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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补偿。 但真正撕开一切的,是那场疫病。 疫病来得毫无道理。药石罔效。人们开始咳嗽,发热,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像地底蔓延上来的根须。 恐慌比疫病传得更快。 璃月试尽了所知的一切法术,一切医术。没用。 她唯一能做的,是筑起一道结界。青蒙蒙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罩住了整座明春城。 从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起初是哀求。哀求变成咒骂。咒骂积累成沸腾的恨意。 “她在囚禁我们!” “她要我们死绝!” 风言风语里,有人记起曾在深夜时分,窥见过祭司眸中,有对竖直的瞳孔。 怀疑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一夜之间长成了噬人的毒藤。 人们举着火把,冲上神庙漫长的石阶。 璃月就站在神庙中央,身后是那座垂眸敛目,悲悯温和的神像。 她没有动。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近乎悲哀。 她甚至想,若这火能烧去他们的恐惧与愤怒,烧一烧,也无妨。 反正她是妖,是大妖,这凡间的火,如何能伤她? 第一支火把扔在她裙角。她其实并不恐惧。只有一种茫然,无措。 可火焰腾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炽热的红,忽而变成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火焰引得那黑色从神庙的砖缝里渗出。 在神像低垂眼眸的注视下,黑色与凡火交织,瞬间乍作熊熊黑炎! 冰冷。寂静。却带着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力量。 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到自己的灵力、血肉、乃至魂魄,都被这黑焰锁定,缠绕,吞噬。它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不焚尽目标,绝不罢休。 她终于明白了。封印。这座城,这座神庙,或许本就是一座庞大的牢笼。 在城池之下,那封印所困住的,是极其危险的东西。这黑焰,也只是封印裂隙中漏出的,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人们惊惶退后,看着那黑色火焰中渐渐模糊的红色身影。 没有惨叫。只有火焰舔舐时细微的、贪婪的声响。 好痛啊。身也痛,心也痛。 往日里那一张张和善的面孔,变得狰狞。 可他们有错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如果无知亦是罪过。 神像依旧低眉敛目,宝相庄严,嘴角带着悲悯的笑,在跃动黑炎的映照下,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讥诮。 神明啊。我主九曜。请救救他们。 请惩罚他们的罪孽。请赐他们予以解脱。 请您看看这儿。看看这地狱。看看这封印下的炼狱。 这封印,绝不能被破开。 火焰烧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点红色化为灰烬,随风散在神庙冰冷的地面上,那黑色的火才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地余温尚存的灰,和一座微笑的、沉默的神。 风是冷的。 顾寒江回到明春城时,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 风里曾有的香火气、人烟味,如今只剩下枯焦与恐慌。 笼罩着城池的结界泛着黯淡的青光,像垂死者的眼。 他一步一步走上神庙的石阶。阶上没有血,没有火痕,却比任何废墟都更空,更冷。 神殿里,神像依旧在微笑。 顾寒江站定在神像前。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沉。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心。 一丝几乎透明的影,立在自神像低垂的视线边缘。 像月光下的露,瞬息就要蒸发。 那是璃月。也不是璃月。 那只是一缕未散的念,薄得承载不了一句话的重量。 “你回来了。”那残念说。 顾寒江的喉结动了动,发不出声。 “城下的封印裂了。”残念的影微微摇曳,似在忍受无形的灼痛,“裂痕,就在此处。” 她的目光——如果那虚影也能有目光——落向冰冷的地面。 “小心……黑色的火。” 她的声音更淡了,仿佛已用尽最后的维系。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顾寒江伸出手。指尖穿过那片虚无的影。什么也没触到。 残念散了。化作几点微光,上升,在触及神庙穹顶前,便彻底湮灭于黑暗。 仿佛她等了这么久,就只为说这一句警告。 神庙内重归死寂。唯有那微笑的神像,亘古不变地俯视着。 顾寒江缓缓收回手。握紧。指节苍白。 他转身,走出神庙,立于石阶之上。城外,灰青色的结界如将熄的灯。 他的修为不高,灵力如浅溪。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掌心泛起微光,青涩,却执拗。 然后,一点,一点,渡入那巨大的结界之中。 光幕轻轻一颤,稳住了。依旧单薄,却像一道沉默的闸,隔绝着这座古老城池与外界的一切。 风更冷了。 顾寒江站在那里,像一尊新生的、孤独的石像。 然后,太阳升起来了,如以往每一天一样,明亮,炽热。 可清晨的薄光敷大地上,却像是一层洗不净的灰。 世界好像只剩下灰与白两种颜色。 顾寒江拿起扫帚,如以往的每一日、每一年一样,扫地。 他将神庙庭院内那些金色的落叶扫做一堆。这似乎是他如今能看见的唯一色彩。 对了。这棵银杏树,是他与璃月一同种下的。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单调而规律,如同他这些年重复的日夜。 他穿上了祭司的衣袍,眉目恭谨,神态平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什么也不曾失去。 可是。不是这样的。 城里所有人都染上了疫病。治不好。死不了。又活得痛苦。 这座原本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城池,如今同死城没有什么分别。 四处都是痛苦的哀嚎。还有无能为力。他们无力再对顾寒江也放一把火了。 沙,沙,沙。 忽然,扫帚停下了。 不是他的手停下,而是声音。 那规律的扫地声,被另一个声音覆盖了。不是从耳朵进来,是直接贴着骨头,钻进脑海。 “顾寒江。” 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却分不清来自前后左右,还是脚下深处。 仿佛四周的空气在微微震动。 顾寒江握着扫帚柄,没动。目光垂着,看着青石砖缝隙里一点干涸的苔痕。 他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知道那来自何处。 “你可以叫我,谢晏。”那声音又响起了,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个老朋友的名字,“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风穿过空荡的殿宇,神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寒江缓缓抬起眼,望向神像。祂依旧微笑着,眼神悲悯。 他依旧沉默。 但握着扫帚的指节,微微白了一白。 “好。” 他们以彼此的「真名」,立下了牢不可破的契约。 交易,达成。 谢晏教了顾寒江许多。 包括那些属于「巫族」的知识。 在提起「巫族」这两个字时,谢晏的语调中只剩下骄傲。 神庙很静。 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那天,顾寒江站在神像前,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他的掌心,躺着一颗暗紫色的、琉璃般的东西。 “它曾属于真正的天魔。”谢晏的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蛊惑的平静。 顾寒江没有说话。 也没有犹豫。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小了。 过程比想象中简单,也比想象中痛苦百倍。 当那颗冰冷的天魔心脏取代了自己胸腔里温热的跳动时,他感到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又或许,是某种东西……醒了。 力量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他低头,看见自己指尖缭绕着淡淡的、不祥的黑气。 他还是顾寒江。也不再是了。 他站在神庙高塔的塔尖,俯瞰这座笼罩在疫病与死气中的城。 然后,屠杀开始。 没有怒吼,没有惨叫。当绝对的力量碾过,连声音都是奢侈。 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倾泻,如瀑,如潮,无声地吞噬长街、屋舍、以及那些皮肤爬满黑纹的人。火焰过处,只剩细细的、灰色的烬,随风扬起,像一场沉默的雪。 他走过每一条熟悉的、陌生的街巷。火焰精准地寻找到每一个活物的气息。 复仇。这本该是复仇。一场他为璃月的盛大复仇。 他恨城中那些人吗? 当最后一点生命气息在城中彻底熄灭,当整座明春城变成一座巨大而寂静的坟墓时,他站在神庙前空旷的广场中央,停下了。 风卷着灰烬,打着旋,掠过他冰冷的衣袍。 他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快意,没有悲悯,甚至连恨都找不到了。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璃月已经回不来了。 他屠尽了这座城。屠尽了那些每日活在痛苦中祈求死亡的人。也屠尽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属于“顾寒江”的东西。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萦绕的、温顺而强大的黑色火焰。 现在,他是魔了? 或许还不是。或许,只能算得上「魔修」。 城中的灰烬尚未落定,风里还卷着焦苦的气味。顾寒江已回到神殿深处。 他站在那微笑的神像前,脚下便是封印的裂痕所在。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谢晏的意志正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如冰凉的蛛丝,轻轻拂触着他的感知。 “我做到了我承诺的。”谢晏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打开它。” 顾寒江没又任何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可指尖缭绕的黑色魔气,并未涌向封印的裂隙,反而如黑色的藤蔓,向下扎根,一层层缠绕、覆盖、勒紧! 他在封印之上,又加了一层封印。以那颗天魔心脏为源,以他的全部修为为枷锁。 地底传来的愉悦笑意,戛然而止。 随即,是冻结般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已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金石摩擦般的冰冷:“你别忘了,你以「真名」起誓了!” 真名? 是指,「顾寒江」这个名字吗? 可是,给予他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以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人,已经不再了。 如此,这还能算是他的名字吗? 他不在意了。是否「真名」又怎样呢? 顾寒江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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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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