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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拍了拍谢长赢的肩膀,而后背着手,背过身去,边走边道: “长赢,你没必要杀了祂。” “祂本就是不死不灭的神,我们没有必要绞尽脑汁去杀祂。” “可——” 谢长赢刚要说些什么,谢晏已经慢悠悠走回了黑雾边上。 黑雾一直过分安静地立在那儿,可谢长赢却已经将它完全忽略了。 谢晏一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来: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逼你去杀祂。” 在谢长赢茫然的目光中,谢晏叹了口气: “长赢,你可知在你死后,巫族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谢长赢被九曜一剑穿心后,魂魄却未立刻散去,而是又在世间游荡了七日。 所以,他亲眼瞧见了母后的死。亲眼瞧见了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人们向上主祈求宽恕,却最终……一片惨剧。 可谢晏要说的,却是在这七日后所发生的事情。 “被自己全心全意侍奉的上主,不明不白地杀死后。” “上主又布下了封印,将所有巫族人的魂魄,连同巫族故土一道,彻底封印,与如今的人间隔绝开来。” 谢晏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长赢,你可知,万年以来,巫族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困在那一隅封印之中,被剥夺了轮回转世的机会?” 谢晏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谢长赢的心脏上。 连灵魂都被封印,不许转世? 为什么? 我主, 巫族究竟做了什么,让您如此恨我们? 为什么? 如果您恨我,只消杀我一人就好。长赢绝不会怨您。 可是……为什么呢? 谢长赢茫然的眼睛变得通红,颤抖的呼吸不稳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想不明白。本能地,他不觉得九曜会做这种事情。九曜不是这样的。 可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谢长赢眼前。事实胜于雄辩。 “我去杀了祂!” 谢长赢的声音哽咽嘶哑,提剑转身。 却被谢晏叫住了。 “长赢,当务之急,是解除封印,释放所有巫族同胞们的灵魂,让他们能够安心转世轮回。” 可是,该怎么解除封印呢? 谢长赢被‘巫族人的灵魂也被封印’了这个消息冲击得浑浑噩噩的,只茫然看向谢晏。 谢晏的情绪就稳定多了。或许是因为他更早就接受了事实的冲击,所以有更多时间用来平复心情。然后,制定计划: “封印一共有五处,分布在大地的四周与中央。” “四周的封印,我已经解开了三处。还有一处,就在这片大山之中,名为「明春城」的地方,如今也不是问题。” “唯有中央封印——” 谢晏直视着谢长赢的眼睛,一字一句, “需要上主的心脏,方能解开。” 心脏。 “……我知道了。” 谢长赢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心脏。 “我会,把祂的心脏取来。” 谢晏笑了。那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长赢,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他看着谢长赢的背影,像是还要再喂他吃下最后一颗定心丸。 “神明不死不灭,所以,即使失去了心脏也不会怎么样。” “长赢,等你取来上主的心脏,我们就解开巫族封印。” “此后,你与上主怎样,我都不会再置喙。” 谢长赢的身形顿了顿,有片刻的僵硬。可他没有再说话,只握着剑走远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愧疚。 哥哥,你还是不信任我吗?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我做了许多混账事。我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 谢长赢抿着唇,看向前方道路的双眼变得无比坚定。 其实,事后再回想起来,当时谢晏的话中有许多漏洞。 比如,巫族明明已经被封印了,谢晏是怎么来到人间的呢?他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跟随在他身旁的黑雾,为何会有魔尊「沧渊」的「归墟印记」呢? 可那时候的谢长赢,整个人浑浑噩噩,被愧疚充满,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再去进行然后理智的思考了。 * 九曜安葬了顾寒江的尸体,就葬在那棵银杏树下。 可他没有再去加固「明春城」下的封印。 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猜到了那封印下是什么东西。这是他会做的事情,也是他的行事风格。 神明立在庭院中,等待着。 从明日高悬,到夕阳西下,庭中遍地碎金。暮风穿廊而过,银杏簌簌抖落满树金黄,叶片打着旋儿,静静铺满青砖。 九曜立在半明半昧的光里,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人。也在,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他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或许很久,又或许,只是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缓慢、沉重。 “我主。” 那人如此唤他。 “你终于来了。” 九曜转过身去,看见了他在等待的那个人。于是,扬起了唇角,眉眼弯弯。突然间,天地似乎都变得轻松。 “您会死吗?” 谢长赢拖着剑走近了。那漆黑的剑,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拖拽着,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会。” 九曜的回答一如既往。又或许,这次比以往更加温柔,更加松快。 “神明不死不灭。” “啪嗒。” 谢长赢松开手。长乐未央落在了地上。 “那就好……” 暮色如血,残阳斜照。两人已近在咫尺。 谢长赢如梦呓般喃喃自语着。他忽然抬臂,向前。 那只手没入了九曜的胸膛。 疼痛却来得迟缓。先是温热的压迫,继而肋骨间炸开冰刺般的寒,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 九曜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谢长赢。 可谢长赢垂下了眼眸,不愿看他。 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融成淡墨似的一滩。 那只手在他的胸膛中搅动着,搅动着。然后,抓住了什么东西,坚硬的,还在跳动着的, 九曜的面色已经变得惨白,可他仍扬起了唇角: “……好。” 他说。 刹那间,太阳熄灭了。 橘色云霞骤然褪成灰烬。天际最后一缕光如抽丝般被扯去,远山轮廓、飞檐翘角、乃至青石板上流转的暖色,皆在瞬息间沉入无边的墨。 可现在不是夜晚。 谢长赢抽手,取出了那颗心脏。那颗晶莹剔透的、如琉璃般的心脏。上面还沾染着血肉。同他的手一样。 伴随着谢长赢这一动作的,是喷涌而出的鲜血。红色的、温热的。 九曜倒在了地上。很快,身下积起一片血泊。 一片黑暗中,他成了这世界唯一的光源。可周身那白茫茫的光,逐渐黯淡下去。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开始涣散。 谢长赢感到自己的指尖抽搐了一下。极小幅度的一下。 他不敢低下头去看。抓着那颗心脏,匆匆转身离去。 “……谢长赢。” 偏偏,身后传来了那道声音。极其微弱,可他还是瞬间就捕捉到了。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与你说。” 谢长赢的面上一片空白,心中也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最终,扯动着面部的肌肉,做出一个扭曲怪异的表情来。 他没有回头。像是仓促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莫非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不……我信你。” 那双金色的眸子阖上了。谢长赢没有看见。 “这句话……已不用再说……” 谢长赢又等了很久。 可身后再没有一丝一毫声音传来了。 他没有回头。 他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与谢晏约定好的地方的, 也从未注意到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般的心脏上,早有了丝丝裂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或许是不敢。 他将那颗心脏交给了谢晏。 谢晏似乎又对他说了什么。可世界就像是陷入了一片嗡鸣,叫人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到那间神庙的。 “我主……” 在那个庭院中,九曜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心口有一个巨大的、血色的空洞。可惨白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名为痛苦的表情。 有微风吹过。很凉。 银杏叶泛着极淡的金色。它们旋转着落下,一片,两片,轻轻覆在那片暗沉的血泊上,覆住染血的金白色衣袍,覆住散开的黑发。 “我主?” 谢长赢茫然地走向九曜。越来越快,直至变成奔跑。 “我主。” 没有回应。 “九曜?” 他踏过满地金叶。来到九曜身旁。 “九曜!” 可仍然没有任何回应。神明倒在血泊中,那双向来漂亮的金色眸子静静闭着,银杏叶落在睫毛上也不曾颤动。 “喂……” 谢长赢颤抖着伸出手,探他鼻息。 没有。 “回答我……” 谢长赢跌倒在地上。 “回答我!” 寂静。 谢长赢茫然地看着九曜。 ‘神明不死不灭。’ 他不断喃喃着、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告诉自己些什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九曜。 于是,他像个孩子一样,茫然地抱住九曜,将头埋在九曜的怀中。 可只剩下冰冷的气息。 谢长赢觉得自己的胸膛中,好像也空了。 空茫茫的一片。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什么也感受不到。
第65章 九曜之罪,罪有其二…… 天界,瑶池畔。 红色巨树盛开着银色的花簇。 树下,「母亲」仍立在那儿。帝青和玄度也在。 有微风吹过,簌簌花瓣便漫天飞雪落下。 突然,本垂眸敛目、安静站着的玄度身形一僵。 她茫然地捂住心口。 一种剧烈的疼痛突兀地爆发,顺着心脏,蔓延全身。 “怎——” 帝青自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玄度的异样。可还不待他问完, “咚——” 那悠远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天界。 下一秒,玄度的神色就像是发了疯般,转身欲走。 “站住!” 帝青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玄度的后领。几乎是下意识地,甚至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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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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