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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 文柳听出话外音,处之泰然,仿佛不是他本人在独自面对一位体格好的武将。 “皇叔。”他笑若春风,在冬日拂面,暖意霸道扑面,“打打杀杀不好,未免染上金戈杀伐戾气,短命,刑克六亲,寡缘。” 短短一句话,该咒的都咒了个遍。 宁亲王嗤之以鼻:“这么爱念佛,事了之后送你去出家如何?” “朕瞧皇叔爱刀兵,不若判皇叔一个千刀万剐,也好圆了皇叔的心愿。” 宁亲王直直盯着他,“信佛的也造杀业?” “佛门不止讲阿弥陀佛,也讲浮屠,讲因果报应,朕嘛,比别人修佛多一点讲究——”他笑意依旧,春风却冷了。 文柳说:“讲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宁亲王喃喃重复,尔后咧着嘴,“杀人偿命?那最该偿的不是我,是战场将士,是满朝武官,是你最亲密的亲信……是你啊!” “你挥毫的圈点能影响多少人的生死,你不经意的一句话又关系到多少人的存亡,你只看到邯城一战死了多少人,那你看没看到因为你一个眼神死过多少人?”宁亲王嘲讽地说,“没看过吧。” “伪君子!滥好人!以为自己有多善良多了不得,实则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刽子手,你识人不清害死多少州县的穷苦人,你一力主战又害死多少军士。 “是,你可能说贪腐是官员的错,主战也是收拾我留下的摊子,你从来都是这样不承认自己的过错,遇见问题责难别人解决别人,现在呢?也打算解决了我吗。” “皇叔,孙子兵法朕也是读过的,怒而挠之的道理怕是连麟徳都知道,若是真想触怒天颜,激将法不必使得这么明显。” 激怒文柳与他动手,再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假装自己被文柳骗过来,莫名其妙在乾清宫受害。 凭着宁亲王的汲汲营营,多年来树立起的淡泊识趣形象成了护身符,众人只叹文柳心狠手辣,为了帝位弑父杀兄不够,连亲安分守己的叔叔也不放过。 这样的文柳被传出什么流言都不稀奇了。 他说:“皇叔,朕一直以为文官鄙视武将只是管窥蠡测,不曾想真有人四肢健硕,头脑却不甚聪明。” 宁亲王:“你只管与我逞口舌之快,能一直维持你的目无下尘才好。” 这话绝不是祝福,当成挑衅更合适。 像是他早已布好天罗地网来收割文柳的性命,在生前最后一刻,准许他嚣张几息。 文柳说:“朕也不想一言夺上风,皇叔,聊点不针锋相对的罢。” 宁亲王讶异,下巴朝他微微抬了抬,傲慢睨视,“呵,我倒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平和地聊。” “聊聊你这一次又是怎么在朕眼皮子底下与敌国再勾结上的。” 文柳始终不相信这种水里捞月的亏本买卖也有人上赶着做第二次。 血淋淋的惨案不算教训吗?一次的教训还不惨烈吗? 夷人明显是既要拿钱又不会乖乖履行合约主动退出大黎地界,宁亲王不认为是对方毁约,反而责怪自己人的脊梁挺得太直,若不是自己人反抗,本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不知道这是对方自欺欺人还是真实想法,总之,文柳理解不了这种将好处拱手相让的做法,他必须问个明白。 “皇叔,说说吧。” 在宁亲王神色复杂的时间里,文柳悠然揭开盖子二指悬空,手背朝下试了试第二壶茶的温度,盖好,转而给自己添上第一壶冷掉的茶,顺手把桌上剩余的茶杯往远离宁亲王的地方拨了拨。 “这套茶具真的不能再摔了,皇叔见谅。” “…………”宁亲王不搭理他突如其来的吝啬,对着他方才要求开诚布公的要求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证据,问也白问。” “只是惊叹于皇叔对皇位的执着居然到了执念的地步,为了爬上来,什么都能干得出。” 连卖自己人分割本国领土的事也狠得下心。 宁亲王一看他淡然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未尽之意全然坦露,他说:“当然是因为你狠不下心。” 他在玟县屯了兵,拿着当地人孝敬的银两,分发下去,养兵也算够用,只待时机一至便让人分批赶往邯城,与夷人里应外合。 边关大乱,战事必起,这时候他在京中与文柳争权便容易得多。 文柳不会对邯城祸事置之不理,很多将领他不会动,很大可能会为了稳定军心对边关隐瞒京都战况,无论文柳派谁去平定邯城,都将失去一员猛将。 他的人在邯城搅弄风云,他在京都同样掀起纷争,两起战事孰轻孰重,让文柳来选,对方肯定保邯城,这样一来就算无形掣肘了此人,百利无一害。 宁亲王很瞧不上这点莫名的仁慈,“谁让你狠不下心呢。” 成大事者,居然在这一点上还能被拿捏,如何守得住江山。 文柳超尘:“我的命与别人的命,有什么分别?”无非是白骨加血肉,再添一张美得各异的皮。 真龙天子不长角也不生鳞,无非因为他老子是皇帝,他才能与龙攀上亲。改日他暴政苛捐,又有人推翻黎朝成为新龙,其后人也能称得上一句天子。 在这个遍地是人的时代,遍地都是龙。 可总有人自视甚高,过分骄矜,承认高人一等的权益,拒绝随之而来的职责,万钟加身而变本加厉剥削他人,榨干百姓价值供养自己。 “皇叔,无论你承认与否,挑起战争都不可取。你是亲自上过战场见过自己的兵受伤流血英勇就义的,也见过那些抚恤家属的场面,现在呢?邯城之变能闹出两次。你是真的被富贵迷了眼,利欲熏心是不是。” “我当然上过战场!若不是我亲自去过,还不知道边境与这京都的天差地别。我们在边城朝不保夕地吃沙子,你们吃的山珍海味,喝的玉液琼浆,凭什么?我怎么可能过一辈子那种日子,我要过好日子,我要让子孙后代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宁亲王不屑地说,“晓之以情这套对我没用,我知道我要什么,别以为一句两句就能煽动我。” “朕没想着煽动你,只是替你可惜。” 他这个皇叔,早年也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后来才慢慢藏拙回了京都,一时间各种明枪暗箭上涌,一代战神在蝇营狗苟之众里磨灭。 对方一路目标明确,成了现在唯图谋皇位的样子。 硬要说起来,只能怪天地不仁,由着人们造出高一阶低一阶的各种权力,再由着人们头破血流争权夺利。 宁亲王豪放一笑,鄙视文柳琐碎的情绪:“不必为我可惜,若是有时间,侄儿多担心担心自己才是正道。 “我留了口信,规定时间内未归,府兵连同我的私兵便会攻进皇城,算算时间,我的大军要到了。侄儿一腔柔情如实在无处安放,不妨替自己诵诵经。” “皇叔拿到布防图了?” “姓关的一走,我又有什么拿不到。” “皇叔不怕是张假图?” “我今日进宫便是来比对图纸,时辰到了我未回王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图纸为真;二是我受难。不巧,我两种都占了。” 文柳低低笑两声,依旧端庄,不涉及半点慌乱,“皇叔,还真是不巧,那张图就是假的。” 假的图由他亲手绘制再亲手交给关山越,对宫里岗哨的了解足以让他以假乱真。 宁亲王不以为意:“假便假吧,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兵还能一步都攻不进来?” 文柳说:“朕也不知。” “能接触到城防图的人屈指可数,皇叔信誓旦旦能拿到真的,内奸是贺炜吧。” 宁亲王两手随意拍了拍,清脆作响,“聪明。” “我也是偶然发现,比起腰牌,御林军竟然更认他那张脸,这可得好好利用利用……纵你掌握地理优势又如何?那些个兵见了他都得乖乖开门。” “你猜,他们会何时攻进来?” “不猜,朕等着看。”
第60章 谋反 “兄弟们!”亲王府上, 朝着那群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千人上下的兵,贺炜拔高音量。 “王爷一早便入宫,到现在还未归, 就在刚才, 我收到王爷的信号, 他此刻正被皇帝软禁在皇宫内!王爷于我有恩, 危难时刻, 我自不能弃他而去,当过关斩将保王爷平安。可有壮士愿随我同去否!?” “我愿往!” “我也愿往!” “王爷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受歹人迫害!” “就是啊!必将竭尽所能保王爷平安。” ………… 喊声震天, 一个个展露出自己的坚定忠心, 贺炜满意点头,一跃上马,举着刀振了振:“出发!” 府上早已留够保护小世子的人, 他们这些愿意闯进皇宫的, 无一不是受过王爷恩惠, 现在到了报答之时, 个个舍生忘死埋头猛冲。 皇城的布防是最难攻克的一环, 自从关山越卸下这一重任由他两个下属接手,情况就变了。 比起保护皇帝,御林军个个世家子弟, 更多的是认脸。 关山越在时服关山越, 无条件听从他的号令;关山越不在时,依着他对贺炜的信任, 大家勉强也服从贺炜调遣。 就像此时。 贺炜一马当先冲到宫门下, 扔过去他的腰牌,对着小兵说:“开门!” 那俩小兵都比对着看过, 确是真品,在严进严出的检查下乖乖给上官开门。 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身后那支千人队伍也意图入内,小兵忙拱手补充:“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想起尚在远方的关山越,贺炜目光沉下来,“统领被他派去战场送命,皇室宗亲被他骗来大内软禁,他讲过什么规矩?让开!” 小兵目光挣扎,瞧见此人一手摸上刀柄的动作,内心一激灵,“您请。” 一群人乌泱泱冲进去。 什么岗什么哨在贺炜提前替换成亲信的动作下都失去了作用,如匪徒走在皇宫,偏生无人去拦。 偶有宫人惊叫,远远地跑开,贺炜也不在意。 等今日擒了皇帝拥立宁亲王上位,来时那些名不正言不顺都成了过往,逼宫更是无稽之谈,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史官才能写什么。 常跟着关山越在宫内行走,贺炜对去往乾清宫的路十分熟悉,半点弯路没走,路上也没遇到阻碍与巡逻侍卫。 直到天子殿前,才有数十名黄袍侍卫拔刀列阵,意图阻拦,身后是李公公,再往后是乾清宫正门。 贺炜瞄一眼他们的阵容,再回首瞧自己这边的人数,不禁轻嘲,“我见过以一当十的骁勇战将,以眼下战力差异,不知你们能不能当二十,当三十。” 为首的冷嗤一声:“乌合之众。” 刀锋一寸寸出鞘,反着那点天光,贺炜盯着对面那些人,将其抽出慢慢举至头顶,眼神凶狠,一个“杀”字压在舌根,将出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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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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