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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在等待。等待那个人。也等待着命运。 谢长赢来了。 他或许是刚刚沐浴完,衣带没有系好,大片胸膛敞开着,身上散发着热腾腾的潮湿气息。 九曜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或许是因为祂突兀的出现,这个可怜的家伙变得手无足措起来。 整张脸都变成了红色,从面颊一直到耳根。 祂是想笑一下的。出于那种,促狭的心情。 可祂太累了。所以,没能做出任何表情。 祂只是来到谢长赢身前,为他系上了他怎么也系不好的衣带。 九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怎么样做。 这就像是多此一举,不是吗? 祂马上就要杀死身前的这个男人了。 谢长赢跪了下去。像个鸵鸟一样,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面。 真可爱。 祂伸手,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这其实是祂第一次触碰到谢长赢的手,也是祂第一次,握住谢长赢的手。 祂取过了整齐摆放在一旁的外袍,替谢长赢穿上。 这又是一件多此一举、不必要的事情。 可祂还是这么做了。 祂突然明白了,祂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不是作为「九曜」,而是作为,祂自己。 最后,祂轻轻抱住了谢长赢。 这是第一次,他们离得这么近。 也是最后一次。 祂唤了他三声。 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涵义。 只是想叫他的名字。这个名字,还是祂取的。 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谢长赢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有力,愈来愈快。 祂多想逗他一下。可是, 来不及了。 祂用那把通体漆黑的剑,「长乐未央」,将祂的长赢洞穿。 然后,抽剑,离去。 祂看见他哭了。 他攥住祂的衣角。红通通的眼睛里有着各种情绪。 却唯独没有恨。 * 先杀谢长赢,其实不只是祂的私心。 祂害怕谢长赢变得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祂也害怕谢长赢会阻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长赢很强。祂向来知道。 如果不是「长乐未央」,即使出其不意,祂也无法杀死长赢。 若谢长赢不死,必定会阻止祂对人族动手。 到那时,即使有「长乐未央」在手,祂也拿谢长赢毫无办法。 或许祂可以将真相解释给他听。他会相信祂的。 可那会浪费很多时间。 多到,祂来不及阻止那个最坏的结局。 所以,祂必须先杀谢长赢。 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私心。 祂突然感觉心脏很痛。 这种剧烈的疼痛顺着心脏,渐渐蔓延至全身。 * 王都的清晨很美。 然后,光来了。 不是朝阳的光,而是神明手中流淌的着的光。 九曜没有用「长乐未央」。那是谢长赢送给祂的。 祂只用那把剑杀过一个人。 光穿梭在长街,掠过楼阁,拂过惊恐或茫然的脸。 光过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生命悄无声息地熄灭,像风吹熄一盏盏灯。 很快。 快得来不及形成悲号。 只有血,慢慢从千家万户的门槛下渗出,汇成溪,聚成河,在王都曾经最繁华的大街上,无声地流淌。 尸体堆积在巷口,在桥边,在宫门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王都死了,死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死在他们最喜爱的上主九曜手中。 剑从九曜手中消散,重新化为无形阳光。 祂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金白的衣袍依旧不染尘埃。 但祂的背影,却显出一种近乎崩断的疲惫。 祂一步步,朝着王都外走去。 心脏处的疼痛愈加强烈。 祂知道,那是因为祂所犯下的罪。 在祂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天穹之上,那轮圆日,定住了。 它不再移动。 炽烈的、毫无怜悯的光,倾泻而下,笼罩四野八荒。 河流开始蒸腾,草木瞬间焦枯,山石迸裂。 七日。 烈日高悬七日,不曾偏移一寸,不曾减弱分毫。 大地上,再无一丝荫蔽。 凡日光所及,属于“人”的气息,如同露水遇见真正的太阳,彻底消失了。 第七日,整片大地上再没有了生机,只余下死寂与灰烬。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风吹过荒芜旷野的呜咽。 祂在「命运相连大阵」彻底生效前,杀死了那法阵所涉及的每一个人。 也就是说,祂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 如此,他们便不必再遭受天罚。 如此,罪皆在祂一人。 “我罪有二。” 九曜站在王都外,仰起头,苍白的面孔迎向高悬的太阳。 “其一,灭绝人族。” 因为祂是在「命运相连大阵」生效前杀死了全部人类,所以在天道的判定中,这是纯粹的杀戮与暴行,毫无缘由。 可是,祂又怎么能等到「命运相连大阵」生效之后,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再有所行动呢? 如此,便让我一人背负所有罪孽吧。 九曜直视着太阳,喃喃着。 “其二,起心动念。” 即使只是一瞬心动,作为「神」,也是不被允许的。 祂一直都知道。只是,没做到。 九曜扯出了一个疲惫的笑。 然后,祂再没了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倒在焦黑的大地上。 太阳忽然熄灭了。 不是落下,是熄灭。 天地间,瞬间陷入最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星,没有月,没有一丝光。 紧接着,声音来了。 起初是窸窣的,像是无数片枯叶在摩擦。 很快,那声音便清晰起来,尖锐起来,汇聚成潮——是哭,是嚎,是尖啸,是亿万喉咙里挤出的、无法言说的凄厉。 漆黑的烟雾,从焦土中,从废墟里,从每一寸曾经沾染过生命气息的地方,袅袅升起。 烟雾凝而不散,扭曲翻滚,隐约显出人形,又破碎成更痛苦的姿态。 它们满世界徘徊,漫无目的,只是不断地发出那穿透骨髓的惨叫。 怨魂。 死得太快,太惨,太不甘。魂魄离体,却无法归于天地,无法前往轮回。只得依凭最后一念——那炽烈的怨与憾——永远徘徊在这世间。 它们暂时还没有扑向祂。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神明虽然虚弱,余威仍在。 而它们,还太过弱小。 九曜倒在黑暗里,听着万鬼同哭。 祂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超度。 它们需要有人用最纯澈的力量,洗净这滔天怨气,引它们重入轮回。 可祂做不到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如何去结印,去超度亿万怨魂? 时间……祂最需要的时间,也像指缝里的沙,即将彻底流尽了。 突然,下雨了。 雨点很大,很重。 砸在焦土上,发出声声的闷响,像天地在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 一滴,两滴。 随即便是万万千千,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最后,仿佛整片天都漏了,要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彻底淹没。 雨水打在九曜脸上,冰凉。 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暖意。 祂知道,这不是雨。是泪。 是玄度的心在为祂哭泣。 于是,那心中的泪水,便化作了这倾盆的雨。 九曜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不要哭。” 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祂知道,玄度能听见。 “我曾许你一片花园。” “种满你喜欢的花。四季都开着。” 雨水顺着九曜的脸颊滑落。他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抱歉啊,玄度……” 雨更急了。 九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金色眼眸中的温柔,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坚毅取代。 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臂撑着灼热后又冰冷的土地,一点一点,支撑着自己坐起。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白衣湿透,紧贴身躯,显得祂愈发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悲恸的雨水冲走。 但祂仍站得很直。 祂抬起双手,指尖染着血与尘。然后,结印。 没有光华万丈,只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涌向大地的四方。 每落下一处,大地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律动,仿佛心脏被钉入长钉。 九曜设下了封印。 祂不能让这些怨魂离开。它们太强,太多,恨意太浓,会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 你们便留在这里,等待着。 直到有一天,有人承接我的罪孽,将你们净化、超度。 做完这一切,九曜的身形晃了一下,几乎再次倒下。 但祂稳住了。 祂仰起头,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接”的姿势。 漫天瓢泼的雨水,那属于玄度的内心的泪水,忽然不再落下。 它们悬浮在半空,亿万颗水滴,闪烁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缓缓地向上汇聚。 同时,大地上,无数焦黑的土石,断裂的山脊,崩塌的城垣碎块,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簌簌上升,飞向空中。 雨水与土石,泪与尘,在天穹之下,大地之上,开始交融,旋转,塑形。 过程很快,却带着一种沉默的、惊心动魄的庄严。 渐渐地,一片陆地轮廓,在天空与大地之间显现出来。 它依托着四方封印的力量,悬浮在那里,隔绝了下方的怨魂秽土,也远离了上方清冷的天界。 雨水——那些泪水——最终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澄澈的湖泊,坐落在这片新生之地的中央,像一颗凝固的、温柔的蓝色眼睛。 土石化作山峦、平原、殿基。 无数鲜花,各种颜色,各种姿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每一寸泥土中钻出,舒展枝叶,绽放花朵。 转眼之间,这座悬浮的巨城,便成了一座无与伦比的、漂浮在空中的花园。 这就是,最初的「圣城」。 雨停了。 因为所有的泪水,都已化作了城中那片宁静的湖。 九曜站在大地上,仰望着这座祂亲手打造的花园。亦是,承载了中央封印的,属于人族的囚笼。 “……不要哭,” 祂对着天空,又轻轻说了一遍,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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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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