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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样,方显是不带有任何其他目的地、纯粹地在关心他,这一点做不了假。 “早些回去吧,记住……” 片刻,方显抬起头来,语气有些疲惫, “万事小心。” 谢长赢抿了抿唇,对方显拱手一揖,转身没入斑驳树影之中。 一个人走在深夜中,不知为何,谢长赢脑海中关于方显的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一一在眼前闪现。 忽地,他脚步一顿。谢长赢似乎明白了,方显的眼神。那是一种—— 他想起方显乐呵呵看向合欢宗众弟子的画面,想起方向叮嘱自己小心的画面,甚至…… 想起方显看向江醉云的表情。 那是一种,父爱泛滥的眼神? 片刻后,谢长赢自嘲一笑,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出问题了。 * ‘你看江醉云的眼神很奇怪。’ 谢长赢走后,那矮胖身影独自立着。 月光如霜,洒在林间空地,将他臃肿的影子拖得细长,斜斜印在落叶堆积的泥地上。 夜风穿过枝桠,带起三两片枯叶贴着他袍角打旋。远处宿舍的灯火渐次熄灭,唯余林深处断续的夜枭低鸣。 他抬手掸了掸肩头凝露的薄霜,终是拖着步子缓缓离去,脚步声在空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滞重。 看江醉云的眼神很奇怪? 他又回想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个名字—— 江栖梧。
第49章 带领合欢宗做大做强 江栖梧。 这是他曾经的名字。 曾经,剑就是他的全部。 或者说,他就是为剑而生的。 他是泑山派太上长老江言鹤的独子,生下来时泑山霞光漫天,灵气盈室。 他们说,他是千年一见的天生剑体。 三岁引气,七岁筑基,未及而立便已结就金丹。那夜的金光冲霄,半个修真界都看见了。 他很俊。风姿卓越,在修真界追求者无数,男的女的——但他从未曾在意,他的眼中只有那一把剑。 他很强。但私下里诋毁诽谤依旧数不胜数——一个除了剑什么都看不见的人,不懂什么叫人情,什么叫世故。 幸好,他是江言鹤的儿子。 幸好,他天赋卓绝,修炼之途顺遂。 这世上所有的“幸好”,仿佛都该为他存在,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 直到有一天,他接了宗门的一个任务。 任务很平常。平常得像昨夜的雨,像山门前的第三级石阶。 宗门卷宗里写着:碧岭,瘴妖,五十年道行。 这样的妖怪,在他的剑下通常活不过一次呼吸。 所以他去了。 所以他出剑了。 剑光的确如预料般闪过。妖物的确倒下了。他也的确转过了身。 ——意外就发生在所有“的确”之后。 倒下的影子忽然拉长。平静的妖气猛然炸开,像地底涌出的火山。 卷宗是错的。错得可怕。 偷袭来得太快。快得让他的剑都发出了一声呻吟。 血从他自己胸前喷出来时,他才明白:这不是除妖。 这是陷阱。是已然开启智慧的大妖,引诱修仙者的陷阱。 重伤。剧痛。剑越来越重。 他还在战,因为他是江栖梧,因为他的手里还有剑。他不能倒下。 但黑暗已经漫过了他的眼睛。 这一次,剑没有回答他。 * 大妖的攻击即将到来,但是,天暗了。 不是天黑。 是紫色的光,从天而降的光。 黑暗。 然后是香。 一种很清,很淡,像初雪落在梅蕊上的香。 江栖梧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事绣着缠枝海棠的帐顶。 这不是泑山。 他推开门,看见匾额上三个字:涿光山。 救他的人就站在一株桃花树下。紫衣。赤足。腕间系着银铃。 他认得这地方,涿光山。 天下人都认得——合欢宗。淫窟。妖孽巢穴。 他也认出了那个人,那个救他的人。 司予。合欢宗主。仙门唾弃的妖女。 传闻里,合欢宗的弟子都媚骨天成,眼波能蚀人心智。 但她没有。 没有媚骨天成,没有妖气纵横。 她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水,狡黠得像林间的狐。 “你救我?” “是。” “为什么?” 她笑了,笑得毫无妖邪之气,反而有几分天真。 “因为我呀,”她说,手指轻轻卷着发梢,“最见不得美人陨落。” 美人。 她说的是他,一个用剑的男人。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或许是恼怒。不全是恼怒。 * 江栖梧是个剑痴。 痴到以为这世上只有剑是活的,其他都是死的。 直到他遇见司予。 或许这就是合欢宗妖女最无敌的本领。 这人总能撩拨得他面红耳赤。 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哼,不过是合欢宗妖女的把戏罢了! 直到那一天。 桃花落得正急。 她说:“试试剑?” 他说:“好。” 她的剑是从袖中滑出来的。 细,窄,亮,像一道月光凝成的线。 “你们泑山剑法第七式,起手时手腕是不是要这样沉?” 第一式,破云。 第二式,追风。 第三式,惊鸿。 那是最正派的招式。刚直、却又不失灵动。 江栖梧的眼睛亮了。 像剑客遇见剑客,像流星撞见流星。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剑锋交错时,忘记了自己握的是剑。 只记得那双映着剑光的眼睛,和眼角一抹灵动的、狡黠的、让他心头忽然一空的弧度。 * 他在合欢宗养伤。某日,察觉合欢宗忽然多了几张生面孔。 年轻,俊秀,眼中却藏着惊弓之鸟的惶然。 他们看江栖梧的眼神,像看见最恐怖的妖兽。 “他们是谁?” 江栖梧问得直接。他本可猜—— 猜是掳来的,骗来的,妖女惯用的手段。 但他问了。 只因她是司予。他想多一些信任。 司予不答。 她只在入夜时,朝他勾了勾手指。 “带你看戏。” 看的不是戏。 是地牢。是密室。是那些挂着“清正”、“浩然”匾额的深院里,锁着的一道道绝望身影。 她像一抹月光,滑入铜墙铁壁,又滑出。手里便多了一个颤抖的人。 一次,两次。三次。 从未失手。 “他们叫这些孩子‘炉鼎’。” 她说着,眼里没有笑,只有冷, “我只不过……希望他们多一些选择。” 司予江这些孩子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涿光山。 第二天,某些名门会震怒,会暗中搜查。 但绝不会声张。 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是名门正派的心照不宣。 司予拂去衣上夜露,仿佛只是摘了几朵带刺的花,片叶未沾身。 * 现在江栖梧懂了。 涿光山不是魔窟,是避难所。 那些战战兢兢的眼睛,不是猎物,是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生来带着特殊的体质。 有人叫它天赋。 更多人叫它“炉鼎”。 “你知道炉鼎的下场吗?” 司予问。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以前就是。” 五个字。字字都浸着旧日的血色。 但她是天才。她会偷偷学习那个门派的一切。 所以,她逃出来了。 代价是,她几乎在追杀中丧失性命。 然后,她建了合欢宗。 名声是假的。只有那些被她带回来的人,是真的。 “既然躲不过被盯上的命。” 她笑,笑得像带刺的花, “那不如做笔好生意——他们得益,我们也得益。两不相欠,各取所需。” 这就是合欢宗。 一个用最不正经的名字,做着最正经的生意的地方。 她所创造的合欢宗心法,使单方面的索取,变成了双方都能得利。 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 剑修的心若是动了,拔剑的速度就会慢。 江栖梧的剑没有慢,但他的话变多了。 他开始说“正邪”,说“将来”,说“我们”。 司予总是笑,用指尖绕他的发梢,却不点头。 直到那个黄昏。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看见她斜倚在软塌上,纱衣逶迤,枕着某个俊美少年的腿,指尖正掠过另一个俊美少年递上的酒杯沿。笑声像掺了蜜的刀。 四目相对。 她的眼波依旧流转,却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得像所有传闻里吸人精魄的妖女。 “你……” “我本就是如此。”她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凉,“合欢宗的宗主,你还指望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仙子?” 他转身。 剑在鞘中发出低鸣。他一步步走出涿光山,走出那片桃花林。 没有阻拦,没有阵法,顺利得就像走出自家的庭院。 他当然不知道——护山大阵的每一处杀机,在他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就已被人悄悄捻熄了。 就像捻熄一段本不该亮起的烛火。 * 江栖梧下了涿光山,没有回头。 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山门最高的那株桃花树下,一直站着一个人。 风吹起紫色的衣袂,像一片倔强的晚霞。 她看着他的背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她的指尖很凉,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也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一种让她注定无法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天赋”。 她笑了,笑得有些寂寞。 世人只道合欢妖女惑人心。 却不知这一次,她亲手推开的那个人,是她黑暗长夜里,唯一见过的光。 “江栖梧,我真羡慕你。” 她喃喃着。 明明你也是特殊体质,却可以一帆风顺。 我祝福你。祝福你之后的人生,没有坎坷。 * 江栖梧有回到了泑山派。 大殿很冷。比剑锋还冷。 掌门坐在高处,长老分列两侧,像一柄柄出了鞘的古剑。 他的父亲也在其中,眼神复杂如深潭。 “你从合欢宗回来,”掌门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必然知晓如何穿过那护山大阵。” “带路。” “助万仙盟剿灭邪宗,是你之责,更是你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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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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