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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曜毫不犹豫出掌,击向谢长赢肩膀。在谢长赢侧身闪避时,神明乘势抽身,来不及抓起一片碎布料,只拾起放在床边的长乐未央,剑尖抵住谢长赢的心口。 “你被心魔控制了——” 心魔? 可是心魔却一点都没有说错——他既不舍得报仇,也报不了仇! 不等神明说完一句话,谢长赢却突然大笑起来。 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神明:“您要再杀我一遍吗?” 九曜持剑后退一步:“谢长赢,抱元守一,静心凝神。”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谢长赢上前一步,九曜便后退一步。就这样,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我给过你机会杀死我。” 谢长赢突然以手作刀,敲上九曜的腕部。长乐未央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你自己不动手!” 说着,他腕间一翻,反扣住九曜的手腕,将他扯了过来。 九曜反应过来,顺势旋身,手肘直撞谢长赢面门。 谢长赢只随意侧头,又在神明后背轻轻一推,是他不由得踉跄一瞬。待稳住身形,谢长赢已欺至近前。 他掐住九曜的腰,脚下一勾一带,使神明立刻重心失衡,被谢长赢半扶半摔着摁回床上。 “咯吱。” 木床晃动,发出一声轻响。 神明还欲挣脱,却作徒劳。谢长赢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了回来。床沿雕花擦过他的臂侧,留下一道浅色红痕。 神明被桎梏住,青丝散乱。 “……放开。” 谢长赢望进那双金色的眸子。却没找到愤怒,没找到厌恶。 只有无尽的悲悯。 你在为谁而悲伤?你又在怜悯谁? 现在,更可怜的明明是你! 可谢长赢却不敢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于是他抄起枕头,将那双眼睛盖住了,连带着那张欺骗性的脸一起,捂住,捂住,便全然摆脱了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他的动作粗暴,肆无忌惮地亵渎着他的神明,报复着他的神明。 他看见神明颤抖着,战栗着,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可是从始至终,神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一个音节。 真是太疯狂了。 * 结束了。 一片狼藉凌乱之中,九曜的指尖颤了颤。 祂费力地支起身来,满身的青紫伤痕。 谢长赢睡着了。很安静。这种时候,只要拿起长乐未央,就可以轻松结果他的性命。 可神明掠过了谢长赢。祂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有什么东西,黏腻的,红白浑浊的,流了下来。 一阵眩晕,神明扶住墙壁,才终于站稳。 很疼。浑身都疼。却不只是身体在疼。 神明无声咳嗽着,徒劳地用手捂住嘴巴,可鲜血却依旧从指缝中流淌下来。 祂走到窗边,靠着窗棂,终于无力地滑坐在地。看着鲜红的掌心,五指握起,疲惫地闭了闭眼。 窗外,墨色天幕褪成灰白,残星隐没在朦胧雾气里。枯枝在微风中轻晃,露水滴落枯叶,远处天际泛着冷寂的微光,悄无声息漫过沉寂的屋檐。 祂仰起头,望向将明未明的天际。 上天啊…… 我有罪。 * 天刚破晓,碎金微光钻过窗棂,落在床榻边,落在谢长赢的脸颊上,带来丝丝暖意。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木梁纵横。 谢长赢的额角突突作痛,脑子昏昏沉沉的。 怎么回事? 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着床沿坐起。然后,他想起来了——他被心魔影响了。 这算不算走火入魔? 刚开始修炼就走火入魔,他倒也算个人才。 忽然,谢长赢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床榻,昨夜那些混沌碎片般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在眼前闪回。 他彻底愣住了,就连呼吸都停住了。片刻后,急忙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那抹身影。 谢长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颤抖起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谢长赢几乎是从床上跌下来的,膝盖与木质的地板接触,发出“咚”的一声响,惊扰了宁静的早晨,将地板砸出一个凹陷。 不,不,不。 就算他做了很恶劣很恶劣的事情,九曜也不可以离开!祂只能待在他的视线里! 可谢长赢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思考一瞬,踉跄着朝房门跑去。 九曜会去哪里?祂还好吗?祂现在怎么样了?他—— 刚跑出一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谢长赢匆匆转头看去,在窗前看见了九曜。 晨光穿疏棂,淌过雕花木窗,在神明的脸庞上落下碎金色的影子。祂穿着一席繁复的金白色的衣袍。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亦被朝阳染成暖色。睫羽轻阖,长睫投下浅浅暗影。 可祂却不是在打坐,而是跪在窗台下,双手合握成子午印摆在膝上,仰起头,朝着天空的方向。 祂在朝着天空祷告什么? 谢长赢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他盯着神明,就这么盯了许久,才终于稍回过神来。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垂下头,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不时抽动一下,心跳却愈来愈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九曜。 却是九曜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捱的安静。 “心魔既破,便当勤勉修行,稳固境界。” “我……” 谢长赢突然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握,试图止住手指的颤抖。可他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神明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往事已矣,勿萦于心。” 祂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谢长赢做不到。 在他做下那样卑鄙的事情后…… “不……”谢长赢摇头,“不,……你听我说,我——” 说什么呢?谢长赢几次张嘴。 “……对不起。” 最终,他却只说出了这么无力而又虚伪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重复着。垂直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指甲刺破手心,带了阵阵刺痛。 “吾未尝怪君,君亦毋需自责——” “不,不是的!” 谢长赢急切地打断了九曜的话。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惶恐。 谢长赢伸出手去,指尖在即将触到神明的时候顿了下,但片刻,还是抓住了神明的双肩。他在神明的面前跪下。 “我主。” 神明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长赢强迫自己不要避开那双眼睛。他看着他的神明,一字一顿,极其艰难,极其认真。 “我……”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我爱您。” “吾知。” “不,你不知道!” 在九曜诧异的眼神中,谢长赢大喝一声,不断摇头,随即声音却又轻了下来,颤抖着: “我爱你……可我又不得不恨你。” 这种爱,不该是一个复仇者对自己的仇人产生的。 这种恨,不该是一个信徒该对神明产生的。 谢长赢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落下来,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哭了吗? 他感到一阵抽搐,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就像是再度被心魔控制一样,哽咽起来,终于,一把抱住神明,大哭起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心思,生怕被你厌弃。” “你不知道,在被你杀死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恨你。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家人?……为什么要屠尽我的族人?” 这些问题,九曜无法回答。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我卑劣的爱吗?为什么要这样?” 九曜抿起了唇。 “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还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您失忆了,我要在您想起一切后再动手报仇,那样才是有意义的报仇。” “我甚至还懦弱地庆幸着这场失忆,庆幸自己有理由不动手。” 九曜抬起一只手,滞在半空。 “可我,甚至不可能报仇。不死不灭的神,本也不可能被我杀死。” “我甚至不能报仇……还为此庆幸着……我,真该死啊!” 谢长赢终于将郁积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同时,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拂过他的发丝,拍着他的背。 “这不是你的错。” 谢长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神明安慰着他,原谅了他。 可是,神爱着每一个人,包容每一个人,不带有任何特殊。 * 整整两天时间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并不是因为在冷战或者怎么样,而是,没有需要说的话。 两天后,仙盟大比正式开始。谢长赢垂着头混在合欢宗弟子之间,与他们一起朝着初试地点走去。 九曜没有一起过来。祂本也没报名什么仙盟大比,自然没必要来。 却是方显,在像鸭子清点身后小鸭子一样清点门下弟子的时候,看见了混迹其中的谢长赢。 方掌门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一双不大的眼睛中迸射出惊喜的光来。 “谢小友!” 整整三天,谢长赢没有离开过房间,也没有来找过他。这种做法,要不就是极度不通人情世故,要不就是委婉地拒绝。 方显一开始还以为是谢长赢后悔了,不愿以“合欢宗弟子”的身份出战了。虽然心中遗憾,但也能够理解。毕竟「合欢宗」嘛,大部分人都会有顾虑的。方显也不愿勉强。 谁承想,谢长赢又出现了! 难道是真的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 这是方显第一次看见谢长赢的脸,与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并不是那种坚毅的、棱角分明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少年气,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那高大强壮的身躯,恰好让这幅长相更妙了。 “谢小友!你来啦!” 方显迈开粗短的腿,笑呵呵跑了过来。短短几步路,已经将谢长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他宣布,这就是此次仙盟大比,他们合欢宗最好的金字招牌了! 而且这小子的修为,看上去比三天前更扎实了几分!虽然一看就没有练他们合欢宗的心法,但也不妨碍方显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勤勉的孩子。 随着方显的动作,一旁的莺莺燕燕们也终于注意到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下一次,一齐朝他看了过来。 合欢宗的人,除了方显之外,大都是好看的。也不像是刻板印象中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反,颇为保守。一眼看过去,与其他门派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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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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