江畔来的。 五秒。 “砰——!” 临江城城郭东西南北四道大门轰然合上,拦住一切试图逃窜之人。 烟尘散去。 漆黑雨幕中,朦胧光亮于不远处翩然落下,挥袖间,原酒肆内尚有气息的几十幸存者被安置在地面上。 金芒一瞬照彻夜空,为江畔战场竖起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内外。 九曜无碍。 谢长赢稍稍松了一口气。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谢长赢抬头,二十步外,那青衣书生同样站在圆坑边沿,一手揽住暂时昏死过去的盲眼乐娘,另一只手,正掸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只可惜,大雨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大片泥泞混着雨水,一同嵌入衣料之中,再难掸去。 说来也有意思,那书生浑身明明已被泥雨水浸透,身形却未曾沾染半分狼狈。 书生抬起头来,那双纯黑的眼珠,落在谢长赢身上。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江畔夜雨滂沱,墨色浪涛拍岸。谢长赢手中长剑破开雨幕,直取书生咽喉。 那书生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揽着昏死的乐娘,右手空悬,五指微张,面对谢长赢的攻势,只轻轻一拂,似春风吹过湖面,不带丝毫烟火气。 青袍书生的指尖与长乐未央漆黑的剑脊,一触即分。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雨滴破碎的轻响。 谢长赢的剑势如潮,连绵不绝,或刺或挑,或削或斩,剑风卷起雨雾,化作一片银网。 可青袍书生的右手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或点或拨,或引或带,将剑招一一化解,竟端得一派从容不迫,闲适自如。 雨越下越大,江水翻腾。 突然,那青袍书生右腕一翻,五指收拢,虚空一抓。 刹那间,雨滴凝固,空气仿佛被抽干。 谢长赢眼前有熟悉的黑紫色印记闪过。他手中剑势一滞,只觉得一股无形巨力扑面而来,急忙撤步,长剑回旋护身。 再站稳时,谢长赢的呼吸难得乱了片刻。 抬眼望去,隔着层层雨幕,书生依旧立在那儿,青袍未乱,左手仍稳稳抱着盲眼乐娘。 雨声淅沥,江水呜咽。 “你是,魔。” 九曜的声音夹杂在嘈杂大雨中,自身旁传来,略有些模糊,却无比肯定。 魔? 那青袍书生竟是魔?! 可对战至今,谢长赢竟未曾感受到一丝魔气……不—— 有很微弱的魔气逸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这不应当。 再望去时,却见那举止从容的青袍书生,整理衣襟的手罕见地一顿。 而后,他将昏迷着的盲眼乐娘安放在一旁,也布下一个结界,将她与一切纷扰隔绝。 隔着雨幕,谢长赢听见闷闷的笑声响起。 可是这不应当。 越是强大的魔,该越是魔气滔天。 谢长赢与魔族征战多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可这书生分明强得过头! 谢长赢瞧见青袍书生的肩膀颤动着,颤动着。 “不错。” 肆意的笑声终于停息。 “吾名,「沈墨」——” “砰——!” 谢长赢抬剑挡在九曜身前。 长乐未央剧烈震动着,震得他虎口绷裂开来。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近在咫尺,咧开嘴角,声音终于不再被雨幕阻挡,听在耳中无比清晰。 “——「天魔」也!”
第39章 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 沈墨是「魔」。 不是那些低阶的杂碎。他是「天魔」。是与神族同时诞生,同样稀有,同样天生地养,同样古老的存在。 不过,他们「天魔」可比那些孱弱的「神」善战多了。 刀光剑影间,沈墨战斗着,甚至还有闲心分出神来,打量着谢长赢。 「巫」。一只年龄尚幼,还未长成的巫。 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天上那群假清高的伪善家伙,战不过「天魔」,便培植了同样骁勇善战的「巫」来与他们对抗。 沈墨也曾和巫族打了上千年。只不过…… 眼前这个「巫」,似乎因不明原因,实力大减。 可惜了。 沈墨抓住每一个机会袭向九曜,那个虚伪柔弱的「神」。 因为这些讨厌的家伙也不算一无是处,他要将这个「神」控制起来,大有用处。 可每一次,那个巫族幼崽都会挡住他。即使已经身披数十道创口,仍然不肯让步。 为什么呢? 九曜不是屠了巫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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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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