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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幸存的小可怜,还要为了虚伪的神拼命呢? 沈墨看着谢长赢,用那双漆黑的眼睛。 突然,他有些走神。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也不算很久以前。 即使按照人类那短暂的寿命来算,也不算很久。 那是三年多前。 沈墨是「天魔」。 但与那些虚伪的「神」不同,「天魔」并非都是同一幅虚伪面孔。 他们性格迥异,自由随心。 而沈墨,是一个厌倦了杀戮争斗,想要寄情于山水的「天魔」。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天魔就是这样,你无法用一张脸谱去概括他们。 于是,寄情山水的沈墨来到了人间。 这的确是一个可以躲清闲的好去处,怪不得人族和妖族为了争这一亩三分地竟打了上万年,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沈墨其实是瞧不起人类的——特指现在的人类——一群蝼蚁而已。 如果没有九曜假惺惺地为他们发明了修真功法,他们什么也不是。 当然,他也看不起妖族。 但他遇到了一个女子。一个人类女子。 她叫林柔。 这种俗套的故事,沈墨在人类的话本中看过无数次,几乎能背下每一个套路。 可世事就是如此。情感是无法受到理性控制的。 更何况,他是「天魔」。 「天魔」追随自己的心与欲,从不遮掩,从不节制。 相遇、相知、相恋。 然后,沈墨和林柔成婚了。 沈墨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厌倦。 到那一天,他或许会杀掉这个人类女子,或许不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可是,他还是没有料到。 他明明已经悄悄链接了两人的寿数,这样,那个弱小的女人,就可以与他共享无尽的生命。 可他还是没有料到,人类的生命居然是如此短暂、脆弱。 三年前,林柔突然病了。 沈墨治不好她。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女人,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没了气息。 这不应当。 是。 他是天魔。 比起救人,他更擅长杀人。 可这不应当。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而已,他怎么可能救不了? 天魔又不是完全不会救人——那些神会的,他们都会! 更何况他早已将两人的生命链接! 可林柔死了。甚至,就连魂魄都变得七零八碎,眼瞅着,连来生也不会再有了。 是天道! 天道!!! 沈墨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字。 他没有办法。 天道,是「天魔」也无法反抗的存在。 于是,沈墨只得暂且将林柔的残魂封入了随身携带古琴,同时,在世间寻觅着能让林柔复活的办法——天道无法阻挠的办法! 可林柔的神魂实在是太脆弱了,或许等不到他找来复活之法,就要消散。 沈墨只得操起了老本行。他最熟练的。 他开始杀人,四处杀人。 然后,掠夺那些人类的灵魂,用以温养林柔的残魂。 这样,林柔或许能撑到他找到复活之法的那一天。 可沈墨还是低估了人类的脆弱。 林柔被他喂下许多人类神魂,魂体逐渐凝实,力量一天天强大起来。 可那点脆弱的神智却遭到反噬。 原本善良的人类开始丧失理智,变成了一个只剩下本能的怪物。 趁着沈墨不备,她逃出古琴,四处夺舍女子身躯,贪婪地吞噬着她们的灵魂。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将那些灵魂消化,夺舍的法子也粗浅无比,全凭一腔本能,甚至无法融合进那些躯壳。 于是,那些女子的尸体日渐腐烂。 她不得不频繁夺舍新的身体。 越是如此,越是消耗她的力量,消耗她所剩无几的清醒与理智。 沈墨一路追着她,最终来到这座「临江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墨不在乎这会不会引来那些伪善的「神」,但这种恶性循环,对林柔本就不够坚实的残魂来说,无疑是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 九曜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谢长赢与沈墨的战斗。 祂感到一种违和。强烈的违和。 垂眸思忖间,忽然听见谢长赢急促的呼喊: “我主!!!” 九曜循声望去,一道灰白的影子在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急速放大,一截惨白指骨几乎顷刻就要戳入祂的眼睛。 江心圆月忽然破开厚重云层,却被染作血色。湍急江水在江畔激斗中倒卷成幕,于是,映出张扭曲面容,以及其上转瞬即逝的清明。 林柔残魂操纵着盲眼乐娘的尸体,四肢如提线木偶般扭出诡异弧度,十指骨刺暴出。 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闯出了沈墨布下的结界,抱着那把七弦尽断的古琴,劈头盖脸朝九曜砸来。 这把琴不是凡品。 也是。 能被一个天魔随身携带的,绝非凡品。 九曜甚至还有心思思考一瞬。 “凭什么!!!” 祂听见了属于女子的声音,尖利,凄惨。 “凭什么你能与所爱之人同行!!!” 这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愤怒,以及……极致的痛苦。 “而我却只能困在琴中!!!” 林柔彻底失去理智的残魂嘶吼着,连带着盲眼乐娘的躯壳一起,发出尖锐又粗粝的刺耳响,重重叠叠。 她扑向九曜,高高举起古琴,带着滔天的怨气。 九曜冷眼瞧着这一切,这场闹剧。刚要抬手施法,远处却有一道影子,比林柔更快。 “轰——!” 那人将祂拉入怀中。顺着惯性,与祂一道砸向远处,将江畔泥泞的土地砸出一个坑来,溅起一个个泥点。 九曜楞了一下。 那人却已经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将祂也从地上拽了起来,将祂原地转了一圈,确认祂没有受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九曜看着他,看着谢长赢。 已经是多少次了?这个人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保护祂。 谢长赢却已然转身,对着天魔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 九曜从没见他这么愤怒过,至少在他们相处的这短暂时日里。 夜色如墨,骤雨倾盆,江水翻涌,雨点砸在岩岸上,混进泥沙,迸碎开来。 谢长赢肉//体强悍,刀枪不入、万法不侵——理论上是这样的。如果他是全盛期,如果他的对手不是一个天魔——可这两点,如今哪点都不满足。 雨水顺着谢长赢的下颌流淌,混着血,滴落在泥泞中。 他的衣衫已破败,数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谢长赢浑身浴血,掌中长剑在雨幕中,映着偶尔划破夜幕的电光,与那青袍广袖的天魔缠斗不休。 沈墨广袖翻飞,虽不持兵刃,却仍能从容不迫地应对谢长赢的每一次攻击。 谢长赢左肩已然见骨,身上道道血痕深可见髓,身形却愈发挺拔。 一人一魔,相距甚远,对峙着。 忽然,谢长赢动了。 他的人和剑似已化作一道光。 不是刺,是席卷。仿佛携着整条大江的怒涛,奔向沈墨。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思虑,只剩下本能,以及那焚尽五内的怒火。 “有敢伤我主九曜者——” 沈墨广袖拂出,袖中仿佛藏着一片幽冥,欲要将那剑光吞噬。 两人本在在伯仲之间。 可这一次,袖中幽冥未能完全吞噬剑光。 “嗤啦——” 青袖碎裂,如蝶纷飞。 剑尖穿透阻碍,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绝,重重撞在沈墨胸膛。 “——死!” 随着谢长赢的宣判,沈墨倒飞出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大青鸟,砸在江岸乱石之中。 他撑起身,一口鲜血喷出,在雨中化作凄艳红雾。 忽闻琴音裂空,原是抱着古琴、反应慢了一步的林柔十指狂拨。 那琴弦不知何时被接好了,弦音如铁锥贯耳,江面炸起数道水柱。 谢长赢却不回头,反手掷出长乐未央。 但见白虹贯雨,古琴应声而断。 盲眼的乐娘的心口,多出个血色的窟窿。 她发出尖锐的哀嚎,怀中古琴,碎了。 半枚玉佩自琴腹滚落,在泥水中泛出剔透的紫色光芒,隐隐照亮其上奇特纹路。 沈墨挣扎欲起,却又呕出大口鲜血,似乎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艰难地爬向玉佩,指尖颤抖着。 直至距那玉佩仅余半尺,却终究无力触及。 雨愈急了,江水呜咽着吞没玉佩微光。 盲眼乐娘躯体在雨中微微抽动,渐渐地,再无了动静。 继而是迅速的腐败,发烂,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尸臭。 谢长赢亦是眼前一黑,身形摇晃。 九曜将他扶住,双眼却看向静静躺在泥泞中的那半枚玉佩,若有所思。 天魔不该这么弱。 当然,谢长赢本也没有如今这么弱。 突然间,沈墨倒下的地方,魔气滔天。
第40章 不…… 夜色浓如泼墨,江面被暴雨砸出万千涟漪,水汽混着血腥弥漫四野。 “长——赢?” 谢长赢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念他的名字,夹杂着如破旧风箱般“嗬...嗬...”的声音。 继而,是噼啪作响,宛如骨节碎裂。 那声音拖长了调子:“莫非是——” 谢长赢离开九曜怀中,拄着长乐未央勉强站稳。他循着那个声音看过去。 “谢长赢?” 以倒地不起的沈墨为中心,原本涣散的魔气骤然凝实,化作冲天黑柱贯通云霄,将漫天雨幕都染成墨色。 “六界——最强?我看——” 方圆百里内,魔气浓度不断攀升、再攀升,直至不可思议,遮天蔽月,吞噬一切光亮。 谢长赢听见一声不屑的嗤笑: “不过是九曜的一条狗!” 沈墨竟重新站了起来! 十丈外,天魔仰天狂笑着,大雨将他周身鲜血尽数冲刷,化作猩红色没入泥间。 魔气狂暴地席卷着一切。 酒肆坍塌的梁木被无形气浪推着,竟似枯草般四散翻滚。岸边垂柳连根拔起,带着泥块砸向城内惊慌奔逃的人群,又被无形的屏障凭空拦下。 “小子——” 谢长赢横剑格挡的刹那间,不远处那道黑影已如鬼魅暴起。 沈墨双目赤红如血,瞳孔竖立,眉心裂开一道黑紫色纹印,裹挟着腥风血雨破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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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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