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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我来承受你们的痛苦。然后, 万千挣扎的影子映照在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怨恨、不甘、痛苦。 离去吧,离去吧,不要继续滞留这世间了。 离去吧。你们这一世的旅程,这一世的痛苦,都已经结束了。 离去吧。 将你们的痛苦、绝望、憎恨,全都交予我。 疼痛骤然在全身乍开。 先是喉咙发紧,像有无数细针沿着气管向上爬。接着,肺叶开始抽搐,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热。 九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那些死去之人,生前最后呼吸过的空气。疫病带来的无尽的折磨,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场景骤然切换。 灼热从脚底窜起,火舌舔舐衣摆的速度快得惊人。视野里是晃动的黑色火焰。热浪扭曲了世界的轮廓。 被活生生烧死的痛苦。意识沉入黑暗前那不甘的嘶喊。 恨意如藤蔓缠上脊椎。 九曜的指节开始发白,结印的双手微微颤抖。 无数张脸在黑暗里反复浮现:妇人攥着孩子冰凉的手腕,男人在黑炎中哽咽,老人向城门方向伸出枯瘦的手…… 每张脸都拖着一道浓稠的阴影。 此刻,那些阴影正顺着金色华光逆流而上,悉数汇入他体内。 日头不知不觉移到了天顶。 正午的阳光垂直落下,将整座城池镀成纯粹的金色。 最后几缕黑烟神庙前盘旋片刻,终于化作透明的光团, 九曜眼前慕地一黑,有片刻的踉跄,才勉强站稳。力量的亏空感,以及来自身心的痛苦,让他疲惫至极。 他仰起头。正午的太阳在视野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斑,碧蓝的天穹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有光点从城池各处升起来。 从井底,从灶膛,从断墙的阴影里,一点一点浮起,像夏夜河面苏醒的萤火。 起初只是零星几颗,接着成片成片地飘升。数万光点向上,向上,升入碧蓝的天空。 然后,在太阳的光芒下,再看不见踪影。 这些被超度的怨魂,此刻,或许已经在鬼界,等待着轮回转世了吧。 风停了,九曜散落的发丝轻轻落回肩头,衣袖垂落。 有两颗稍大些的从银杏树方向飘来。它们并肩悬停在九曜眼前,光晕温和地脉动着, 九曜抬起苍白的脸,看见光芯深处隐约映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安静,无声。 可九曜听见了。那是感谢与道别。 “去吧。” 神明露出一个笑。在金色的阳光下,这个笑也是金色的。 光点远去了,缩成天幕上两颗并排的星子,终于也消失在澄澈的蓝色里。 九曜这时才松开袖摆中紧握着的双手。 身体里某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气味。 他又开始咳嗽,单薄的肩背随着每一声呛咳剧烈震颤。 他徒劳地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渗出了暗红的血。 他垂下眼睫,静静看着掌心血迹,沿着生命线的走向缓缓扩散。 然后,他慢慢合拢五指,将那片红色收进掌心。 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九曜站在废墟与阳光的交界处,像一尊即将融化的雪塑。 * 却说另一边,谢长赢被玄度从圣城丢了下来。 他没有调整自己坠落的方向。落地时,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谷。晨光初透,荒山间雾气未散。 玄度把他丢到这儿来,说明九曜也在这附近。 他扶着一株枯树站稳身形,举目四望,但见层峦叠嶂,但漫山遍野皆是枯木荒草。即使已是秋末,这番景象也是很不寻常的。 谢长赢略一犹豫,爬到山坡高处,粗略望去,山南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巨大湖泊。地形倒是开阔,所以一眼便能确认,那里没有九曜的身影。 于是谢长赢沿着山势力向北而行。 这一带山岭崎岖,怪石嶙峋。他不知道九曜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九曜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做什么。只得在莽苍山林间疾走穿行,目光不放过每一处岩穴、每一片林隙。 转眼间,天已大亮。 雾气渐渐散开,世界被朝阳染成淡金色,在枯败的林间投下道道光柱,鸟鸣声时远时近。 彼时,谢长赢正至一处陡坡。忽然,余光瞥见前方十余丈外,一道黑影自两棵枯木间倏然掠过。 那身影裹在宽大黑斗篷中,起落间不带半分声息。 谢长赢心头一凛。是黑雾! 他再定睛瞧去,视野范围内已瞧不见黑雾的踪影。 是偶然吗? 不。绝非偶然! 无论是黑雾出现的地点也好,时机也好,都绝非偶然! 谢长赢几乎是下意识心下一滞——九曜就在这附近!他只有一个人!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他是不是已经遇到危险了? 片刻后,谢长赢甩了甩脑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下来。 黑雾素来行踪诡秘,如今被他发现,绝非偶然,显然是有意引他前去。 既然暂时找不见九曜,那便将计就计,看看这黑雾到底要引他去哪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能在九曜遇上这群危险分子之前,提前把他们一锅端了,九曜就是安全的。 如此想着,谢长赢当即提气急追着黑雾而去。 黑雾在前方山石林木间纵跃,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与他保持二三十丈距离,倒似特地等他跟上。 果然。谢长赢心下愈发肯定,黑雾就是故意要将他引向某处, 其实现在,如果谢长赢不留余力的话,可以立刻追上黑雾。 但他并没有。而是依旧保持着这速度,不远不近缀在黑雾后方。倒像是与黑雾有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二人一前一后,翻过两道山脊,日头已渐渐升高,林间雾气散尽,满山翠色在阳光下鲜亮逼人。 不同于之前的枯木荒草,谢长赢追着黑雾来到一片山坡的背阴处,这里居然有一大片茂密竹林! 黑雾身形一闪,没入竹海之中。 谢长赢紧随其后,但见绿竹遮天,清气袭人,地上积着厚厚竹叶,照不进太多阳光。 而后,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竹林间,竟有一片圆形的开阔空地。空地中央,两个身着黑斗篷的人静静立着。 一人面向谢长赢,正是刚刚落地站定的黑雾。 另一人背对而立,身形挺拔。 这背影,谢长赢瞧着异常熟悉。 晨风拂过,竹涛阵阵,背对着谢长赢那人斗篷下摆微微飘动。 这人在等他。谢长赢如此意识到。 谢长赢停步在三丈开外,一手握紧长乐未央,却并未再上前半步。 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那是一种,即将面对自己所逃避的东西时的,慌乱。 随着那背立之人缓缓转身,抬手掀开兜帽。 不妙的预感应验了。 日光正从竹梢间隙斜斜照下,落在那人脸上—— 谢长赢瞳孔骤缩。 那人眉目清朗,唇角含笑:“长赢,又见面了。” “哥?!”
第64章 再斩白月光,九十九次我杀…… 竹林间那人,不是谢晏又是谁?! “哥……” 不是什么人假扮的。那就是谢晏。谢长赢非常肯定。 可越是这样,他才越是…… 谢长赢有很多话想对谢晏说。有很多问题想要朝谢晏问清楚。 可当他站在谢晏面前,直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晏的出现,撕破了谢长赢最后一层遮羞布。 于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仇怨,再度变得清晰。 他,谢长赢,不思复仇,整日跟在仇人身后,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九曜失忆了,此时的复仇是没有意义的。他要等到九曜恢复了记忆,记起自己曾做下的那些事情,然后再和九曜堂堂正正地决斗,让九曜心服口服地忏悔。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期盼着,九曜的记忆能够恢复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甚至……在破坏了沧渊复活「星渚」的计划,得知「九曜」不会消失在这世间后,感到庆幸。 他一次次地刻意错过复仇的机会,一次次地欺骗着自己,不是他不愿意复仇,是九曜还没恢复记忆,是他还没找到能够真正杀死九曜的方法。 可如今…… 谢长赢低下头,不敢去看谢晏的眼睛。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脊骨,低垂着脑袋,茫然地睁着眼睛,手上拎着的长乐未央也像是瞬间变得重于泰山。整个人只颓然立在那儿,发不出一丝声响。 事到如今,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世界变得安静极了。唯闻风声穿叶,吹得竹叶簌簌作响,吹得竹影婆娑,枝叶轻摇。 不知过了多久,却是谢晏主动开口了。 “长赢。” 谢晏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些笑, “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我还活着。” 谢长赢倏地抬头。 “又或者说——”谢晏缓缓道,“看见我还活着,你一定,很失望吧。” “……不。”谢长赢的嘴唇颤抖着。他开始摇头,“不是的,哥……不是这样的。再见到你,我——” “你怎么样呢?”谢晏像是在感慨,“是我的出现,打破了你与上主的好日子,对吧?” “不是这样的……” “长赢,你不愿伤祂,我知道。”谢晏这么说着,缓缓踱至谢长赢身前,拍了拍他的肩,“毕竟,谁又会舍得伤害祂呢?” 谢长赢的眼神变得闪躲。他不敢与兄长对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他,不舍得伤害九曜。自己不舍得伤,更不允许伤伤。 “但是,” 谢晏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长赢,你也必须为巫族考虑。” “你终究是个巫族人。巫族养育了你,信任着你,给予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你不该背弃巫族。” “我……” 谢长赢仍低垂着脑袋。他的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的。” 他攥紧了长乐未央,力道大得持剑的手几乎颤抖起来。 “我会去杀了祂。”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会杀了他。” 他倏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眼神仍带着巨大的痛苦,却不再闪躲。 “无论是复活「星渚」,或是其他任何办法。我都会去做。” 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却逐渐变得坚定。 谢晏盯着谢长赢瞧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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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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